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1)
男主角出事的第二天一早, 蘇陌接到了譚導的電話。
“譚導,您的意思是由我出演陸鳴這個角色?”蘇陌問,心裏覺得驚訝,男主的演員傷得那麽重嗎?
“是我, 我跟林編劇反複讨論過,我們都認為你非常适合這個角色, 只要在形象上下點功夫讓你看起來比真是年齡成熟一點即可。”電話那頭的譚導吐字清晰, 娓娓道來。
出演《生死博弈》的男主,這對蘇陌的事業無疑有着極大的好處, 要是讓姜疆知道,他非跳起來不可。只是原本的男一是因為受傷退出,可見角色的危險系數高, 如果讓秦皓知道,他多半要擔心。
“譚導, 謝謝您和林編劇對我的肯定,只是……我想考慮一下,晚些給您答複可以嗎?”蘇陌說。
對面的譚弘想了想,不疾不徐道:“劇組的時間不多, 今晚給我答複,可以嗎?”如果蘇陌不肯接,新演員的招募也必須盡快籌備起來了。
“好。”蘇陌同意。
剛挂了電話, 簡梅從樓上下來,看見蘇陌後問:“你餓嗎?我做早飯,想吃什麽?”
“都可以。”蘇陌對她笑笑, 沒有多說話,回了主卧。
蘇陌推門進去,秦皓還靠在床頭,拿着筆記本不知道在看什麽。見蘇陌進來,他擡頭問道:“誰的電話?”
“譚導的。”蘇陌說,他皺了皺眉。平心而論,他想接這個角色,但是他不想讓秦皓擔心。如果換位思考一下,秦皓要去做一件對自身事業有好處,但很有可能受傷的事,他也會因為擔心而勸秦皓的。
“發生什麽了?”秦皓發現蘇陌的神色有為難,合上筆記本問道。
蘇陌在秦皓身邊坐下,說:“譚導剛才打電話來,邀請我出演《生死博弈》的陸鳴。”随着蘇陌說話的聲音,秦皓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來出演陸鳴,那林清怎麽辦?”秦皓問。
“聽譚導的意思,可能會聯系趙一。”蘇陌說。
秦皓點點頭,“知道了。”
“你不反對?”蘇陌意外道,他還以為秦皓會竭力反對,怎麽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他不擔心他演動作戲發生危險嗎?
蘇陌本該高興,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不被重視的小失落探出頭來,一下下戳着他的心窩。
“反對有用嗎?”秦皓拉住他的手,把他抱進懷裏,“這部戲的動作戲那麽多,還不允許用替身,前車之鑒就在昨天,你讓我怎麽不擔心?但是,如果我反對,你就能心甘情願放棄這個機會?”
蘇陌被秦皓說得心裏暖意融融,小失落一掃而光。
“如果是我,我也不會放棄這個角色的。”秦皓說,“所以,我很想反對,但是我愛你,我不想你留下遺憾。”
秦皓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最最熨貼的暖寶寶,溫暖着蘇陌的心。
當天下午,蘇陌就給譚弘回了電話,接下陸鳴的角色。因為換了角色,片酬和合同都要重新簽,秦皓親自出馬,和制片方談妥了條件。
譚導接到蘇陌的答案後,立刻聯系了趙一,對方表示檔期正好,但是要辦簽證,最快也要兩周時間。
因為換了演員,研讀劇本的環節需要重新走過,制片方本想勸譚導,先拍攝蘇陌和女主角的戲份,之後再補關于林清的。譚導思來想去,拒絕了這樣的提議——雖然在拍攝的時候打亂順序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是譚弘還是希望能最大程度遵守故事的發展,以便讓各位主演的情緒能夠更加連貫。
“所以,我要放假兩周。”蘇陌收到劇組的通知後,跟秦皓聳聳肩。這兩日拍攝暫停,他每天都無所事事,還好秦皓在,他們還能去市區走走看看,再吃點東西什麽的。
接下來可是有兩周的空閑時間,蘇陌都不知道該幹什麽才好。
“不如去拉斯維加斯看看?”秦皓圍着圍裙,正在廚房裏忙碌,他拿起醬油問蘇陌,“這個要放多少?”
