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元旦的第二天, 蘇陌獨自來到洛杉矶機場。
跟紐約連續的陰郁不同,洛杉矶的陽光沒心沒肺,把一切都照得格外明亮。
“蘇陌!”他一出大廳,就見到了簡梅, “呼,我還擔心趕不上呢, 時間剛好。”簡梅迎上來說道。
“誤了半個小時, 所以晚了。”蘇陌帶着墨鏡,把行李交給簡梅帶來的臨時助理, 活動了下脖子,“剛才我收到譚導的信息,他讓我們現在去片場。”
“這麽快?”簡梅一邊說, 一邊指揮着臨時助理把車開過來,讓蘇陌上去休息。
這次在洛杉矶的拍攝中, 劇組待遇不錯,給蘇陌配了兩個臨時助理,都是當地的留學生,還有一輛保姆車和司機。
蘇陌上了保姆車, 系上安全帶後開始閉目養神。紐約和洛杉矶位于美國的兩岸,有三個小時時差,即使坐飛機過來, 時間也絕對不短,蘇陌已經有些疲累了。要不是譚導要他立刻去片場,他只想回去泡個澡, 好好睡一會兒。
秦皓走後,他開始失眠,好像身邊少了一個人睡在那兒,就什麽都不習慣了。
洛杉矶的交通爛出了名,蘇陌在車上昏昏欲睡了很久,他們才終于抵達譚導指定的片場。《生死博弈》的片場分好幾個,用于拍攝不同場景,其中有少部分幕次将在實景拍攝,其餘都是造出裏的布景。
蘇陌到的時候,片場人不多,這裏是一片露天的場景,在中國城呆了多日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這裏是劇本中的中國城。
“蘇陌。”譚導從巷子深處走出來,“辛苦了,讓你一下飛機就來片場。”譚導說。
“不,不會。”蘇陌說。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粗略看了下,這裏都是劇組的工作人員,而沒有演員。譚導有在開拍前,讓主要演員磨合場景的習慣,就是讓主要演員分別去看每一個場景,然後反複調整,直到确認該場景符合劇本,并且讓演員感到舒适。
譚導拍戲的節奏随性,每一個鏡頭都很考究,他會為了一段戲沒有靈感而叫停劇組,也會因為突如其來的靈感讓劇組加班加點——不過後一種情況不多,畢竟美國的加班費可不便宜。
“這個場景裏要拍的戲份比較多,剛好今天工作人員還在,你也過來看看,有哪裏不對可以現調。”譚導帶着蘇陌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說。
蘇陌已經看了完整的劇本,所以當他們走進一條小巷的時候,他立刻知道,在這裏他有兩段戲。一段是林清初登場時救貓咪的戲碼,另一段是林清在這裏抓住女主,威脅要弄瞎其眼睛的一出戲。可以說,在這條小巷裏,蘇陌将表現出林清截然不同的兩面。
他依照譚導的要求,在巷子裏走了走,到處看看,他又在某處跪下,也看了看。
“覺得怎麽樣?”譚導問他。
“挺好的。”蘇陌說。不愧是好萊塢的團隊,臨時搭建出來的場景也能這麽逼真,連牆壁上的裂縫和青苔都唯妙唯俏。
之後,譚導又帶着蘇陌在整個大場景裏轉了轉,他也将在這裏面有幾個過場的鏡頭。
“這裏差不多了,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去下一個。”譚導說。
“行。”蘇陌贊同。
接下來是一個實景地,在一所中學裏。
蘇陌飾演的林清有被校園霸淩的記憶,這裏就是記憶的拍攝地——操場的一角。
“這所學校裏我們會拍兩場戲。”譚導現帶着蘇陌往教學樓裏走去,此時正是美國的寒假,教學樓裏空無一人。
“就是這個。”譚導指着一個被紅色顏料寫滿了字的鐵皮櫃。美國的學校裏都有這個,他們稱之為locker,就是帶鎖的櫃子,可以放書放衣服等等一切你需要在學校用到又不必一直随身攜帶的東西。
影片裏展現的林清被霸淩的記憶就從這個櫃子開始,可怕的鮮紅色的顏料,像血一樣被塗抹在櫃子上,裏面的書本全部被淋上了膠水和油,怎麽都涼不幹淨。
走廊裏的熟悉完,蘇陌又被帶到操場後面隐秘的一角,這裏就是被實施霸淩的地方。劇本裏對這段的描寫很詳細,通過那些對話和場景,很容易就能被代入其中。
“你看過劇本了嗎?”譚導問他。
“看過了。”蘇陌說。
“嗯,明天開始是全組劇本研讀,所有主要演員都會過來,你們要一句句對詞。這裏的一場你要注意,現在的林清和之後的并不太一樣,這時候的林清還很單純善良,不同年齡間的差異一定要表現出來。
“好的,譚導,我會多琢磨琢磨。”蘇陌說。
導演都喜歡認真敬業的演員,譚導聽了蘇陌的話,很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演。”
場地的磨合就到這裏,蘇陌跟譚導道別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上了自己的保姆車,簡梅遞給他一瓶水,問:“我們現在回去嗎?”
