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八章

歐陽誠眉毛抖了抖——秦皓手真黑, 有這麽切黃瓜的嗎?跟剁仇人似的。

兩人後來都沒怎麽再說話,飯差不多好了的時候,秦皓負責端上桌,歐陽誠進去叫周妍和蘇陌。

“他們在哪兒?”客廳裏沒有人, 歐陽誠問秦皓。畢竟在人家家裏,他不方便到處找。

“可是在影視廳, 你左手邊第一扇門。”秦皓帶着厚手套, 把蒸好的雞放到桌子上,跟歐陽誠說。

歐陽誠聽他的話, 推開影視廳的大門,裏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放《伊豆的舞女》,山口百惠的側顏在屏幕上放大, 眸子中帶着蒙蒙霧霭,就像徐志摩的詩裏說的——最是那一抹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吃飯了。”歐陽誠的聲音不大,但是兩個聚精會神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嗯?飯好了?”周妍回神,扭頭過來,眼裏還迷茫得厲害。

“我們先吃飯吧, 妍姐。”蘇陌把DVD暫停,扶了下起身的周妍。

蘇陌本以為歐陽誠會來接手,沒想到他反而轉身去了那兩排DVD架, “這些都是你收藏的?”歐陽誠對電影不算太精通,不過也看得出這裏面某些大師的作品,不是随便逛逛音像店就能買到的。

“嗯, 有些是國內買的,有些是在紐約的二手店淘的。”蘇陌說。

“你都看過?”歐陽誠問。

“還沒,好片子可以一遍遍反複拉,可惜沒有這麽多時間。”蘇陌說。

歐陽誠又看到旁邊還有一個書櫃,有很多關于電影的書,還有關于演戲的、攝影的、和哲學類的。

“你喜歡哲學?”歐陽誠問。

“我喜歡哲學的思辨。”蘇陌說,“不過閱歷有限,只是随便翻翻。”

“你這個年齡,能看得進這些的人不多。”歐陽誠淺笑,随意進來看看,沒想到對蘇陌又多了一層了解。

“我們出去吃飯吧。”蘇陌說。

兩人一左一右,扶着周妍一起出去了。

餐桌上的菜色很豐富,葷素搭配,還有中間最顯眼的地方放着兩只蒸熟的童子雞。周妍懷孕了不能喝酒,歐陽誠采購的時候給她買了果汁,蘇陌拿了瓶紅酒,另外三人都小酌了一點。

飯後,歐陽誠和周妍沒有多做停留,兩人告辭。

蘇陌幫着秦皓一起收拾殘局,在廚房洗碗的時候,聊起關于電影的事。

“剛才歐陽誠跟你說了嗎?林生邀請我做他新劇本的導演。”蘇陌說,他把盤子在水下略沖一下,給秦皓放進洗碗機裏。

“說了,他不太看好你,不過我跟他說了,你做導演我就出資。”秦皓說。

“你這麽跟他說的?”蘇陌皺眉,“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

“怎麽叫欺負人?帶資進組在圈內不新鮮,我有資本能給你争取到更好的資源為什麽不用,其實到最後,能不能出好作品看的還是你本身的實力,資本只是一個加速器,讓你向上的過程能輕松一些。”秦皓說。

“別生氣,我不是想拒絕你。”蘇陌又遞給秦皓幾個盤子,放柔了聲音。

“那你為什麽說我欺負他?”秦皓甕聲甕氣道,但還是乖乖接過盤子,放進洗碗機裏。

“就是覺得……怎麽說呢?這部劇籌資肯定比較困難,既不賺錢,也不能在國內公映,可能連名聲都撈不到幾個,現在有人說能出資,但是得用他不滿意的導演,怎麽想都覺得歐陽誠有種被資本挾持的無奈。”蘇陌說。

“你倒是會為他着想。”秦皓放好最後一個盤子,悶悶道。

他擦幹手,往客廳裏去了。蘇陌暗道不好,立刻追上去拉住他。

“生氣了?”蘇陌問他。

“沒有。”秦皓任他拉着,不甩,卻也不回頭,在沙發上坐下。

蘇陌一看這人就知道他生氣了,幹脆一跨腿,在他腿上坐下,“嘴都撅起來了,還說沒有生氣?”

“我出資還不是為了能讓你圓導演夢?”秦皓扶住蘇陌的腰,讓他坐得穩一些,話一出口不自覺提高了音調。

“我知道。”蘇陌說,安撫地親吻他的嘴。

“那你還想東想西的?”秦皓又不滿了。

“噗,這麽霸道?我只是想想而已。”蘇陌說,“可是你怎麽知道我有一個導演夢?他幾乎沒跟秦皓說過這些,秦皓怎麽知道的?”