“喝湯用的勺子,兩勺。再加點水,差不多淹沒肉就可以了。”蘇陌說,“賭場?沒興趣。”
“哦。也不只有賭場,還有魔術秀,席琳迪昂在那兒駐唱,或者脫衣舞表演。”秦皓在肉裏加了醬油和水,然後在筆記本上認真寫下,醬油:湯勺X2,水:淹沒肉。
“說真的,你不用都寫下來,想吃我給你做就行了。”蘇陌說,坐在廚房吧臺的高腳凳上,撐着頭看秦皓忙碌。
今天本來他要做飯,可是秦皓偏說要學,把他按在高腳凳上不許他動手。
“我想學。”秦皓說,“我也想做給你吃。”
秦皓認真的樣子很可愛,蘇陌忍不住想逗逗他,“為什麽想做給我吃?”
“因為要綁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綁住他的胃。”秦皓看着蘇陌,用一種闡述某某學術著作的語氣講着這條市井名言。
蘇陌聽得一愣一愣,心想:被他這麽一說,感覺好有道理。
“你第一次給我做早餐的時候,我覺得很驚訝,但很高興。”秦皓說,他蓋上鍋蓋,讓鍋裏的肉自己炖着,坐到了蘇陌身邊。
“你那是就對我有壞心思了?”蘇陌輕笑。
“嗯……不算。”秦皓仔細想了想,說:“那時候只是喜歡你做的早飯,而且很喜歡有人給我做早飯。”
“那現在呢?”蘇陌又親了親他。
“現在?”秦皓笑,“現在也很喜歡你做得早餐,但是更喜歡在早餐前來一場晨間運動。”
……
最後,蘇陌和秦皓也沒有去成拉斯維加斯,他們都不想動彈,整日膩在家裏燒燒飯,做做*愛,反倒是簡梅,被秦皓強行獎勵了拉斯維加斯加黃石公園兩周行,帶着行李興奮地奔赴機場。
兩周後,趙一終于趕到劇組,拍攝重新啓動。
“蘇老師。”趙一一絲不茍地叫道,伸出手與他相握,“很榮幸能有機會跟您合作。”
蘇陌早就體驗過趙一的刻板又嚴肅的性格,不過還是有些不适應,“我也很榮幸。不過還是叫我名字吧,我還比你小一歲,叫老師怪別扭的。”
“師父說,您雖然比我小,但是在戲劇造詣上遠遠高過我,所以叫這聲老師是應該的,希望蘇老師今後能指點一二。”趙一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得有理有據,蘇陌甘拜下風。
“好吧,既然你堅持……”蘇陌說,王望川那種特立獨行的人,到底是怎麽帶出趙一這樣一板一眼的徒弟的?