“好。”蘇陌看了眼手機屏幕,現在是晚上七點半,國內第二天上午十點半。這個點秦皓很有可能在開會,蘇陌沒敢打電話,只給他發了條短信。
沒想到,兩分鐘後,秦皓的國際長途就來了。
“到洛杉矶了?”秦皓問,聽起來精神好了不少。
“嗯,剛才跟譚導去看了幾個場景,磨合了一下。”蘇陌說。
“一下飛機就開工?有沒有吃飯?”秦皓問。
“呃,還沒,現在就回去吃。”蘇陌說,“你呢?早飯吃了嗎?”
“我吃了,你別扯開話題,就算拍戲再忙也要好好吃飯知道嗎?”秦皓不厭其煩地叮囑着。
“知道了。”蘇陌嗔道,“譚導這裏的節奏不快,我能應付得過來。”
“嗯。”秦皓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藍天,只是打打電話根本解不了他的相思之情,要不是公司裏有一堆事,他肯定已經在洛杉矶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互相叮囑注意身體什麽的,後來秦皓突然說,“你看了這幾天的新聞嗎?”
新聞?“沒注意。”蘇陌說,“怎麽了?”
“不是大事,那群無聊的狗仔拍到我回國,居然編了個八卦說我們情變,我甩了你獨自回國,你說這些人無不無聊?”
“呵呵,真夠無聊的。”蘇陌笑。
“一個人在那兒,想不想我?”秦皓問他。
蘇陌沉默了一會兒,他這幾天還是睡不踏實,“有一點。”
……
第二天開始研讀劇本的時候,蘇陌見到了飾演男女主角的演員。
飾演男主角陸鳴的是一個混血,有二分之一中國血統,講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和閩南語。飾演女主角的是地道的美國白人,金發碧眼好身段,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很喜歡她。
工作人員中,亞裔的比例也很多,不過不全是中國人,也有日韓或者東南亞一帶的移民。
譚導對研讀劇本這一步很重視,這是劇本第一次被這群演員演出來,雖然只有聲音,但是對調整劇本的用處很大,通常在研讀期間,劇本會做一些微調,調整一些拗口或者不夠口語化的語句。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幫助演員們盡快入戲。
蘇陌在其中一個位置上坐下,譚導做了簡單的說明,示意他們在研讀期間不必一直坐着,也可以站着,躺着或者任何姿勢,只要不影響閱讀劇本就行。
按照進度排表,研讀劇本的環節有整整一周。
對演員而言,這一周只要熟悉劇本即可,但是譚導卻沒這麽清閑,現場的燈光、布景,還有畫面分鏡,都進入了最後拍板的階段。雖然之後拍攝的時候還會因地制宜,但是現在算是第一次定稿吧,定了之後一般不會有太大改動。
除此之外,蘇陌跟其他主演們還要在這一周內定妝。
蘇陌在劇中将有兩個形象,一個是中學時代的背着書包帶着眼鏡的樣子,另一個是長成後十九歲時的樣子。
負責蘇陌的造型師是個拉丁裔美國人,雖然是個男人,卻有着比女人更妩媚的眼神和敏銳的審美。
此造型師見到蘇陌的第一句不是問候,也不是直切工作,而是扶着蘇陌的肩膀大喊,“哦,上帝啊!你居然沒有毛孔!你是怎麽做到的,男孩?連一點點細微的毛孔都看不見,太神奇了!”
