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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铮的一下,長守劍從他背後飛出,陡然懸停在半空。

冬至抓住章魚梅卡的觸須,借力一躍,人直接與劍光融為一體,掠向海蛇。

不遠處的威廉目瞪口呆。

“那是什麽,他也帶了個人飛行器?!”

“那應該是,飛劍,或者說,禦劍飛行。”這句話李涵兒是用中文說出來的,威廉自然也聽不懂。

她望着冬至禦劍的背景,心中的震撼絕不比威廉少。

茅山是符箓三宗,以符箓聞名,但除了符箓之外,其它修煉法門其實也很厲害,李涵兒符劍雙修,自然知道禦劍飛行是一個很難達到的境界,可以說,有些人終其一生,就停在這個門檻前,無法再往前越出一步。

禦劍與禦劍飛行還不一樣,前者以神禦劍,後者則身劍合一,明顯難度更大。

她心頭驚駭的是,冬至進入修行界才多久而已,就已經有了如此的成就,如果是從小修煉,那現在又該是怎樣的驚人境界?

不單是她,連冬至後面的劉清波和柳四,也都被吓了一跳,特別是劉清波,他之前經常跟冬至并肩作戰,也沒見過對方還藏了這麽一手。

但劉清波轉念一想,覺得應該是出發之前龍深傳授了什麽特殊的法門,以龍深對劍道的領悟,能夠讓冬至在短短時間內就突飛猛進,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但其實所有人都誤會了。

長守劍雖然名氣沒有劉清波的伏魔劍來得顯赫,也沒能像龍深那樣集天地之精華化形,但它也是有着幾千年壽命的古劍,本身就已經具備一定的靈氣,作為一把削金斷玉,斬妖除魔的利器,龍深甚至将屬于自己神魂的一部分注入其中,令它發生轉變的契機。

當初冬至之所以能夠通過長守劍,看見龍深昔年的行跡,正是因為古劍中的山岚之氣和青木之靈起作用,後來他們從鮮達村大戰天魔幻影分身歸來,龍深為了修複長守劍,又注入了幾縷神魂。

龍深不是人,不需要三魂七魄齊全,這些神魂對他并無影響,反而像人的頭發或皮膚,失去一些,還會再生長出來,但對長守劍而言,卻發生了脫胎換骨一般的改變,如果非要形容,那應該就相當于電腦升級,從奔騰四代忽然就到了酷睿I7,冬至回來之後,在總局養傷的那段日子裏,主要就是在龍深手把手的教導下,摸索熟悉如何更好地駕馭長守劍。

所以現在冬至能夠禦劍飛行,并不是他真的已經到了那個境界,而是長守劍本身的緣故。

不過話說回來,長守劍也會選擇相應的主人,如果不是冬至的心志與能力得到了長守劍的肯定與回應,這一人一劍,絕無可能像現在如此默契無間。

劍光如長虹,挾着海浪卷起的無數水汽,掠向海蛇的頭部。

在迷霧與海潮交接的洶湧之中,無數人在海中沉浮不定,自身難保,唯有冰魔伊麗莎白化出一片又一片的冰雪荊棘,徒勞無功地企圖困住海蛇,卻無數次被對方打破。

對人類造成莫大困境的冰雪荊棘,對海蛇而言,那僅僅是一場無關痛癢的惡作劇,這頭遠古妖獸從漫長的睡眠中醒來,又被天魔殘魂影響了神智,對眼前這些讓它不得安寧的“蝼蟻們”厭惡之極,大口一張就吐出洪水滔天,蛇尾一掃又是冰雪荊棘悉數碎裂四濺,被卷上半空又倒插下來,對所有人來說無異于一場新的災難。

然而就在這樣的風暴之中,長守劍的劍光宛若黑暗世界裏忽然亮起的明光,如同後羿射向太陽的那支利箭,直直朝海蛇的頭部疾馳而去。

“伊麗莎白,配合我,拖住它!”

冰雪女巨人聽見那把長劍如是大喊,立馬回吼道:“可它根本無懼我的冰雪!”

“幾秒也行!”長劍倏地從她身側飛過,不作片刻停留。

聽見這樣的要求,伊麗莎白不再猶豫,手一揮,冰風從半空刮來,海蛇身體周圍的海水瞬間凝固成冰,并迅速蔓延開去,猶如寒冬君王呼嘯着降臨。

劉清波與柳四那頭反應也不慢,章魚将他們高高舉起,然後往海蛇的方向用力一甩!

卧槽!

不管章魚有沒有祖宗十八代,劉清波立馬将它的族譜問候了一個遍。

只因這頭蠢章魚在把他們丢出去的時候根本不找好方位角度,導致劉清波是頭朝下飛出去的。

他降妖除魔的英俊風姿全沒了!