趙一加入得匆忙,也沒機會像蘇陌那樣去華人區生活了,譚導幹脆找了個當地的留學生,帶着他唐人街一日游惡補了一番。
劇本研讀的那兩天,趙一的時差還沒倒過來,每次到了下午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不過此人毅力頑強,硬是拖着疲憊的腦子,跟上進度。
定妝照也在那幾天出爐,蘇陌的也要重新拍攝。
這一次,他的造型師依然是那個拉丁裔小哥,小哥看見他就眉開眼笑,在他身上比劃了一堆衣服,最後給他搭了一套皮夾克的造型,跟之前的男主略有不同。
“之前那個臉大腿短,穿成這樣就毀了,不過你應該能撐住。”小哥說。
真是毫不留情,蘇陌汗顏,他的前任可是被粉絲們稱為臉以下都是腿的男人,怎麽在他嘴裏簡直一文不值。
“嘿,別用那種質疑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身材比例是真虐,要不是他公司給找的造型師牛逼,他能操*出好身材人設嗎?”拉丁小哥飛快說道,把蘇陌連衣服一起塞進了更衣室。
蘇陌換上衣服,又任他折騰了快兩個小時,終于把化妝和發型搞定。
鏡子裏的蘇陌眉眼堅毅,已經脫去了少年的稚嫩,黑色的皮夾克配上一色T恤,恰到好處的秀出他的肌肉,兩條長腿包裹在長褲中,結實有力。
拍定妝照的時候攝影助理臉都紅了,好幾個女孩眼神一直粘着他,小聲拿他跟之前的男主做比較。
飾演女主角的演員叫狄安娜,是出名的性感美人,她在本片中的造型雖和性感沾不上邊,可是那通身收放自如的荷爾蒙,照舊引得一衆直男側目。
“他運氣太好了。”有燈光師助理羨慕地跟同事說,“能讓我跟狄安娜對一場戲的話,我可以五年不喝酒!”
“省省吧夥計,你就算肯去死也沒那機會。”他的同事吐槽道。
狄安娜剛巧經過,聽到了對話,她轉身朝那兩人妩媚一笑,說:“能跟陌這樣性感又帥氣的演員演戲,我也很羨慕自己呢!”
兩人見到女神朝他們笑,都看花了眼,根本沒聽清楚狄安娜在說什麽,只覺得眼前有一朵朵妖豔的玫瑰盛開。
“她剛剛說什麽?”燈光助理問同事。
狄安娜已經遠遠走開,同事還看着她走開的方向,“不知道,她真性感。”
……
“你要打籃球?”高大的黑人演員穿着籃球運動衫,吹了聲口哨,對同伴大聲道:“嘿,夥計們,他說他要打籃球,哈哈,你們東亞人也會打籃球?”
話音剛落,一群高大的黑人少年哈哈大笑。
“我會不會打,比比不就知道了?”蘇陌敏捷地閃身上前,手臂一送一收,被夾在少年胳膊下的籃球已經到了他的手裏。他運球到三分線,躍起,投籃,一道漂亮的弧線劃過,籃球穩穩落進框內。
“Cut!”譚導在場邊大喊。
這是《生死博弈》的第一場戲,男主角陸鳴在街頭遇見一群打籃球的少年,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們有個隊員不幸受傷,他一時技癢就上去毛遂自薦了。
肌肉發達的黑人少年看見一個比他們小了好幾圈的黃種人,頓時心生逗弄之意,沒想到他球技高超,一場比賽接下來全都五體投地。
這幕打籃球的戲分為好幾場,後期剪切在一起,形成大約三分鐘的開場,直切反對歧視的主題。
“你的技術真好。”蘇陌在一旁候場的時候,狄安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剛才那個投籃很酷。”
“謝謝,碰巧罷了。”蘇陌說,那的确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拍這場戲之前他的确惡補了一下籃球,不過也就剛好能拍拍戲,真打還是不行。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衆,不是嗎?”狄安娜的笑容更深。
最難消受美人恩……蘇陌有些難以招架她身上旺盛的荷爾蒙,和周圍男士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他禮貌地對她微笑,說:“譚導可能要跟我講戲,我先過去了。”
說完,蘇陌連忙往譚導那裏跑去。
狄安娜坐在原地,跟她的助理說:“他真可愛。”
之後幾場戲都是打籃球的過程,幾次投籃和過人之類的情節,蘇陌反反複複拍了很多遍,供後期剪接。
最後一場是蘇陌參加的那一方贏了,大汗淋漓的黑人小哥們一把摟住他,狂揉他的頭發,恨不得把他抛起來歡呼。
