第十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急診室奔跑的腳步聲,焦慮。
珍味齋衆人的表情憂心仲仲,「手術中」的燈號末滅,等在門外的他們沒有笑容,神色有一絲痛楚。
誰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變故的瞬間,痛的不只是出事的人,還有大家的心。
祈禱是唯一能做的事,求神保佑傷者渡過難關……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他,你是掃把星,為什麽你不去死?你死了就不會帶來惡運……」
驀地,女人尖銳的狂吼聲響起,句句刻薄,充滿憤怒。
「夠了,沈小姐,我念在你是幽華的妹妹不為難你,但是你的脾氣請克制好,不要瘋狗般地見人就咬,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陸清寒聲音低沉冷着臉,将搗亂的沈坷坷從何桃花旁邊拖開。
「明明是她的錯,為什麽大家都不怪她?要不是她,幽華哥也不會受傷,她是兇手、她是壞人、她是狐貍精,我讨厭她……」
啪!一個巴掌打斷了她的聲音。
「你要鬧到什麽時候,不能安靜一下嗎?這裏是醫院不是你家,要發瘋請滾遠點,還有,沒見過比你更自私、更不要臉的女人,你一定要賤成這樣子才甘心嗎?分明是你拖累了人,還敢惡人先告狀,不是你會有後面的這些事嗎?你才是帶塞的彗星。
「趕快睜開你瞎了一半的眼睛認清事實,穆顧問真心所愛的人是桃花,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的檔刀,換成是你,你做得到嗎?而穆顧問連昏迷前看的也是桃花,擔心她的安危,一眼也沒有看向你這個妹妹,這樣你還不明白在他心中你連一片葉子的重量也沒有嗎?死纏爛打是有什麽用」
衆人目瞪口呆的瞪着手權腹破口大罵的女人,誰也看不出向來貞靜文雅的王雅淑有這麽大的爆發力,不僅打人還罵得都不用喘氣,教人跌破眼鏡。
驚愕之餘又大大的感到爽快,就是要這樣毫不留情地教訓刁蠻的千金小姐,瞧她被罵得大氣不敢喘,漲紅臉憋着委屈,真是大快人心。
「你……你們都欺負我,我要跟我爹地說,叫他幫我出氣……」在大家蔑視的目光中,沈坷坷氣得跑出醫院。
「去去去,趕快走,誰希罕你告狀,你老爸是誰,是有誰認識……」一察覺大家都在看她,王雅淑難為情地收斂脾氣,報然地走到何桃花身邊,輕握着她的手。
「不要在意她的話,穆顧問外表斯文但體格強壯,他一定不會有事的,你要對他有信中心。」
「……嗯」紅着眼眶,她木然地點頭。
「你不要太挂心,他救你是出自本能,傷在他身上他反而笑了。」一個為愛癡狂的笨蛋!陸清寒伸手拍拍她的肩。
千鈞一發之際,穆幽華撲上前為心愛女子檔下一刀,及時讓她避開致命一擊,但是無可避免的刀身從腰腹處往上刺入,當場血流如注。
雖然救護車來得快,可是失血過多,在到院前就已昏迷,緊急輸血進行治療。
而鐘嘉銘連同共犯周娜王一并被随後趕至的警察遠捕。
陸清寒勸着她,「所以不要有愧疚感,他是愛你的,只要你毫發無傷,他受再重的傷也願意。」這就是男人細膩的感情,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心上人有半絲損傷。
「我知道,我也愛他。」
看到他滿身是血的笑着對她說「還好你沒事」,她當下明白了一件事,愛他無須語言,他已刻在心版上,此生的愛戀唯他而已。
聽她松口承認對穆幽華的感情,陸清寒嘴角微微揚高,在憂心之餘,還能帶點賞慰,暗笑好發這次的傷受得好,終于雲開見月明,贏得佳人心。
「穆幽華的家屬在嗎?」
驀地,手術房的燈滅了,一位穿着淺藍色手術袍的醫生走了出來。
「她就是。」
無異議的,大家七手八腳的将何桃花往前一推,她代表傷患「眷屬」。
「手術很成功,我們醫療團隊進行手術後已無大礙,先在加護病房觀察,若無感染便可轉到普通病房。
醫生一說完,全身一放松的何桃花淚如泉湧,略顯虛軟地靠着牆,她終于能安心了。
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氣,露出欣慰的表情,放心地離開回工作崗位,把接下來的空間留給歷經生死大關的情侶。
往後幾天,何桃花就像忙碌的小工蜂,整天守在穆幽華病床前,一下子喂水,一下子問他餓不餓、痛不痛,替他翻身擦背,親自換藥,照顧得無微不至。
期間沈坷坷來過幾回,搶着當看護,但是都被何桃花惡聲惡氣的趕走了,最後一次她拿着水果刀指着沈坷坷鼻頭,警告她再出現就要劃花她的臉。
