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這樣吧, 我們把最後一幕的幾句臺詞改了。”蔣烨聽了蘇陌的轉述後，說道，“真的拍出來我們時間不夠，也沒有這麽長的篇幅。好在你們事情已經是現實案例了, 所以我們在片子的末尾做一個反轉，給觀衆一個主角會往那個方向努力的信息就可以了！”
蘇陌聽了也覺得可行, 蔣烨當場就改好了劇本, 蘇陌和秦皓熟悉了一下後，開拍。
最後一幕是兩人被現實的壓力逼到喘不起來, 決心分手。
當晚，阿陌又在店裏值夜班，秦先生跑下去, 說：“再讓我陪你上一次夜班吧。”
鏡頭下的蘇陌有些憔悴，為了烘托出離別之情, 妝容上也做了一些處理。收銀臺後的他擡頭望向鏡頭，眼裏的墨色弄得化不開來，就像橫閡在兩人之間的深淵——那個名叫親情和孝順的深淵。
“好。”他努力勾起嘴角，眼睛卻像在哭泣。
“卡！”蔣烨喊, “蘇陌的特寫完成，下一鏡。”
跟之前一樣，這一幕也被分成若幹的鏡頭。秦先生進來後, 他們沒有多說話，阿陌一直守在收銀臺裏，有時會拿出理貨冊理貨, 而秦先生有時在店裏面陪着他，更多的時候在店門口一直接着一直抽煙。
第二鏡就是拍秦先生抽煙的鏡頭。
秦皓站在便利店外，背對着便利店的外玻璃牆，指尖夾着一根煙，火星明明滅滅。
蘇陌站在便利店裏，從收銀臺的位置剛好能看見秦皓的背影，他抽煙的動作潇灑，帶着成熟男人的韻味。
這是蘇陌第二次看見秦皓抽煙，第一次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他的姿勢，這一次再看，秦皓抽煙的姿勢很迷人。
沒多久，蔣烨又喊了卡，這一鏡也完成了。
之後，又拍了幾個兩人的特寫和同框鏡頭，終于進入到了最後一鏡。
天色漸亮，離阿陌換班的時候越來越近，秦先生變得不安，平凡出入店裏。很快，上班上學的人群就會湧入便利店，來跟阿陌換班的也要到了。他知道阿陌已經辭職，今天以後，他再也不會在便利店裏見到他了。
也不會在其他任何地方見到了——因為，他們已經分手了。
這一鏡，蔣烨要求一鏡到底，對走位有了較高的要求。開拍前，蘇陌和蔣烨一起，跟秦皓仔仔細細講了一遍，又排練了幾次走位，終于幫着他死記硬背了下來。
蔣烨一喊開始，秦皓滅掉了手裏的煙，走進便利店。
東方已經旭日初升，他站在收銀臺前，用盡所能看着眼前的人，想把他永遠刻畫進記憶裏。
“我快下班了。”蘇陌看了眼手機，還有二十分鐘換班的人都會到。
“我知道。”秦皓一開口，才發現聲音如此幹澀。
“秦……先生。”蘇陌與他對視，名字到口邊又含了下去，用回了最初不相熟時，對對方的稱呼，“我已經買好了車票，去哪兒就不告訴你了，以後……多保重。”
秦皓就那樣看着他，不搖頭，也不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離換班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你不跟我說話了嗎？”蘇陌哽咽，手緊緊揪着衣擺，“以後，我們都說不了話了啊。”
“我……”秦皓才說了一個字，眼淚就不争氣地滑了下來。
監視器後的蔣烨驚訝地張大了嘴，她根本沒有奢望秦皓真的能哭出來，只要求他在這裏做出很痛苦的表情。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哭了。
而且眼淚唰得一下落下，既不破壞表情，又在平靜中诠釋了內心的痛苦——
——簡直是戲骨級的啊！是誰說秦總不會演戲的？站出來！
秦皓還沒來得及說下去，換班的人就到了。
“阿陌，換班了！”龍套走進來，奇怪地看着秦皓，“這位客人怎麽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不，沒事，沙子進眼睛了。”秦皓飛快擦了一下眼角，走出店門。
蘇陌跟龍套換了班，拿着包出去，秦皓還站在門口。
“我要走了，抱一下嗎？”蘇陌笑，好像他們剛剛遇見時那樣。
秦皓沉默地靠近他，緊緊抱住。
蘇陌也跟他擁抱，片刻後，他放開了，“就這樣吧，我要走了。”他說。
“別走！”秦皓卻很慌張，收緊了手臂，“我想了一夜，你不要走行麽？”
蘇陌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不走，看着你結婚嗎？”
“我不結婚，現在我就去跟我媽講，不結。”秦皓說。
“她再暈過去怎麽辦？”蘇陌問。
“我……我們慢慢來，我不結婚，也不相親，我們一點點跟我媽磨，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總有一天她會接受我們的。”秦皓說，“我愛你，我的人生只能跟你一起過，我不可能接受其他任何人！”
“秦……阿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蘇陌被他抱着，頭枕在他的肩上，淚流滿面。