蘇陌的皮夾克早就脫了,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汗水順着他的脖子留下,打濕了T恤,他幹脆把汗濕的上衣脫了,露出底下的肌肉。
鏡頭下,蘇陌随意用T恤擦了汗,又把衣服套上,對着不遠處的黑哥們招呼了一聲,在依依不舍的道別中離開球場。
“Cut!”譚導喊停,“休息一會兒,各單位準備下一場的布景。”
下一場戲的拍攝地在搭建出來的唐人街。主角陸鳴打完籃球後一路往家裏走,路過唐人街的時候,剛好是春節游行,他穿過街口的牌坊進去圍觀。
這場戲的群演非常多,場景也大,需要花費一些時間調整和準備。蘇陌身上汗津津的,他換下汗濕的衣服,穿上幹爽的短袖在休息室裏等待。
“你剛才脫衣服的時候,很多女生都盯着你看。”秦皓涼涼地飄來一句,“包括狄安娜。”
“你看了嗎?”蘇陌笑。
“沒看清楚,我打算晚上看個人專場。”秦皓又掃了眼蘇陌的身體,這會兒他穿着寬大的白T,完全看不出裏面的肌肉。開拍前的兩周,蘇陌往健身房跑得很勤,因為譚導說這部戲的男主身材一定要好,現在看起來,有點好過頭了,居然還有半*裸的樣子!
“恐怕不行。”蘇陌笑。
“為什麽?”秦皓挑眉。
蘇陌騎到他腿上,面對他道,“因為今天電影院歇業了,看不了。”
“別誘*惑我,不然現在就看。”秦皓惡狠狠地威脅。
“乖,忍耐是一種美德。”蘇陌親親他,壞笑着要起身,被秦皓抱住,狠狠親了上來。
拍攝間隙做不了什麽,秦皓在他嘴裏掃蕩了一通後只好放開,說:“今天晚上我要看個人專場,不給看我現在就劫持電影院。”
蘇陌:“……”
蘇陌:電影院都能劫持,真是好大本事。
……
燈光布景就位,蘇陌被叫出去拍戲,秦皓亦步亦趨地跟着,美其名曰:“我是你的助理。”
蘇陌:“……這助理簡直比老板還霸道。”
華人街的這幕戲是整部電影的開端。熱鬧的春節游行,舞龍舞獅和各種歌舞表演的音樂聲洋溢在華人街的上空,擁擠的人群中不知何時混進來幾個極端分子。
男主角陸鳴在游行中看見了身穿唐裝的洋妹子,也就是本劇女主。
游行進行到一半,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槍聲四起。參與游行的女主站在人流的正中,是最引人矚目的位置,蘇陌飾演的陸鳴一眼就看到了她,和瞄準向她的槍口。
唐人街裏一片混亂,有人被射中,身上飙出大量鮮血,倒在地上,有人因摔倒被無數腳步踩踏,逃脫無門。
女主在人群中迷失方向,陸鳴敏捷地左躲右閃,拉起她往人群中狂奔。
槍聲緊追而至,陸鳴熟練地竄進小巷,想避開追擊,卻不料小巷中已經有人埋伏。
這裏有一場男主跟歹徒的肉搏戲,蘇陌已經跟着武術指導練了很多遍,為此身上淤青了好幾處,沒少被秦皓唠叨。
燈光和攝像機調整完畢,這裏的動作戲在拍攝的時候被分為若幹場,從多角度拍攝,最後将有後期制作剪切到一起,形成一場連貫而緊張的打鬥場景。
戲中的歹徒有槍,而陸鳴赤手空拳,身後是慌張的人流,身前是舉着槍的敵人。如果陸鳴後退,這些子彈就會射到無辜的人群身上。
陸鳴在電影中的設定是從小習武,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貼合老外對武術的想象,男主的戰鬥力簡直逆天,這就苦了作為演員的蘇陌。
各種酷炫的武術動作輪着來,有些動作遠景一次、近景再一次,一場半分多的打鬥戲折騰了足足大半天。
“Cut!”最後一組動作終于拍完,譚導這聲喊下令人熱淚盈眶的這一聲,蘇陌終于松了口氣,“今天先到這裏吧,辛苦了。”譚導對蘇陌說。
蘇陌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欠奉了。
下一場改去學校的實景,是林清受欺負的那段戲,B組的燈光攝影已經在副導演的帶領下過去了,光替和群演也都已就位,只等譚導和飾演林清的趙一過去,就能開拍。
趙一本來也可以提前過去的,不過他強烈要求跟譚導一同前往,理由是想看蘇陌這邊的拍攝過程。
“觀摩前輩演戲是一種非常好的學習。”這是趙一的原話。
蘇陌已經懶得糾正自己不是前輩這種事情了,如果按他重生前的資歷算,倒勉強是個前輩。
“蘇前輩!”趙一追上蘇陌,在蘇陌的強烈要求下,趙一放棄了蘇老師的稱呼,轉而稱他蘇前輩,“前輩去跟下一場戲嗎?”