蘇陌被他的熱情晃得眼暈。
“來來來,先換衣服,我一定把你打造成一個陰郁又善良又邪惡的少年。”造型師說着,把蘇陌和衣服一起推進了試衣間。
蘇陌把衣服換上出來後,又聽了一輪他的大呼小叫,兩個小時後,妝容和頭發才算完成。蘇陌看着鏡中的自己,本就年輕的臉又減齡了幾歲,少年感十足。
“來吧,美麗的男孩,你可以去拍定妝照了!”造型師把蘇陌帶去攝影那裏,非常自豪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站在閃光燈下。
定妝照拍完,蘇陌準備回去卸妝的時候,手機響了。
“喂?”蘇陌接起來,看了眼時間,有些不太确定,“你怎麽打電話來了,現在國內才淩晨三點,失眠了?”蘇陌擔心地問道。
“不是。”秦皓說,“你回頭看。”
蘇陌沒多想,依言回頭,卻看見秦皓就站在不遠處,身邊還拖着一個大行李箱。
“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你要過來?”蘇陌快步走過去,跟他擁抱,全然忽視了周圍的視線。
不過其他人不會忽視他們,兩人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周圍響起了善意的口哨和掌聲,此起彼伏。
“蘇,這是你的愛人?”拉丁裔造型師剛好路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
“是的。”蘇陌說。
“天啊,正點。”造型師感嘆,“你太幸福了!”
“謝謝。”蘇陌說。
之後蘇陌請了兩個小時假,陪秦皓去了他在片場周邊的住處。這個住處是秦皓給他安排的,本來劇組是住在旁邊的酒店裏,可是秦皓不太喜歡,幹脆讓人訂了度假別墅,讓蘇陌先住了進來。
“主卧在一樓,簡梅住在樓上,她這會兒不在。”蘇陌帶着秦皓進去,一邊走一邊說。這房子雖然是秦皓讓人訂的,不過他也還是第一次進來。
“我先睡一會兒。”秦皓說。他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訂了機票,一下飛機就直接趕到片場,連一刻停歇都沒有。
“嗯,你先睡。”蘇陌替他掀開被子,又問,“要洗個澡嗎?”
“不了。”秦皓說,“給我抱抱,想你了。”他疲勞之際,說話間都帶了鼻音,平添幾分可愛。
蘇陌上前環住他的腰,靠近他懷裏,秦皓大概是真的累了,只是抱着他,偶爾輕啄幾下嘴唇,一點久別重逢的沖動都沒有表現出來。
“這裏去片場只要五分鐘。”秦皓抱着蘇陌說。
“嗯。”
“你有兩個小時的假。”秦皓又說。
“嗯?”
“留下來陪我睡。”秦皓說。
“……”其實蘇陌想早一點回去,但是又放不下秦皓一個人,最後被磨蹭着磨蹭着,居然也鑽進被窩睡了。
這一覺,蘇陌睡得格外踏實。
一個半小時後,鬧鐘響了,蘇陌才從床上爬起來,留秦皓在房間裏,往片場去了。
……
片場裏燈光就緒,攝影機就位,蘇陌穿着學生時代的毛衣短褲,站在譚導身邊聽他講戲。
開拍後,蘇陌的第一場戲就是在中學裏被人霸淩的一幕。
“你剛開始有一點遲鈍,林清很善良,他不會立刻想到對方要打他,可是到後來他發現所有的友好都是假象,暴力才是赤裸裸的,所以他忍受不了這樣的沖擊,對着空氣大喊。”譚導關照道。
這一場戲,是林清從單純的少年變得心懷仇恨的重頭戲,将出現在影片對林清記憶的插敘中。
其他幾位飾演霸淩者的人已經就位,只等着蘇陌準備好,就能開拍了。
蘇陌認真聽完譚導的話,在心裏回憶了一下劇本內容,确認了沒有問題後,才走到預先設定好的位置上。
譚導喊Action,場記板打下,蘇陌在《生死博弈》中的第一場戲開拍。
“哈哈,你看你的眼鏡,真醜。”
“亞洲人才需要眼鏡,因為他們有病,哈哈哈哈!”
“不不不,是亞洲人才需要這樣厚的眼鏡。”
蘇陌站在比自己高大的同學的包圍中,臉上茫然無措,他想笑幾聲附和他們,卻本能地覺得不太對勁。剛才這些人把他帶到這裏,然後就大笑得說着什麽。
譚導在監視器後,仔細看着蘇陌的臉部特寫,茫然地恰到好處。
這裏的林清剛剛來到美國不久,從小在國內長大的他英文聽力很一般,幾乎聽不懂美國同學說的話,更遑論他們酷愛用的俚語了。
“呵,呵呵。”蘇陌尴尬地笑了兩聲,戲外從來淡定的眼睛裏栽滿了不确定,惶恐和害怕。
“哈!他居然也在笑!真可笑,哈哈哈哈哈!”
