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一眼萬年
睡意缱绻。
言左右又做夢了。夢見了前幾天那只追着自己跑的小奶狗。還是千篇一律的巷子。什麽都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就是自己不害怕那狗了。但小奶狗似乎害怕了。它一見着自己就跑。
“喂,阿喵,別跑!”言左右追着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尾巴把他給揪到了懷裏。
小奶狗在懷裏亂踢亂扯,言左右輕輕的拍打了他的頭一下,“阿喵,你以後就做我的喵吧。和狗蛋兒一起好不好?今後我也是貓狗雙全的人了。話說你是唯一一只我不過敏的喵了。獨一無二的喵。”
言左右說話颠三倒四的,只能聽得什麽貓啊狗的,宋因雲裏霧裏。輕柔晃了晃言左右,沒醒,想是喝多了的醉話。起身欲起,卻被強硬的固定在對方胸口。
耳朵直接聽得對方有節律的心跳聲。
宋因就想着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來的時候,言左右睡夢中驚醒,身邊已是空蕩蕩的空。
狗蛋兒也不知去哪兒了。現在整天的不着家。
言左右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出去,一開門就對上劉掖那張面癱臉,“少爺,夫人說您哪兒都不許去。”
“這都小半個月了,房間都不讓我出去一步,就直到整日的給我安排應酬。我媽呢?我去見她。”言左右推開面癱劉,去找鐘意理論。
面癱劉一伸手就把他薅了回來,面癱劉說,“少爺,夫人和老爺出國旅游了。”
面癱劉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一張長長的紙來,就跟變戲法兒似的。仔細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皆是行程安排。
面癱劉道,“正面是夫人[維納斯模特經紀公司]的工作安排,反面是老爺[新源國際]的工作安排。他們不在的這些日子,全權交給您來代理了。”
面癱劉又掏出一張紙來,“少爺,這是近段時間您自己的行程安排。夫人說,您都玩了三年了,也該把自己的事業撿起來了。夫人建議您自己也湊合着開家公司,不然您都這麽大了還一事無成,她怕哪一天再和那些闊太太聚會,跟別人比起兒子來比不過。夫人說了,倒也不是在乎自己的臉面,就是怕您心裏不得勁兒。”
一聽這個,言左右是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深深的惡意。他們真能啊,為老不尊的就知道算計兒子。合着把他綁回來受苦受累,他們倆出去浪,過二人世界去了。言左右給他倆打電話,都沒人接。轉而又問面癱劉,“他們出去多長時間?”
面癱劉搖頭,“不定。不過近兩年兒是不回來了。臨走時說是環游世界。”
“他們工作的事兒,我哪兒懂啊,不怕我搞砸了?”
面癱劉依舊搖搖頭,“老爺說,無所謂,公司的所有人員調動都交給你了,他們也放心,弄成個什麽樣就什麽樣吧,大不了破産了你養活他們。”
“好好好,他們說什麽我都答應,你讓我出去總行了吧?”
面癱劉依舊搖搖頭,“抱歉,夫人老爺都說了,這段時間,禁止您見除宋因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譚琛呢,我發小總可以見吧?”
面癱劉依舊搖頭,“夫人說了,重點隔離的就是他。在他們回來之前,除了工作需要見的人你可以見,不然,宋因之外的人你一律不許見。”
“得得得,那我出我房間總可以了吧?”
面癱劉欠身,“當然可以。”
言左右氣沖沖地走出去,還沒走兩步,身後面癱劉又開口了。面癱劉看了看點兒,“不過,少爺,我勸您還是下去吃飯吧,就別亂轉悠了。十五分鐘過後去書房,老爺公司已經來人了。”
言左右終于體會到什麽叫做生不如死了!!!
雖說言左右去的學校受的教育都是一等一的,奈何本就是個學渣,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就知道闖禍。這幾年兒老師教給他的他又原封不動的還給老師了。
不會怎麽辦?他老子指不上,就硬學吧。接下來将近一年多,除了必要的聚會需要應酬,便整日的待在書房出不去了。進進出出全是鐘意和言志清公司的元老級人物。給他灌輸着金融、經濟、管理等方面的知識與思維。
言左右這才算摸到點兒頭緒。可辦起事兒來心裏還是沒譜。煩躁的很。
也就在這一年,言左右整個人消瘦了不少。
三年後。又是夏季。
傍晚的夕陽在挂在黑與白的掩映的交界處舍不得埋下身去。
言家書房。
正在翻着文件的男人優雅俊美,眉宇間無不透露着沉穩冷靜。單看外形的話會覺得這是個處事不驚的男人。只是那雙桃花眼似醉非醉望向你的時候,便會發覺……什麽叫做一眼萬年。
一個禁欲系的人,偏偏有着一雙多情美目,着實的不要太撩人。
這三年來,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不單單只是有才華就夠了,這裏面的條條杠杠言左右已經交了不少學費去學了。被坑過的太多,才有了今天的一絲從容。
言左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他爹一樣,整宿整宿的坐在書房處理公事。可疲倦此刻正明明顯顯的在毫不顧及地無比招搖的宣示着主權。言左右這才想起來,再過幾天,自己就是26歲的人了。
原來當所有的後盾失去,人真的會一瞬間長大。每逢夜深人靜,午夜夢回,他現在這個樣子連他自己都看了都害怕。
推門進來的人行動間帶着無限的儒雅,後面兒跟着低眉順眼的下人端着茶點放在桌上。
男人眼角眉梢盡是明面兒上的暧昧。嘴皮一掀,開口話語溫柔,“親愛的,累不累?”