“不了。”蘇陌說,他今天的戲已經拍完了,一直到明天下午才有。
“下一場戲比較難把握,譚導說您有些想法,我反複看了您之前的錄像,也想跟您探讨一下,可以麻煩您一起過去嗎?”趙一說。
面對如此禮貌而誠懇的請求,蘇陌完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最後,只有跟着譚導和趙一的車,去了學校的實景地。
到場後,譚導并不急着拍,他把趙一和蘇陌帶着,現在拍攝地溜達了一圈。
“我給小趙看過你之前的拍的片段,當時我們探讨過用另一種方式,不過最終沒有機會試驗,不如你現在跟小趙講講吧。”譚導說,他們就站在過會兒要拍攝的地方,四周的燈光和攝像機都已經就位。
蘇陌吃了一驚,譚導這意思,是讓他跟趙一講戲?
講戲這件事都是由導演做的,一些不重要的戲份可能是副導演,但是演員給另一個演員說戲,就非常罕見了。
畢竟一部電影拍出來,從燈光布景到拍攝角度和表達方式都印刻着導演的個人風格,如果其中某一場交由另一個人指揮,那很有可能會非常違和。
“別緊張,你先說,最後拍板還是我來,不會影響到整體風格的。”譚導看出蘇陌猶豫,安慰道。
有了譚導的話,蘇陌也放大了膽子,跟趙一說起來。
“這出戲是林清從單純懵懂到心懷仇恨的一個轉折點,按照劇本上,最後的爆發是非常外露的,但是我認為林清性格內向,用一種更靜态的方式會更好,加上眼神和微表情特寫,也能表達出他內心的憎恨。”蘇陌說,“最後這一鏡的情感層次大致是從吃驚,到絕望再到憎恨,還有一些自卑的情緒。欺負他的人走遠,林清一個人坐在操場的地上,看起來是靜默的,但是心裏其實翻江倒海。”
演戲和說戲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表達方式,很多非常有天賦的演員轉行做了導演後,同樣泯然衆人。在一部電影中,演員只需要進入自己的角色,導演卻需要多方位思考,并且精确地表達出來,讓演員們能夠明白。
蘇陌回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覺得差不多了,便說:“我的理解大概就是這樣。”
譚導點頭,“說得不錯,比上次更加翔實了。”然後他又着重提點了一下趙一,就帶着蘇陌推到監視器後,喊了開始。
趙一的表現非常出色。場記板一打下,他眼裏的認真嚴肅就消失了,轉而有些懵懂,有些尴尬,對着哈哈大笑說着英文的洋人同學們不知所措。
最後,他如秋葉般飄落在操場的鐵網外,靜靜地坐在地上。身體僵直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地面,驚恐萬分。他神色轉灰,唇角抖動,眼淚将落未落,最後他的目光射向那群人離開的地方,一種名為仇恨的東西刻上眼底。
“Cut!”譚導喊,“很好。”
之後,又補拍了幾個跟洋人同學糾纏的鏡頭,就結束了。
“謝謝前輩。”拍攝完,趙一按照一貫的風格,向蘇陌道謝。
