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救贖

天色黯淡。

路燈昏黃。

雨汽迷蒙。

言左右打着把傘,漫無目的的走在雨裏。被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積水裏,噠噠噠的響。

言左右很煩惱,煩到快要爆炸的那種。好死不死,偏偏手機響個沒完沒了。直接,關機。也落得一個耳根清淨。

今兒他哪兒都不想去,心裏煩躁的很,就想出來走走,也安安心。一會兒等周航走了,還得回去照顧宋因。

街上人不多,畢竟像他這樣的傻逼不多了。得虧了雨不大,不然他看起來就更像一個傻逼了。

迎面走來的是七八個暑假作業少出來嗨的女高中生,在安靜的大街上兩兩打着傘嬉戲打鬧。見到言左右了就壓低了聲音,與他擦肩而過。

然後她們就跟了一路。言左右加快了步伐想把這些小煩人精甩掉,結果跟的緊。

最後一個瘦瘦高高戴着眼鏡的女生主動站了出來,女生紮着兩個麻花辮,臉上的自信洋洋灑灑,她直接鑽進言左右的雨傘底下。又經熱氣一烘,鏡片上浮着層白霧。

他倆站一起直接相差了三十公分,麻花辮兒頭上的是條明黃色的發帶,空氣劉海上沾染了層細密小雨滴,貼在額頭上。青春活力的氣息就蔓延開來,一掃言左右臉上的陰郁。

麻花辮兒還沒開口,言左右桃花眼一瞥,瞥了眼不遠處正朝着這裏張望的女生們,把傘給了麻花辮兒,女孩兒不明所以的接過。言左右俯身把他的眼鏡給摘了下來,又拿了随身攜帶的方帕仔細擦了起來,那模樣過于認真,額前過長的發垂了下來。風拂過,輕微晃動着。身上有厚重的麝香味兒。

“多大了?”

“18。”

“高中還沒畢業吧?想好考哪個大學了沒?”

麻花辮兒撅嘴,“我可是個學霸,今年暑假錄取通知書都收到了,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呢。怎麽還拿和小孩兒說話的語氣跟我說說話?我已經是大人了!”

聽她這麽說,言左右心中歡喜得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歡喜什麽,可就是高興,高興的從心底裏往外暈染了層笑意。

就因為他這個笑。言左右給她戴眼鏡的時候,麻花辮兒已經漲紅了臉,不過還是決定完成幾個小夥伴兒的重托。她帶着少年人該有的腼腆與青澀,聲音也甜甜的開始了她笨拙的套路,“哥哥,你長得好帥啊,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言左右嘴角的笑意更開了點兒,臨走時還不忘摸了摸她的頭,如大哥哥般用着般開玩笑的語氣,“抱歉,我們好像沒在夢裏見過。”

身後是那群小女生的玩鬧聲。

——“怎麽樣,怎麽樣?”

——“微信要了沒?”

——“蛤?那你都要了啥?”

——“算了算了,唱歌去。”

言左右去商店買了包煙,在公交站牌下躲雨,宋因向來不喜他吸煙,見了總會跟個老媽子一樣嘟囔他。還是抽幾根再走吧。

把煙叼在嘴裏,手伸進褲兜去摸打火機,旁邊直接遞過來火了。

那只手寬大厚實,骨骼分明,筋絡清晰的往外突着,手上有疤,縱橫交錯。很難想象是從事什麽行業的人才能有這樣一雙手。言左右遲疑了一秒,低頭把煙湊上去。額前的碎發掉下來一绺。言左右沒去理會。

今兒有風,煙還沒點上,火搖曳了幾下,……滅了。

“嘿,哥們兒,沒點上。”言左右把身子往那人身邊傾了傾,那只手挺默契的再次打火。

傾斜的幅度太大,額前的發徹底掉落了下來。那只手的主人伸出另一只手插進言左右發裏從前到後給他撸了上去。手上的厚繭摩挲着頭皮,微癢。

新煙的第一口吐出,言左右食指和無名指夾住煙,“謝了,哥們兒。”

等言左右想起擡眼時,人已經沒了蹤影。

“得,連正臉兒都沒看到。”言左右随口嘟囔了這麽一句。

活地太過于壓抑,讓言左右什麽都不想去想,就單純的想完全放空自我的抽幾根煙,可人在吸煙的時候往往思路是最清晰的。他突然就想通了剛才自己為什麽見到麻花辮兒高興了。

言左右把手抓緊頭發裏,整個人蔫喇叭幾的——

怎麽到哪兒都能想到顧他?現在顧他大學應該畢業了吧?在哪兒工作呢?又……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了沒?

他連續吸了将近半包。等身體被煙味兒熏了個通透才打了輛車去了醫院。

跟外面的草木氣不同,醫院的房間就算再光鮮豔麗都彌着一股強烈的藥味兒。

言家只留了兩三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值班。

宋因本來已經睡了,言左右一進來,就又醒了。

“回來了?淋濕沒?”這是宋因的第一句話。

言左右搖搖頭,眼中滿是愧疚,如霜打的茄子般,說話也蔫喇叭幾的欲言又止,“哥,我覺得心裏不舒服,特別不舒服,你說你對我這麽好,可我……”

言左右頓了頓,“要不然,咱們分……”

“沒有關系,我喜歡你啊,小言。”宋因搖搖頭,嘴角挂着的笑像是能溫柔一切。宋因适當的打斷了言左右的話。

“不、不、不是這樣,不能是這樣,哥,哥!你就不要求我點兒什麽?”言左右的精神近乎崩潰,他跪在床上抓着宋因的領子,“哥,哥!你就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他這麽說,宋因心裏就猶豫了,一直以來他那無法無天、誰都不看在眼裏的弟弟原來是這樣一個心軟的人,懦弱又這麽的不堪一擊。

言左右一這樣,宋因就覺得自己這樣玩兒沒意思了,宋因緘默了有一陣兒。任由言左右精神崩潰到無法自拔。

言左右自個兒把自個兒的頭發抓了個極淩亂不堪,他眼睑低垂,嘴裏嘟囔着,“我一直在傷害你,我一直在傷害你,一直、一直、一直都在傷害你,”言左右突然仰起頭,過長的發遮了眼,宋因隐約能從頭發的縫隙裏看到他眼眶都是紅紅的。言左右聲音高了幾度,“哥!我有病!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有病!哥!”

宋因嘴角上挑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決定把言左右最後的理智給壓斷。

他伸出那條傷痕累累的胳膊,擺出無限寵溺的表情來,說出的溫柔話語好像真的有那麽回事兒,他說,“小言,我真的愛你。不會因為你怎麽對我而不喜歡你。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能無條件接受。”

言左右就松了手,整個人蔫喇叭幾的跪坐在地上沒有一點兒精神氣兒。

宋因都能感到他那種生無可戀的消極氣場。宋因依舊擡着他受傷的胳膊,去摸言左右的臉,“小言,今天……你能別回去嗎?我一個人在這裏太無聊。”

宋因擡着他的下巴。言左右擔心他的傷勢就順從地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宋因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很溫柔。讓他從心底裏湧上來深深的負罪感。

可在這一秒宋因眼中的溫柔轉而化為欲言又止的猶豫,良久才開口道,“我……能不能親你?”

那試探的語氣讓言左右沒有拒絕的理由。

宋因傾身,就湊了過去。

對于言左右來說這是一個細膩而又溫柔的吻,一個徹徹底底的救贖之吻。

對于宋因來說,他就猶豫了,他這樣把彼此折磨的傷痕累累,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呢?

……就連他自己也彷徨了。

與此同時。這座城市最見不得光的角落裏。正進行着殊死搏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