對方更加來勁了,把蘇陌一把推倒地上。
蘇陌一屁股坐下,後背撞到了操場的鐵絲網,這裏是操場的角落,從其他角度很難看見,所以如果沒有人特地過來查看,他們的行為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你……們要幹嘛?”他用生硬的英文問道,得來的卻是更加粗魯的對待。
蘇陌的眼鏡被打掉,臉上沾了沙子和血絲,好不狼狽。
“這個是什麽?”旁邊的一個女孩指着蘇陌頸間的紅繩,另一個高大的男孩立刻上前要拽。
“no,no,no!”蘇陌抓住他的手,大喊,“you can’t!you can’t!”然而,過分貧瘠的詞彙達不到一絲威懾,他頸間的玉佩被大力扯了下來。
蘇陌爆發出一聲大喊,撲上去跟高大的男孩們扭打起來。
可惜他勢單力薄,很快被扔到一邊。
“這是什麽?”一群美國孩子好奇地看着來自中國的玉佩,七嘴八舌地議論着。
期間,蘇陌幾次三番嘗試奪回玉佩,都被極其暴力的推開了。
直到最後,他又一次撲上去,被最高大的那個男孩推倒在地。玉佩被他們扔在地上,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重要的玉佩被一腳腳踩進土裏——這是他臨行前,媽媽去廟裏給他求的。
那些人玩夠了,把他和玉佩一扔,揚長而去。
蘇陌不管身上的傷,一下子跪到地上,撿起玉佩,上面已然千瘡百孔。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全身顫抖,手緊緊握住玉佩,“啊——!”蘇陌仰頭,對着空蕩蕩的操場痛哭怒嚎。
“停!”譚導喊。
蘇陌從地上起來。他身上的血都是一個個小血包的效果,然而剛才又是撲又是摔倒又是跪,身上疼得厲害,估計是青紫了。
譚導為了拍攝足夠真實,這些鏡頭都是實打實地來,而且不許用替身。
“這一幕不太對。”譚導說。
“哪裏不合适?”蘇陌走過去,譚導正在看回放。
譚導沒說話,繼續看着回放,蘇陌也一起跟着看。只是放到他大聲尖叫,譚導又倒回去,再看了一邊。
看完後,譚導問他,“你覺得哪裏不太對?”
蘇陌整理了一下語言,說:“最後那個反應,林清的性格很內向,他應該不會有這種激烈外露的表達方式。”
譚導點頭,“對對,你說得對。”他剛才只是順口問,沒想到蘇陌竟一針見血。
“其實我剛才表演的時候,想到另一種處理方式。”蘇陌說。
“怎樣的?”譚導問。
“更加內斂一點,取消這句大喊,內心的感情表現得更加壓抑一點。”蘇陌說。這東西要演出來才精确,不然怎麽說也只能說個模糊的概念。
“嗯。”譚導點頭,“我再想一想分鏡怎麽改,我們過會兒再嘗試一次,就最後一鏡,你先去休息一會兒。“
“好的。”蘇陌跟譚導道別,去了自己休息的區域。
場中,譚導叫來了男主,打算先拍一場街頭追逐的戲。這場戲是男主發現女主中了圈套,要趕在林清下手前把女主救出來,然而身邊一直有幾個纏人的警察盯着他,煩不勝煩。
蘇陌回到休息的區域,秦皓剛好合上筆記本。
“工作做完了?”秦皓回來後,又恢複了每天回回郵件,開開空中會議的日子。加州和國內相差十五個小時,不比紐約日夜颠倒,時差上要好受一些。
“怎麽身上摔成這樣了?”秦皓一見蘇陌的樣子,立刻皺起眉頭。他才沒盯着一會兒,這人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德行了?
“沒事,拍戲需要,血都是假的。”蘇陌說。
秦皓不聽他解釋,直接把休息室的門關了,上手就扒他的衣服。
“都淤青了還說沒事?”秦皓說,看着蘇陌這一身青青紫紫的就揪心。
“沒事的,淤青過兩天就好了。”蘇陌說。
“不行,得冰敷。”秦皓說,他從小冰箱裏拿出冰袋,這是他實現吩咐簡梅準備的,這會兒正好用上。把冰袋裹進毛巾裏,秦皓親自給蘇陌做冰敷。
“淤青看着厲害,其實不要緊的。”蘇陌安慰他。
“閉嘴,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打包帶回國。”秦皓難得對他這麽兇,是真的急了。他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一場戲就成了這樣,讓他怎麽舍得?