“不用不用。”蘇陌擺手,“你演得很好,我剛才的話也能演好的。”他還是有點招架不了趙一的認真嚴肅,不過這人是個非常敬業刻苦的演員,将來一定能出成績。
“前輩的經驗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趙一認真道:“我試鏡林清這個角色的時候,譚導就說我少了點悟性,最近我一直在觀察前輩演戲,把自己想象裏男主的表達方式和前輩的對比,學到了很多。”
“有收獲就好。”蘇陌說,“我先走了,辛苦了。”
“前輩辛苦了。”趙一目送蘇陌離開。
……
回到家的時候,秦皓早就在等着了。剛才譚導的車沒有多餘的位置,蘇陌就讓他早早回來了。這會兒蘇陌一到家,他就從裏面出來,遞上一杯橙汁。
“先喝點潤潤嗓子。”秦皓說,“要不要泡澡?我給你放水。”
秦皓大約當助理當上瘾了,最近蘇陌快被他寵得恨不得連路都不用走。
“嗯,好。”蘇陌喝了口橙汁,往上發上一坐——拍了一上午打戲,累癱了,而且渾身都在疼。
進浴室前,秦皓親自扒了蘇陌身上的衣服,看見他身上的幾處淤青,臉色一沉,“你不要命了?淤青了還說要泡澡?”
“……不是你問的麽……”蘇陌嘀咕。
“我要不替你脫衣服,你就準備泡下去了?”秦皓的神色更加難看。
“泡一下死不了,沒那麽嚴重。”蘇陌小聲抗議。
“不準泡了。”秦皓把他打橫抱起,直接扔到床上。
蘇陌往被窩裏一滾,昏昏欲睡。
還沒睡着,被角被掀開,他嘟囔了一下想去蓋,一塊溫熱的毛巾貼他的身體。
“別亂動,我給你擦擦身。”秦皓說。
毛巾的溫度剛好,能感覺到充分的熱度,又不會燙痛皮膚,蘇陌趴在床上,舒服的哼哼兩聲,享受着秦皓的服務。
美國沒有臉盆這種東西,秦皓只好來來回回浴室,每次擦兩下就幫蘇陌把被子蓋上,去浴室把毛巾再過一遍熱水,又回來繼續擦。這麽來來回回折騰,蘇陌又被擦得很舒服,很快就睡着了。
發現他睡着後,秦皓的動作更加輕柔,小心地避開淤青和破皮的地方,給他擦拭身體。
背面都擦完,秦皓小心地給他翻了個身,繼續擦。
擦到關鍵位置的時候,蘇陌哼哼了兩聲,不過沒有醒,然而半石更了起來。秦皓忍不住附身親了親,蘇陌在睡夢中惬意地呼出一口氣。秦皓用毛巾給它擦了擦身體,又用嘴含住,有節奏地吮*吸了起來。
擦身什麽的任務都被抛到腦後,最近因為蘇陌要拍戲,秦皓沒舍得多折騰他,難得有了浮生半日閑,當然要好好補償一番。
蘇陌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地折騰了一回,折騰完又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醒。蘇陌睡過了飯點,肚子餓得咕咕叫。
“醒了?餓不餓?”秦皓就坐在他旁邊的床頭上,拿着本英文書在看。
“餓。看什麽呢?”蘇陌貼近他,問道。
“小說,書店裏随手買的。”秦皓說,他掀開被子,“我去給你熱飯吃,你穿衣服出來還是我給你端到床上來?”
“诶,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蘇陌笑,秦皓越來越二十四孝了,他也沒怎麽調*教啊?