短短幾秒之內,劉清波居然還有心情想到這一層,不過他随即調整好角度,祭出伏魔劍,與冬至從兩個方向,分頭刺向海蛇的眼部。

另一邊的柳四也毫不遜色,他借力使力,從空中一躍而起,直接落在海蛇的碩大腦袋上,柳鞭狠狠抽向氤氲在海蛇腦袋上的黑色魔氣!

“我的天,”威廉喃喃道,“我也應該做點什麽!”

他手忙腳亂往後摸索着自己的個人飛行器,“但願它沒有被海水泡壞了!”

李涵兒伸出一只手過來,揪住他:“帶上我!”

威廉:“這種危險的活動,女士就不要參與了,親愛的,等我回來好嗎?”

“誰是你親愛的!”對這個外國佬臨死還要占便宜的行為,李涵兒不怒反笑,“帶上我,我比你有用多了,你的子彈能穿透它的鱗甲嗎!”

威廉仰望着海蛇黝黑發亮的鱗甲,發現別說子彈了,可能小型的炸彈都未必能炸開那身鱗甲。

“可你們的刀劍也不行!”他不服氣道。

普通的刀劍當然不行,但罡氣加成的神兵利器,就不在此列了,更何況還有符箓。

李涵兒懶得與他多解釋,簡單粗暴揪住他的衣領威脅:“你帶不帶!”

威廉驚恐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本來以為對方是個古典淑女,誰知忽然化身為霸王龍的難以置信。

對付這種滑不溜秋的巨大生物,在場沒有人比冬至他們這六人小組更加精通了,畢竟他們已經有過跟三頭巨蟒交手的豐富經驗,但此一時彼一時,別說劉清波完全不想再去捅海蛇的菊花,就算他想,以這頭海蛇翻江倒海遠勝三頭巨蟒的能力,以及海洋裏的複雜環境,他們也根本無法複制以前的“成功案例”,于是敵人唯一可見的弱點就剩下了眼睛。

眼睛的目标渾圓巨大,很容易找,但海蛇并不是坐以待斃的蠢物,見兩道劍光襲來,它低低咆哮一聲,側首張嘴,竟将長守劍連同它的主人吞入口中!

腥臭氣息撲面而來,它的任何一顆獠牙都要比冬至整個人大,在被徹底吸入對方口腔的瞬間,他只有一個念頭:這頭海蛇自打出生就沒刷過牙吧?!

劉清波萬萬沒想到冬至轉眼就成了對方的腹中食物,但劍一出鞘,絕無回旋餘地,他知道這是冬至犧牲自己為他制造的機會,咬咬牙,伏魔劍的劍光驟然耀眼數倍,直接刺入海蛇一只眼睛!

通紅的眼球瞬間被劍光刺爆,玻璃體破碎之後,鮮血腥液濺了劉清波滿頭滿臉,但他顧不上去擦拭,大喝一聲,揮劍又斬上海蛇眼睛周圍的脆弱組織。

瞎了一只眼睛的海蛇瞬間進入狂暴狀态,巨大的身體在海洋中翻滾扭曲,柳四直接被甩出去,但他別甩飛之前,柳鞭不忘緊緊纏住附身海蛇的魔氣,連同魔氣一道被卷住抽走。

如果這個時候能有冬至的明光符或者張嵩的驅魔符,就能将這團行将破滅的魔氣殘魂徹底消滅,但是……

柳四放眼四顧,許多人還在海洋中沉浮,他根本找不到張嵩的身影,而冬至又還在海蛇肚子裏,他此刻只恨自己當初沒多學一門符箓的本事,眼看魔氣就要掙脫他的鞭子——

“我——們——來——了——”

柳四猛地回頭。

一個,不,是兩個人,突然從海面直沖上來!

威廉一手摟着李涵兒的腰,一手握槍對準魔氣連開數槍,槍槍都命中魔氣,特制的驅魔子彈對魔氣造成致命威脅,魔氣劇烈震顫,掙紮力度頓時加大,隐約形成一個咆哮的男人形狀。

是天魔殘魂不甘消散的意識,它早已不是鮮達村裏初次凝聚成形的那個俊美男人,但依舊會在生死存亡之際顯露出原來的樣子,那是波卑夜本身對于極致美與欲的追求。

然而這道連分身都算不上的殘魂,威力終究要比分身弱得多,喚醒海蛇已經花費了它太多的氣力,面對柳鞭和驅魔子彈,殘魂的魔氣拼命想要掙脫開去,向這幾個膽敢對它出手的凡人報複!