“反複拉片研究分鏡和拍攝手法,還看什麽《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書都快翻爛了,不想自己親手試試?”秦皓說。

“想。”蘇陌說。林生邀請他的時候,他驚訝;周妍鼓勵他的時候,他感動;秦皓這麽反問他,他才覺得心裏有一顆滾燙的光球,被輕輕觸碰了,原來他一直都想的。

很多時候拉片,或者看些電影類的書,其實也是為自己提高演技做基礎,就像他會下意識去觀察路上的人與人之間的細微差別一樣,看這些也已經形成了習慣——習慣到,他快忘了自己有過一個導演夢。

被秦皓這麽直接地指出,蘇陌才恍然:對啊,在很多個時刻,他也想拍一部屬于自己的電影。

“我知道你想,所以我才跟歐陽誠說我能出資,畢竟我能幫你的也只有在資本和宣傳上了,具體怎麽拍,只有你自己來。”秦皓說,疼愛地撫摸蘇陌的頭發,也回吻他。

“嗯。”言語已經不能表達蘇陌內心的感受,他緊緊抱住秦皓的脖子,投入地與他親吻——能得到這樣的愛人,他多麽幸運?

……

決定好的第二天,蘇陌就給林生去了電話,表示願意接這部新片的導演工作。沒想到林生說,歐陽誠也已經同意,并且接受了由蘇陌導演的決定。

“他說你是個好苗子。”林生說,“你給他灌什麽迷魂湯?這種犟得跟堅果一樣硬的人也能被打動?”

蘇陌無奈,“秦皓跟他說,我接導演的話,他會考慮出資,所以才同意的吧?”

“不可能,歐陽誠我還不了解?就算沒有你家秦皓,他也能籌到資金,不過早點晚點而已,不過多了這筆錢,電影拍攝能更順利。”林生說,“我這裏還在改本子,這稿改完了發給你,本子還得磨個幾遍。”

“好。”蘇陌說,又給林生留了他的郵箱,“我先挂了,在片場。”

他挂了電話後,蔣烨正好叫他,兩人又讨論了一下接下來的分鏡,蘇陌去化妝,跟秦皓一起繼續拍這部公益片。

公益片的片名之前一直沒有定下,拍攝過程中,蔣烨突然來了靈感,定下片名,叫做《陪你上夜班》。很溫馨的名字。

之後的一段劇情也的确非常溫馨。當阿陌和秦先生确認了交往後,阿陌換到了白班,晚上經常去秦先生的公寓借宿。秦先生也是這時才知道,便利店店員只是阿陌的兼職,他的正職是一位漫畫畫手,在國內的當紅雜志上有連載。

有時候阿陌也會在秦先生的地方畫畫,秦先生加班做案子,都做完了就一起洗澡□□,小日子過得去有滋有味。

在秦皓的首肯下,蘇陌和秦皓拍了兩個接吻的鏡頭,還有幾個帶了性*暗*示的鏡頭,都會被剪切到這一段展現兩人幸福生活的片段裏。

然而好景不長,秦先生的母親很快發現了兩人的暧昧,開始全方位逼婚,讓兩人承受着無比沉重的壓力。

在秦母一次被氣暈後,秦先生終于動搖了,他意識到,母親和愛人間必須選擇其一。

“我肯定選擇你。”殺青戲之前,秦皓對蘇陌說。

“我知道,但是大部分人沒有這麽堅強的心髒,母親畢竟是有血緣關系的人,面對這種巨大的壓力活着很累。”蘇陌說,“我不贊成騙婚,這不道德,但是能夠理解,畢竟這個社會對性少數并不友善。”

公益片的最後,秦先生選擇跟相親對象結婚,以慰母親。結婚前夜,他陪着阿陌上了最後一個夜班,兩人寥寥無言,相伴過了最後一個晚上。

蘇陌和秦皓各自坐在化妝臺前,秦皓的手卻緊緊握住蘇陌。

“沒事的,他們分開了,我們會在一起的。”蘇陌說,他知道秦皓有點入戲了。

秦皓還是沒說話,嘴唇緊緊地抿着。

“公益片有這樣的結局也好,讓更多的人知道,大部分人所謂的正常,是對小部分人最深刻的傷害。”蘇陌說,“不只是同性戀本身,還有他們的父母,不明情況跟他們結婚的人,他們的孩子,都是受到傷害的一員。”

“嗯。”秦皓又陷入沉默。

“怎麽了?”蘇陌讓化妝師停下來,他把椅子轉向秦皓那邊,拉着他的手問。

“如果我沒有站出來,你會不會也迫于壓力跟女人結婚?”秦皓問。

蘇陌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之前的同性戀傳聞,還有百花獎的事情。

“唔……不會。”蘇陌說。

“為什麽?”秦皓問。

“因為……沒有必須結婚的理由吧。”蘇陌說,“父母那邊我有辦法擺平,他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至于外界怎麽看我,我不是太在意,你知道的。”

“所以說,我們不該那麽演。”秦皓看着他,“既然是公益片,也該把正确的價值觀傳遞給觀衆,用正面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蘇陌疑惑。

“蘇陌,具體怎麽改劇本我不懂,但是我想給觀衆留下一點希望。”秦皓說,“如果不是你給了我希望,我大概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然後組建一個教科書般的精英家庭。是你給了我希望,讓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種可能,所以我也想把這個希望給更多的人。就像你說的,社會對性少數非常不友善,那我們至少給他們一點希望呢?”

秦皓很少這樣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內心,而這些話又是這樣震撼——是他,給了秦皓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麽麽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