“因為你對我也很好。”秦皓說,“快說在哪兒吃?”
“外面吃,躺這麽久了該活動活動。”蘇陌起身,拿被子擋着身體,“你先出去,我穿衣服。”他可不想被人體探照燈看着穿衣服。
秦皓就站在門口,也不開門,摸摸下巴說:“說好晚上給我看專場的,現在就是個好機會。”
“不給看,快出去做飯!”蘇陌攏緊被子。
“不急,晚上總有機會。”秦皓笑,出去給他熱飯了。
最近秦皓的廚藝突飛猛進,已經能在沒有詳細刻度的情況下,準确判斷鹽或者其他調料的用量了。而且會做的種類也越來越多,每天換着花樣給蘇陌做着吃。蘇陌這次拍戲從頭到尾沒吃過劇組的盒飯,天天都有愛心便當,羨煞旁人。
換好衣服,等秦皓熱飯的功夫,蘇陌用他的筆記本上了會兒網。
《生死博弈》的劇照已經發布了,銀河的宣傳小組又在網上帶了一波節奏,配合劇組宣發一起刷了通存在感。
蘇陌的定妝照已經被刷得街知巷聞,換角的事情也一并進入了公衆視野。蘇陌出演譚導男一號的消息登上了各大門戶熱門,粉絲們彈冠相慶,黑子們郁悶難當。
随着這波新聞,之前百花獎的事情又被舊事重提,不少人因為那件事對百花獎一生黑,現在都在期盼着蘇陌憑借《生死博弈》拿個大獎,狠狠打百花獎的臉。
除了定妝照,蘇陌和秦皓的關注度居高不下。他們高調出櫃後沒多久就出了國,導致國內的CP粉們長期沒糧,于是開始有人打起了外媒的主意,美國的各類八卦雜志都被粉絲們翻了一通。
果然不負衆望,被他們在一本八卦雜志的某一頁翻到了豆腐塊大小的報道,差不多是跟定妝照同一時期的,上面是蘇陌和秦皓的背影,标題上寫着譚弘《生死博弈》男一號和他的同性伴侶,裏面深扒了他們在片場的有愛互動,甚至提到了蘇陌和秦皓公開出櫃的事情,并在最後對他們送上祝福。
蘇陌在他的粉絲論壇裏找到了該篇報道的照片,看完後鬼使神差地點了右鍵,另存為。
“蘇陌,飯好了。”秦皓叫他。
“來了!”蘇陌随便存了一個亂碼名,合上電腦,出去吃飯了。
……
第二天下午,譚導安排了一場男女主和林清一起的戲份,地點仍舊在那條小巷裏。
槍擊事件已經過去,那天警察趕來,抓住了幾個歹徒但也有漏網之魚。死的人中有好多是沒有身份的黑戶,在這裏生活了大半輩子,連降半旗的公民待遇都沒有。
經過警方判定,當天的恐怖活動來自一個反對有色人種的民間組織。
主角陸鳴以為當天解決了一個,被漏網歹*徒當作仇人,而因為他當天跟歹徒有所接觸,被警方懷疑,帶回去詢問了很久。
之後,華人區的警戒沒有變化,失蹤的人口越來越多。
“被抓去做活體實驗,研發針對東亞人種的流感疫苗。”的流言不胫而走,整條唐人街人心惶惶,然而主流社會除了唏噓幾聲死了點人,再沒水花。
這場三人碰頭的戲安排在傍晚,夕陽的餘晖剛剛好,在小巷子裏露出一點。
趙一飾演的林清穿過人心惶惶的唐人街,在小巷門口聽到一聲貓叫,很微弱。他停下腳步,往裏面走去,一個人坐在巷子盡頭,低着頭,近一點的地方有個紙箱,裏面的毛巾裏裹着一只小奶貓。
小奶貓很虛弱,顫顫巍巍地發着抖,喵喵叫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呼喚母親。
趙一四周看了看,不像是由母貓的樣子,而且這個紙箱和毛巾一看就是人工産物,更有可能是被遺棄在此地的小貓。他小心翼翼地将貓抱進懷裏,掀開外套,把它裹進懷裏,用體溫溫暖着它。
“不許動。”後面傳來冰冷的聲音,“轉過來,你是誰?”