「呃!桃花,那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來。」他還沒廢到什麽都做不了。
見她拎着尿壺,他尴尬一笑。
「你遮什麽遮,又不是沒看過,你頭兩天動不了還不是我幫你處理的,大男人學人家小女生害羞個什麽勁。」受了傷就該安分。
穆幽華無奈地苦笑,堅定地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下床走動走動有益身體健康。」
「好吧,好吧!我扶你,你走慢一點,步伐不準太大。」何桃花不快的放下尿壺,小心地扶他走向病房內附設的浴室兼廁所。
他輕笑,不敢笑太大聲,怕扯痛腹背的傷。「喋喋不休,唠唠叨叨,你越來越像管家婆。」
「怎麽,你敢嫌棄?」是他她才管,換成別人她一句話也懶得提。
「當然不敢,榮幸之至,你天天在我耳邊念着,我身心舒适。」在解決了生理需求後,他趁機在她面頰上偷啄一吻。
何桃花臉紅地瞪了他一眼。「不正經,有人找罵挨的嗎?你要不要順便看一下腦科,檢查看看你的腦子有沒有問題。」
「醫不了的,我中的是『桃花毒』,藥石同效,要你才救得了,你可是我的解藥。」他故意将半邊身體的重量靠向她,溫熱氣息落在她唇上。
四唇相貼,吻得纏綿,流動的愛戀深深地籠罩兩人。
「就會說花言巧語,老是不守信用,才剛說完沒有下一次,結果你馬上又受傷了。」一想到他身上全是血的模樣,她仍心有餘悸,指尖微微發顫。
穆幽華握住她雙手,語氣溫柔的說道:「意外是無可避免的,只要你能安然無惡,我還是會失約。」
「你背信。」她咬着下唇,目光低垂。
其實她不看他是為了掩住眼底淚光,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已經不是一個「愛」字足以形容,是更深的情感,發自內心,她被深切的寵愛。
他挑起她下颚,合笑的凝望。「愛你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從不後悔與你相遇,在于影曼的歲月裏,你是我心的領航員。」
「我……我也愛你……」她終于說出口,一說完她發現說愛并不難,還有種海闊天空的豁然開朗感。
「終于等到這句話了,你讓我等得好辛苦。」他笑得深情,墨黑的深瞳裏滿滿是她。
「對不起,我太害怕受傷了,不夠勇敢,我不敢相信有人會真心愛我。」親人的遺棄是她心底的傷,它形成巨大的黑洞将她吞噬。
他縱容地搖頭,輕撫光滑粉肥。「最後一個前男友,好好地彌補我吧!用标的下半生。」
「什麽前男友嘛!你和美花姨串通,我桌上的前男友名單是你放的吧!她是你在臺灣的眼線對不對。」何桃花不笨,前後一連貫就想通了。
答對了,無獎勵。他轉移話題,「桃花,我餓了。」
「啊!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她将他扶坐床邊,動作輕柔。
「蛋包飯。」
「蛋包飯?」她愣了愣,有些一怔愕。
「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你做了蛋全焦了的蛋包飯,番茄醬倒得太多,好酸,可是我們還是很高興地一人一口吃光,邊吃邊說番茄醬一定壞了,太酸了。」他們都知道是她手藝差,卻怪罪最無辜的番茄醬。
想起那段瑰麗的青春,她眼神柔了,忍不住微笑。「你吃最多,把飯粒吃得幹幹淨淨。」
「我是怕你拉肚子才趕緊吃光光,你的蛋呀!煎得都有苦味了。」苦在嘴裏,甜在心裏,即使他當晚腹痛如紋,吞了好幾顆正露丸。
她撲味一笑,頑皮又羞搬在他臉上印了一吻。
「我去買蛋包飯了,你休息」
何桃花才剛要跨出一步,身後一只大掌拉住她,捧看她臉頰熱切吻看,久久才放開。「我已經訂了,待會有人會送來。」
像是收到暗號似的,一個穿着侍者服裝的男子推門而入,他站得筆直,右于托着圓蓋蓋住的銀盤。
「這……有點太隆重了吧!你是住院還是在五星級飯店,排場這麽大。」她笑得很大聲,不覺有異。
侍者掀蓋,一盤冒看香氣,顫色金黃的蛋包飯完整地放在托盤上。
「親愛的桃花小姐,女士優先,請先嘗上一口。」待蛋包飯被放到桌上,穆幽華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她用餐。
「古裏古怪的,你真的該到腦科挂號。」何桃花噴笑,從善如流地舀了一匙放入口中,蛋的滑喇和飯粒的甜香融合,她感覺到一股甜蜜的味道。
他但笑不語,手跟看一動。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無聲卻洋溢着幸福滋味,泛着光彩的臉上滿是止不住的笑意。