言左右回之一個同樣深情的眼神——
這是他媽媽親自給他選的男人。從小到大,原來鐘意早就給他物色好了。圈裏圈外似乎早就認定了他們這對。
他們只需要一個契機,便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這個契機就是康芹毫無征兆的一睡不起。這是三年來全家人來得最齊整的一次。
言左右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了生命的脆弱,淚水不自覺就掉了下來。明明前一天還笑着跟你說晚安的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眼第二天就躺那兒不動了,身上是硬邦邦的涼。
自己尚且還難以接受,言左右去看宋因,他臉色煞白,眼神都呆滞了,就那麽定定地站在那兒,始終沒留下一滴淚。
鐘意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拉住他的手,又拉住宋因的手,兩兩握在一起,嘴唇打着哆嗦,“小芹這病早就查出來了,當時醫生說活不過兩年,她硬是挺了好幾年。現在也算是安樂死了。你們倆也別太傷心。”
說完自己就哭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從小到大我就這一個朋友,還走這麽早。她從小的就喜歡旅游,可惜總是身體不好……”
言志清在一旁給她抹眼淚,“不哭不哭……”
鐘意哭了好一陣兒才停下來,“左右,你們以後就在一起吧。相互有個照應。等我們環游世界回來了,你們就去結婚。”
言左右腦袋一陣頭疼。手指輕揉眉心,“你剛拍戲回來,不去歇着怎麽又下廚房?”
“你就是個工作狂,我這幾個月就算在拍戲也時刻擔心你,生怕你把身體累垮了。”正說着宋因伸出手來,示意傭人把茶點端上來。
低眉順眼的傭人不知在想什麽,一時跑神,反應慢了半拍。
宋因面兒上依舊帶笑,“吳叔?”
那個被稱作吳叔的下人手一哆嗦,茶灑了幾滴。
宋因臉上的笑意更開了些,擺擺手道,“吳叔,先下去吧。”
傭人看了一眼言左右,只見言左右雙眸緊閉,這才畢恭畢敬地退了下去。
宋因拿了糕點親自送到言左右嘴邊,“嘗嘗,我新學的,看看味兒怪不怪?”
言左右一直以來對宋因有愧,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一瞬間自己的哪根筋兒就抽了,跟魔怔了似的,對宋因拳腳相加、惡語相向。
本就是兩個成年男性,宋因要是反抗也不見得總是被打,可宋因愣是就在那兒站着,面容帶笑目光溫柔的讓自己打,等自己打的心情舒暢了宋因還會問一句累不累。那鼻青臉腫的模樣怎麽看也沒有一絲明星該有的光鮮亮麗。
一塊兒石頭抱懷裏還能給捂熱了,更別說是一個人了。
言左右深知這并不是宋因引起的,而是源于自己。源于自己錯在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再加上宋因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便在內心深深紮根了一顆名為‘恻隐’的種子。這顆種子随着時間的推移已枝繁葉茂。
言左右就想着能在自己情緒穩定的時候對宋因好點兒就對他好點兒。
直至後來,生意場上人情冷暖、說話總是留幾分,言左右越來越覺得一天忙碌回家,能有一個人說說話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情。便也越發珍惜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
言左右特捧場的一連吃了好幾個,“宋因,我發現你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宋因又遞上茶來,言語依舊溫柔,“再嘗嘗這個。”
言左右極為配合,呷了口,“這味兒挺清淡的,唇齒留香。”
“喜歡就成,我以後一直給你做。”
言左右翻文件的手一滞,眼睛微眯,泛着讓人不易察覺危險的意味——
這承諾的方式像極了三年前夏天那個無意間闖進自己生活又突然離開的小孩兒。那小孩兒眉眼幹淨,嘴裏特有意思的說着我想你了、我喜歡你之類可憐巴巴的話。讓自己覺得自己無情的罪無可赦。讓他好不容易試着去接受了,那個口口聲聲說着軟綿綿情話的人卻跑了。
宋因繞過辦公桌給他按摩,一瞬間所有的疲勞都在此刻化為舒緩的倦意。眼睛不自覺就阖上了。
言左右仰面枕在椅背上,發絲掩映着眼眸,“宋因,你讨厭我嗎?”
“喜歡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讨厭?”
你看宋因這樣完美的人都喜歡我,你有什麽資格讨厭我?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言左右就在想自己到底哪兒差了?
他在等,等對方一個回信。那小孩兒的聯系方式他都沒删,也從來沒想過要删了。就想着等他個回信。
正肖想着,宋因俯身在言左右額頭落下一吻,言左右的手插在宋因的發間。摸着對方的發絲,極力壓抑着生理的不适,想着這是自己以後要結婚的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旖旎起來。
宋因的吻描繪着對方高挺的鼻梁,順着一路往下,手不自覺挑着對方的下巴,只覺對方薄唇誘人,在即将觸及的時候,言左右偏頭躲開。
宋因去追着言左右躲避的唇。态度親昵更像是一對兒親密的情侶在調情。
兩個人都美如畫的看不出有一點兒違和來。
可誰也發現不了,某人被衣服包裹的身體上漸漸生出無數紅色的小疹來。
面癱劉敲門進來。
這倆兒人關系暧昧不減,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面癱劉低頭,“少爺,[姽婳]秋冬發布馬上就要開始了,去不去?”
“看心情。”言左右一擺手,桃花眼定定瞧着宋因。
……重要的東西往往會在最萬衆矚目的時刻出現。
越輕易就得到的就越容易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