蘇陌飾演的陸鳴踏進此地,他正躲避着歹徒的追殺,同時想法設法挖掘他們的老巢。他剛剛得知這裏可能有相關線索,跟女主一起趕了過來。
狄安娜就跟在後面,她也聽見了貓叫聲。
“鳴,等等。他懷裏有貓。”狄安娜道。
趙一抱着小奶貓轉過來,眼神陰郁,“你是誰?你不是警察,沒資格那麽說。”
“不管我有沒有資格,你現在最好抱着你的貓離開。”蘇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掰開趙一,往裏面那個坐着的人走去。
狄安娜過來看貓。蘇陌警惕地走近那人,“你好,醒醒,你醒着嗎?”
那人沒有反應。
蘇陌皺眉,臉色變得凝重。
“你好?”蘇陌上手碰他,臉色徹底沉下,“他死了。”
“怎麽會這樣?”狄安娜放棄看貓的打算,走過來,“他們殺的?”
“有可能。”蘇陌說。
狄安娜面露驚恐,“我以為都是開玩笑的,我以前在學校裏也對中國人同學不太友好,但是……我只是開玩笑的。他們怎麽能殺人?”
“你以為是玩笑,被嘲笑的人可不這麽認為。”趙一涼涼的聲音飄過來,眼裏又閃過一絲仇恨。
狄安娜不知該如何反駁。
“狄安娜,你過來幫我一下。”蘇陌叫她。劇情進展到這裏,陸鳴和女主被破結成了同盟,因為歹徒同時盯上了他們兩人。
最後,兩人在屍體上果然找到了線索,只是不用想也知道,那同樣是個陷阱。
“Cut!”最後一個場景拍完,夕陽只剩一點餘晖了。
“還有幾個鏡頭明天再補拍,”譚導說,他剛才臨時加了兩個分鏡頭,“今天晚上沒有夜戲,收工吧。”
蘇陌跟另外兩人互道了辛苦,又感謝了所有的工作人員,獨自去往休息室卸妝。
女主角那邊很熱鬧,聽簡梅說她要接受一個媒體專訪。蘇陌不愛管閑事也不想蹭熱度,直直往自己的休息室裏去了。
然而,第二天他才知道,他不蹭熱度人家也要拉着他蹭……女主角狄安娜居然當着媒體的面表示,蘇陌長得帥演技好,是她最欽慕的亞洲演員。
欽慕,Adore。
既可以表示愛慕、愛戀,也可以表示敬佩、敬重的意思,模棱兩可。
狄安娜本就是性感路線的女星,最不怕的就是桃色八卦,各路八卦小報瞬間開扒,深入探讨他們的性感女神是不是喜歡上了一個亞洲男孩。
于是,第二天到片場的時候,蘇陌迎接來了第一波洶湧的美國記者。
記者們把話筒塞到他面前,卻有點不知所措——這個中國男孩會講英文嗎?如果不會的話,他們也不會講中文啊!
所以當蘇陌用一口動聽的英文,詢問他們有何事時,這些記者真的要熱淚盈眶——會說英文啊,太好了!
七七八八的問題瞬間砸向蘇陌,比之國內的陣勢不遑多讓。
蘇陌依舊采取禮貌,但是不予回答的态度,最終在劇組的保安幫助下,脫離了記者。
進了休息室,蘇陌這才放松下來,“到底怎麽了?狄安娜說了什麽?”蘇陌只聽到記者問他對狄安娜的态度,完全不知道他們是被什麽驅使而來。
直到秦皓遞上一本當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