驀地,何桃花微訝地停下進食的動作,用湯匙撥開米飯,她湯匙挖下去時感覺有硬硬的東西在裏面。
「咦!這是什麽……」
穆幽華笑着以紙巾擦擦閃着紅光的寶石,托起她的左手。「何桃花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讓我一生一世陪在你身邊,和你看遍無數的春夏秋冬,直到死亡才能将我們分開。」
「你……你這是……」她眼中盈淚,噴咽得說不出話來。
「說,我願意。」他微微緊張,手心出汗,但笑容真誠得令人無法拒絕。
「我願意……」她笑中合淚,哭得投入他懷抱。
他激動不已地伸手抱緊她,輕巧地将完美雕珠、切割成蜻蜓形狀的紅寶石戒指套入纖白指頭,完成了對自己、也是對她的承諾。
套住愛情。
「出來了,出來了,哇!新娘子好漂亮,你看她笑得多美呀!好像陽光下的精靈,美得教人也想結婚……」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衆人手中的禮炮一拉,爆開的紙花灑了兩人一身,歡樂的笑聲也随之響起。
穆幽華和何桃花的幸福感染了身邊的每一個人,看得見的每一張臉都歡喜地笑着,為小夫妻的恩愛羨慕又動容,口說恭喜,頻送祝福。
席聞八十幾桌,宴請糕餅店的員工和幸福裏居民,美花姨特別借出裏上的活動中心辦筵席,她一人身兼媒人、女方家長總招待和主婚人,把婚宴辦得熱熱鬧鬧的。
不過新人的家屬一個也沒到場,他們通知了,但不堅持他們一定要出席,喜帖上還多印了一行小字,只限家人,外人回避。
言下暗示若非出自真心樂見喜事,家人如外人,謝絕虛備,這一行話把某些人氣炸了。
「還喜歡嗎?老婆。」穆幽華牽着妻子的手,緩緩走在紅毯上。
「你……你怎麽辦到的?我……我的妝會花掉……」她又想哭了,太多的幸福多到她快裝不下。
「有心就做得到,這是屬于我們的幸福季節。」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淚滴,笑擁遲來的美夢。
室內挂滿紅色彩帶,鮮活生動,以長條造型氣球編成的紅蜻蜂高挂在買枕板,彩帶一飄動,蜻蜂也跟着動起來,好像乘着風欲飛高飛低。
活動中心的廣場飛着一只只風筝,也是連成串的紅尾蜻蜓模樣,交錯着在藍天下争豔。
跑着,鬧着,笑着的小朋友人人手,中一只竹蜻蜓,他們搓着雙掌讓竹片飛高,一次又一次,玩不膩地比着誰飛得遠,誰飛得高。
雖然沒有血脈相連的家人在場,可眼前笑聲輕揚的這群人就是她的親人,她并不孤單,有這麽多的人陪着她,她還能不快樂嗎?
何桃花流下喜悅的淚水,感動于大家對她的愛護,尤其她已擁有了對她不離不棄、她最愛的男人,這一生再無遺憾了,他是她永遠的靠山。
「太過分了,本來想賺你們的紅包,沒想到得先賠上大紅包,真是失算……」
在大喜之日送上喜帖,連同紅包一并送到新人手中,還頂着前男友身分入座女方席位,還帶新女友來吃個夠本,張志輝這人也夠逗了。
「真刺眼的前男友,好想把他折成四方形郵寄外太空。」穆幽華半開玩笑的打趣。
「你也是前男友,想寄到什麽地方?」何桃花好笑地看着假意吃醋的老公。
「寄到标心中。」他低頭一吻。
她臉色紅通通地嬌噎看戳他胸口。「濫用廣告詞。」
他輕笑,再度吻住她。「有一樣不濫用,絕對讓你滿意的驚喜。」
「驚喜?」
這對新婚夫妻悄悄從自己的婚宴開溜,穆幽華故作神秘的蒙上妻子雙眼,溫柔地牽着她往前走,相依偎的身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倒影。
她信任他,全無懷疑,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
「到了,你可以把眼睛睜開了。」他放開手,讓她迎接他親手送上的禮物。
「什麽嘛!神神秘秘的……咦!這不是我家嗎?」等一下,好像有點不一樣。
「老婆,再看仔細點。」他笑着抱起她,入家門前的新娘抱,象征夫妻長長久久,永浴愛河。
何桃花的雙目驀地瞳大,難以置信地驚呼,「你把陳伯伯家打通了,兩家并成一家?」
「還有屋頂。」穆幽華提醒。和桃花關系穩定後,他就聯系陳伯伯,向他買下房子。
擡頭一望,她頓地一怔,随即笑開了,開心得想向全世界大叫一我結婚了,我有最愛我的男人!
屋頂上,一只木頭組合成的巨型蜻蜓停在上面,軀幹和翅膀采活動式關節,風一吹過,蜻蜓的身體會往前傾,雙翅微微震動,仿佛下一秒鐘要飛上青天。
「歡迎回家,我的桃花。」
兩人相視一笑,幸福甜蜜的一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