眼看子彈無法徹底消滅魔氣,威廉有些急了,個人飛行器在泡了水之後有些失控,他槍裏的子彈也只剩下一顆,在另一手還抱着李涵兒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去換子彈。

就在這時,李涵兒持符在手,對他道:“聽我的命令,我說開槍,你就開槍!”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命令?威廉張了張口,沒把這句話說出口,身體已經下意識遵從了她的話,他瞄準魔氣又開了一槍,李涵兒也捏訣念咒,擲出手中符文!

中國道門符箓與西方驅魔術結合會是什麽效果,以前沒有人嘗試過,但現在威廉和李涵兒無意中打破了這個紀錄。

符火與子彈同時射出,在半空融為一體,結成一團火焰,在魔氣身上轟然炸開,連柳四也被這股巨大的氣流彈開。

“成功了!魔氣真的被消滅了!”

威廉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忍不住在李涵兒臉頰上親了一口。

沒等李涵兒怒目以對,飛行器就開始失控,威廉身不由己飛過柳四頭頂,朝另外一個方向掉下去。

兩人大驚失色。

“快控制它!下面是陸地!”李涵兒急道。

“我也想,但我控制不了,它壞掉了!”威廉罵出一連串髒話,緊緊抱住李涵兒。“我一定要回去投訴,那幫發明了飛行器的人,把我們當成試驗品,媽的!”

兩人如同抛物線一般劃過天際,直直朝下面的島嶼落下。

地面越來越近,李涵兒認得那座島,前不久他們剛剛才在那裏冒險過,上面有茂密的森林,高大的樹木,也許還有殘餘的喪屍,但即使有樹木作為緩沖也沒用,這樣的高度和速度,他們摔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短暫的慌張之後,威廉居然鎮定下來,他轉頭對李涵兒道,“親愛的,沒想到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就要死在一起了,這也算是一種美妙的緣分,你能不能接受我的表白——”

話音剛落,後背砰的一聲,紅黃相間的鮮豔降落傘自動打開,提着兩人晃晃悠悠往下沉。

李涵兒、威廉:……

兩人沉默對視一秒,威廉道:“親愛的,可以當剛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讓我繼續表白嗎?”

李涵兒面無表情:“不能,閉嘴,煩死了。”

魔氣徹底潰散,柳四也從半空落入海中。

但戰鬥遠遠沒有結束,他憂慮擡頭,看着那頭在海洋中肆虐的海蛇,繼冬至和劉清波之後,又有兩名法國人,以及美國團隊的團長莉莉絲相繼爬上海蛇的身體,想要對它下手,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只因海蛇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弱點可言,那身鱗甲幾乎金剛不壞,即使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點傷痕,可那一丁點傷痕對海蛇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反而會越發激怒它,讓它毀滅眼前看見的一切。

洪水淹沒了不遠處的蘿絲島和滿月島,并且還有逐漸加大的趨勢,海蛇的狂怒也帶來了飓風,在海面上又形成新的旋渦,将周圍一切都卷了進去,楊守一跟張嵩,還有不遠處的兩名英國人在海水中起起伏伏,掙紮求生,修行者遠高于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在海蛇幾乎能夠傾覆天地的威力面前變得弱小無比。

就連章魚梅卡也抓不住珊瑚礁,被巨浪一沖,栽了個跟頭,直接蓋在張嵩頭上,差點沒把張嵩壓吐血,幸好關鍵時刻它縮小了身體,從圓桌大小變得只剩下巴掌大小,緊緊黏着張嵩的頭頂不放。

“我不行了,頭好暈,我要吐了……”

章魚虛弱道,張口吐出海水,淋在張嵩臉上。

“你不是章魚嗎,暈什麽水!”張嵩抓狂道。

“章魚也會頭暈啊……”梅卡暈乎乎的,感覺周圍天旋地轉,連海都是颠倒的。

柳四急道:“你快變大,再把我們送上去!冬至被它吞進去了,還不知道怎麽樣!”

章魚有氣無力:“不行,我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張嵩怒道:“沒力氣也得給我變點力氣出來!”

“我來!”一個女人抓着從狄安娜島被沖下來的浮木奮力游過來。

張嵩和柳四轉頭一看,發現是美國團隊的團長莉莉絲。

“我有飛行器,你們誰跟我上去?”莉莉絲喘着氣道。

“我去!”

“我去!”

張柳幾乎同時出聲,兩人相視一眼,張嵩沉聲道:“我會用符,我去!”

柳四:“好吧,老張,你可一定得把老大帶回來!”

張嵩沒好氣:“要是帶不回來怎麽辦!”

見柳四蹙眉,他揮揮手:“行了行了,我盡力!”