兩人這裏正做着冰敷,外面突然吵鬧起來,房間裏隔音不好,蘇陌聽見有人喊着要叫救護車。
“怎麽了?”蘇陌跳下沙發,打開門,外面剛好一個臨時助理走過來。
“是男主角摔傷了,演動作戲的時候,好像特別嚴重。那裏全是人!”臨時助理說,外面的場面的确亂哄哄的。
蘇陌也顧不上冰敷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來,只聽到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後飾演男主角的演員就被送上了救護車,譚導作為負責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男主角受傷,導演陪着去了醫院,剩下的演員都沒了主心骨。
最後,副導演過來宣布休假,一群人才惶惶作鳥獸散。
“還好不是你。”秦皓在回家路上說,他剛才看着蘇陌那樣進來已經心裏揪着疼了,如果這會兒在醫院裏躺着的是蘇陌,秦皓只怕要瘋。
他第一次那麽慶幸,蘇陌演的不是主角。
……
因為男主角受傷,《生死博弈》劇組一度陷入了癱瘓。
從手術室出來後,男主角還因麻醉尚在昏迷,譚導皺着眉,憂心忡忡。
“他雖然沒有大礙,但是短期內不可能接拍動作戲了。”林生說,比起譚導,他臉上的神情要淡定很多。
譚導揉了揉眉心,這個主角也是他千挑萬選來的,現在突然出事,根本措手不及。
“看來,拍攝檔期要往後推了。”譚導說。
林生不置可否。
安靜了一會兒,譚導突然又說,“我一直沒機會問你,在紐約的時候,蘇陌怎麽樣?你跟他還是不說話?”
林生和蘇陌最近都在片場,但是兩人的交集真的幾近于無。
“沒什麽好說的。”林生說。
“蘇陌演的角色就是你自己,這還沒什麽好說的?”譚導看他,“你也覺得很意外吧,一個跟他長得如此相像的人,卻演了以你為原型的角色。”
“誰說林清的原型是我了?”林生的臉色徹底黑了。
“不是嗎?那我記錯了。”譚導淺笑,臉上的神情沒什麽特別的。
等了很久,林生才又說,“我比林清幸運,我遇見了他,但是林清誰都沒有遇見。”
“其實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譚導說,他們坐在醫院病房外的走廊裏,聽走廊盡頭的時鐘滴滴答答。
林生不說話。
“我有一個想法。”譚導又說。
“什麽?”最怕這個人有什麽想法,上次他有個想法,他通宵兩天改劇本,把自己累到耳鳴。
“我想把陸鳴這個角色給蘇陌,把趙一請過來飾演林清。”譚導說。
“我不同意!”林生立刻站了起來,不安地來回走了幾步,“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同意!”
“林生,其實你知道,蘇陌的演技足夠撐起這個角色,而且比起現在這位,他才是你心中的陸鳴,不是嗎?”譚導的目光依舊溫和,卻好似能穿透林生,直達他的心底。
林生的心髒狂跳,是的,的确是這樣。他第一次看見蘇陌的時候就知道,陸鳴這個角色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同樣外表謙和,同樣內心堅韌,同樣帶着刺,卻也有一顆如火的內心。
甚至,他跟陸鳴的原型長得如此相像!
跟那個救贖了他,又抛棄他的人,長得如此相像。
很多年前,他剛剛踏上這片土地,遇到了校園霸淩。不過他比林清幸運,他遇見了他的陸鳴,他在他的幫助下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學會了他們的社交方式和規則。
大學畢業,他們一起在紐約租下一間小房子,彼時經濟緊張,他會在畫設計圖之餘,去樓下的鐵板燒店打打零工,補貼生活。用他的話說,不過是去尋找靈感。
林生嗤之以鼻,那種累得跟死狗一樣的工作,哪兒來的靈感?
後來,他們的生活漸漸有了起色,那個人卻永遠離開了。一次旅行中的車禍,林生沒有告訴任何家人以外的人,大家都以為他只是回國了。
可是他知道,他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寫《生死博弈》的時候,他下意識把兩人代入。一個是為了不平等奮力抵抗,努力改善的英雄,一個是被人欺負,留下陰影的可憐蟲。可惜英雄沒有救下可憐蟲,可憐蟲死掉了,就像他一樣,被獨自留在人世。
林生看着譚弘的眼睛,那個人走後,譚弘是唯一走進他內心的人。
他說得不錯,不論從演技還是個人形象,或者性格,蘇陌都很适合陸鳴這個角色。
“好吧,就讓他演吧。希望別演砸了。”林生說。
“你啊,別那麽緊張兮兮的,他會演得很好,不會毀了你心中的陸鳴的。”譚導說。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第三天!感覺自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寫完又活過來了……好了,我要去吃飯了,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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