“我知道，我想了很久，就算全世界都不承認我們的愛，至少我們不要否認它。就算與世界為敵，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秦皓說，“不要走，好麽？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動搖，我錯了，不要走，好不好？”
蘇陌的眼淚一刻都沒有停過，但是他的臉上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他的手攀上秦皓的肩膀，“好，好，我不走！好的，我不走，不走……”
“卡！”蔣烨喊。
鏡頭下的兩人聽到她的話，卻一時都收不住情緒，蘇陌緊緊抱着秦皓，肆意埋進他懷裏。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忘記了殺青這回事，全都停下腳步，看着這兩人。蘇陌的肩膀在顫抖，好像是在哭，秦皓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親吻他的頭發，耳垂，鬓角，嘴裏還說着什麽。
——可惜聲音太輕，他們都聽不見。
“我在這裏，寶貝，我在這裏……”秦皓反反複複安慰着，他知道蘇陌入戲了，他剛才也心痛如絞。
蘇陌好一些了後，秦皓帶着他進休息室，其他人都被關在了門外。
“好了好了，都收拾一下，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蔣烨向全體工作人員鞠躬，“今天殺青，我請大家吃飯！”
這話一出，全場的抑郁一掃而空，充滿幹勁地開始收拾片場。
休息室裏，蘇陌擦幹眼淚，臉上紅撲撲的，不敢擡頭看秦皓——
——他這輩子大概沒比這個更丢臉的了！居然演戲演到哭得收不住！最重要的是在秦皓面前！！
“放心，不丢人。”秦皓笑，“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愛我了。”
“閉嘴！”蘇陌瞪他，可惜他剛哭完，眼圈還紅着，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秦皓看着他，笑得合不攏嘴。
“卸妝去，快去！”蘇陌強行讓他轉頭，推他去化妝臺。
“我幫你卸。”秦皓卻把他一起拉了過去，熟練地在卸妝棉上倒上眼唇卸妝液，敷在蘇陌的眼睛上。
蘇陌睜着獨眼，秦皓還在笑，蘇陌又瞪他，可惜還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馬上就卸好了，別動，乖。”秦皓親了親他。
——乖你妹啊！蘇陌暴跳如雷。
——惱羞成怒了，真可愛。秦皓默默感嘆。
晚上，兩人謝絕了蔣烨的殺青宴邀請，早早回了家。林生的第二稿已經發過來了，吃完飯後，蘇陌把稿子打印出來，窩在影視廳的沙發裏看。
秦皓處理完了手頭上的事，走進影視廳，蘇陌坐在單人沙發裏，旁邊的落地燈彎了一個大大的弧度，照亮紙頁。
蘇陌在紙頁上做了個小标記，又翻了一頁，沒有聽到秦皓進來的聲音。
“本子怎麽樣？”秦皓越過沙發靠背，腦袋湊到了蘇陌旁邊。
“吓死我了！”蘇陌身子一彈，拍胸口道，“你進來怎麽沒聲音的？”
“你看得太入神了，沒聽見。”秦皓說，”你已經看了兩個小時了，看完了嗎？”
“還差一點。”蘇陌翻翻後面幾頁，“故事我大概心裏有數了。”
“什麽樣的故事？”秦皓問。
蘇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什麽時候對這個感興趣過了？
“我有點好奇。”秦皓被他看得不自在，“拍了部小短片，對電影感興趣了。”
“那下次陪我看默片？”蘇陌笑。
“陪你可以，默片算了。”秦皓義正嚴辭，他完全不能理解那種沒有聲音，人物行動像在快進的片子到底有什麽可看的。
雖然蘇陌跟他解釋了無數遍，他還是完全無法理解，每看必睡，不然就騷擾蘇陌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林生這部戲叫《異客》，敘事上比較偏群像，主要角色有四個，都是從不同地方到申市來打拼的同志。”蘇陌翻了一下最後幾頁，說，“其中一個染上艾滋，跳樓了。一個被父母逼着回鄉結婚。另外兩個人在一起了，想看嗎？”
蘇陌把劇本遞給秦皓。
“不看了，等你拍出來再看。”秦皓說。
“嗯，劇本還要改改，我明後天再看幾遍，然後約林生出來喝茶。”蘇陌說，“對了，如果我約他到這裏來，你介意麽？”
秦皓并不太喜歡林生，蘇陌知道。只是他出去也不方便，林生過來是最好的了。
“約在銀河吧，找個小會議室。”秦皓說。
“也行。”蘇陌合上劇本。
“不看了？”秦皓問。
蘇陌把劇本放好，看了眼秦皓：“難道你不是叫我去洗澡的？”
這話一出口，秦皓立刻喜上眉稍，上前環住蘇陌的腰：“水已經放好了，要不要我抱你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麽麽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