莉莉絲抓住張嵩的肩膀,氣喘籲籲道:“你摟住我的腰!”

張嵩皺眉道:“我比你重,要不你把飛行器給我,我來操控!”

莉莉絲怒道:“你又沒受過訓練,快點,不要浪費時間了!”

張嵩只好緊緊摟上她的腰,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莉莉絲玲珑有致的身材緊緊挨着他,讓張嵩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顧不上這些了,莉莉絲按下飛行器的開關,兩人一飛沖天,但飛行器這玩意明顯不大靠譜,剛才威廉還差點調錯方向,這會兒兩人東沖西撞,差點從海蛇身軀上飛過,還是張嵩搶過操控器死命按住,才勉強控制住速度和方向。

等到兩人飛過海蛇那小山般的身軀時,張嵩驀地松開莉莉絲,奮力往前一躍,跳上海蛇的身體,一手抽劍出鞘,一手持符念咒。

“龍虎山第六十七代弟子張嵩在此懇請天地各方神明……”

如果龍虎山的師們長輩們在此,聽見張嵩所念的咒語,一定會立馬喝止他,奈何現在龍虎山只有一個張嵩,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所念的,乃是龍虎山的禁咒,此咒以血祭天,招風引雷,威力不比五雷正法遜色,卻比五雷正法更容易召喚出天雷,但對持咒人而言,卻要冒着莫大的風險,因為稍有不慎,氣血逆流,天雷不會去劈該劈的人,卻會劈死持咒者。

引雷是需要機遇和運氣的,但這個禁咒卻不用,而且見效更快,只是常人顧忌反噬,不敢輕易使出,唯有張嵩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關鍵時刻根本不管那麽多,二話不說就用上了禁咒,狂風烏雲轉眼朝他雲集而來,烏雲驅開迷霧,雷聲遠遠滾來。

雷雲凝聚能量,刺目的光芒從天而降,将海蛇的頭部裹住,劉清波正好将伏魔劍刺入海蛇另一只眼睛,海蛇無聲咆哮,身軀一翻,所有人瞬間被甩入海中,洶湧洪水從這只遠古妖獸口中吐出,有些人直接在海濤中失去蹤影。

伊麗莎白休息夠了,又從海裏一躍而起,撲向海蛇。

借着天雷的威力拖延時間,海水在她的指揮下化為冰層,從海面迅速往上蔓延,很快将海蛇大半身形都定住,狂風逐漸止歇,翻湧的海浪也漸漸平靜下來,所有人總算能夠喘一口氣。

張嵩立在結了冰的海蛇身上,受禁咒反噬,直接吐出一大口血,那血很快往冰層下面滲透,張嵩低頭一看,臉色大變。

“不好,它在反抗,很快又會解凍,快加強法術啊!”他朝伊麗莎白吼道。

“我沒力氣了!”伊麗莎白以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衆人:……

在遠古異獸的絕對力量面前,所有努力顯得如此艱難,別說組委會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收到消息趕過來,就算他們過來,也根本做不了什麽。

瞎了雙眼的海蛇已經陷入極度的癫狂狀态,天魔殘魂雖然被消滅,但喚醒它的時候,也已經在海蛇體內留下标記,此時所有負面情緒全部被調動起來,狂亂的海蛇幾乎沒有人能夠制衡,凍住它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裂開,過不了多久,也許根本不用幾分鐘,它就能夠掙脫這點薄弱的束縛重現自由,到那時候,這裏将沒有人能幸免。

再強大的生物也會有弱點,劉清波堅信這一點,但這頭海蛇的弱點會是什麽?

他在海中勉力保持清醒,可驟然被甩落下來的慣性,也使得他整個人昏昏沉沉,連帶視線也變得模糊。

冬至……

他想起被海蛇吞吃入腹,現在生死不知的同伴,咬咬牙,握緊手中的伏魔劍。

劍光驟然大盛。

冬至還活着。

他沒有被海蛇的胃液消化掉,不過他懷疑自己将會以史上最丢臉的方式挂掉——被海蛇體內的味道熏死。

這是一場他絕對不想再回憶的經歷,前提是這一次他還能出去。

上次對付三頭巨蟒,是劉清波動的手,事後無數次回想劉清波臉上那種惡心的神情,冬至還覺得好笑,但風水輪流轉,現在終于輪到他親自上,冬至已經笑不出來了。

有罡氣護體,除了難聞的氣味之外,海蛇體內還算寬敞,他一路沒有遇到什麽阻礙,卻要努力在海蛇體內尋找弱點,一個能夠從內部突破出去的弱點。

如果找不到,那他可能就永遠也無法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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