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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打太極打了一整個晚上,錢夫人終于說到了正題。

老夫人順勢喚了秦韻過去,“韻姐兒還沒及笄,她的親事,也還沒定下來呢。”

雖然之前已經知道,但聽了老夫人肯定的話,錢夫人愈發的滿意。

“說起來,我們雲哥兒也還未定親,年紀也和三姑娘相配。”

秦韻臉色微變。

錢夫人說的太明顯了!

這分明是想在今晚就将她和謝景的親事定下來。

還打的一手好牌!

明知道秦妤也想要這門親事,若是今日當着林氏和秦妤的面定了下來,她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是不好過。

到時候她在秦家感受到了惡意,去了傅家,還不是以傅家為主了?

這一招,前世也存在。

可她見了謝景之後,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老夫人打了個哈哈,轉而提到了秦妤:“比起韻姐兒,倒是妤姐兒已經及笄了。你認識的人多,若是有合适的,還得麻煩你多多留意。”

秦妤方才慘白的臉色終于回過來了一點。

提到秦妤,錢夫人就沒這麽熱衷了:“那等有合适的了,我再跟您透個口風。”

錢夫人還是更看重秦韻。

不為別的,就為了秦家長房比二房更有出息。

二老爺那副樣子,可不像是個有出息的。

二房的兒子是個庶出,以後若是有了出息,肯定也不會幫着自己的嫡姐。

倒不如秦韻——

長姐嫁去了京城,還有一個親弟弟。

秦許她也見過,長得眉清目秀,十分的伶俐。

這孩子若是不長歪,前途怕也不會很差。

有了雲哥兒幫襯,還能謀不到個位子不成?

一頓晚飯,吃的人心思各異。

晚宴一結束,秦韻就告辭回了自己的韶華苑。

“姑娘,前面有人。”半夏輕輕的扯了她一把:“好像是兩個男子。”

秦韻蹙眉,“兩個男子?你沒看錯?”

這裏是回韶華苑唯一的路,這條路橫穿了一個小池塘。

秦韻正站在橋上,不遠處的人只要一個轉頭就能看到她。

一瞬間,秦韻腦海中轉過一個念想。

兩個男子,看上去不像是年紀大的人,那只可能是謝景和秦謹了!

秦韻只覺得渾身都顫抖起來。

謝景怎麽和秦謹走到一塊去了?

前世他們可是什麽交集都沒有的。

謝景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

秦謹的位置是背對着秦韻的,自然察覺不到。

謝景揚唇:“你的文采很好,怎麽今年不下場試一試?你若是有了功名在身,在秦許沒及冠之前,這長房不就能更看重你了?”

謝景的話,讓秦韻停住了腳步,還找了個隐蔽的地方,聽起了牆角。

秦謹的聲音傳來:“你出生在傅家這樣子的人家,又是嫡長子,自然沒法明白庶子的艱難處境。”

謝景沒說話,抿了一口酒。

“就說前些日子,韻姐兒是自己摔下的假山,我沒來得及拉住她而已。可在大家眼中,就是我起了壞心思,把韻姐兒推下了假山。

韻姐兒明明也說了不是我的過錯,可到頭來被夫人責罰的不也是我和姨娘?若非我被責罰,今日就能去寧安寺,便能早些和你暢談人生了。”

謝景心中嗤笑,面色不顯。

“而功名。本來這次我是要下場的,但夫人卻在背地裏下絆子,讓我無法報名。這一次,也就不能再參加了。”

說到最後,秦謹仰頭将杯中的酒喝完,眼神都變得惡毒起來。

“若是有那麽一日,我能取得功名,我定然想盡辦法讓自己成為嫡子。秦許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我有了功名之後,這秦家還有他什麽事?”

謝景下意識的朝着秦韻藏身的地方看去。

秦謹是一頭餓狼。

今晚的晚宴上他便察覺到了。

秦家只有秦謹年紀和他相仿,所以一坐下,秦謹就表現的異常熱情。

甚至于為了他不娶韻兒,說了不少秦妤的好話。

謝景摸着自己的下巴,危險的看了眼秦謹。

在他眼裏,秦謹還沒資格成為他的對手,但放在韻兒身邊,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在京城有認識的人,你若是想要更好的讀書,倒不如去京城安安心心的跟着先生讀書。”謝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

秦韻憤憤的咬牙!

謝景這厮竟然還想幫着秦謹出頭。

不過這人也是有本事,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能讓秦謹這麽相信他,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仿佛是知道了秦韻在暗暗地詛咒他,謝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說是夫人害的你無法報名,那不如索性去京城。”

秦謹蠢蠢欲動。

京城有更好的先生,他自然願意去。

可——

“今日我們也算是相談甚歡,你若是想去,我便幫你一把。”

秦謹幾乎是激動的站了起來:“那就多謝了。等我有了功名,定然擺下酒席向你道謝。”

秦謹連喝了三杯酒。

他的酒量本身也不好,又喝的這麽急。

過了會兒便搖搖欲墜。

謝景微微勾唇,冷然的看着秦謹,吩咐了身邊的小厮将人送回去。

秦謹走後,秦韻也打算走。

可她剛活動了一下自己發麻的雙腳,眼前便多了一個人。

秦韻背脊一僵,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謝景涼涼的看了一眼扶着她的半夏:“半夏,我跟三姑娘有些事要說,你去邊上看着點,別讓其他人靠近。”

半夏遲疑的看着秦韻。

“這裏是秦家,我能對三姑娘做什麽?”謝景的語氣好似是帶着一絲諷刺。

秦韻點了點頭,半夏便站在了兩人十步開外。

秦韻起身,眼神冰冷:“傅公子想說什麽?方才傅公子還幫着我二哥哥來算計我和許哥兒,眼下被我撞破了,傅公子是想殺人滅口嗎?”

謝景無奈的扶額:“你的腦子哪裏去了?秦謹年紀不小了,再留在秦家,你母親能阻攔他幾次?知道的是說因為秦謹做了不厚道的事情,不知道的便說是你母親心胸狹隘。”

謝景的話說的在理。

她也是第一次聽說秦謹無法下場,是因為她母親動的手腳。

“秦謹若是去了京城,還有誰能管着他?”秦韻冷笑:“方才你可是說了,等他去了京城之後,還要給他介紹個好的先生。到時候秦謹考中了進士,衣錦還鄉——”

“三姑娘。”謝景輕聲打斷了她。

秦韻不解的擡頭,正好對上了謝景一雙暗沉的黑眸。

那眼神無比的認真,認真中還帶着一絲受傷。

好像是在控訴她說話不饒人?

秦韻努力的祛除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難道我說錯了?”

“你覺得我是個助纣為虐的人?”謝景的話砸的秦韻一個措手不及。

秦韻深深的吸了口氣:“秦謹說的那些,就是想要害死許哥兒。我和大姐姐都是女子,大姐姐已經出嫁,我也肯定會在及笄後嫁人。但許哥兒年紀這麽小,秦謹若是有了功名,許哥兒還有反抗的機會嗎?”

“但我從沒說過會幫助他取得功名。”

“那你還——等等,你說什麽?”秦韻只覺得自己腦子裏愈發的亂了。

“秦謹去了京城,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一步登天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你信你爹嗎?你若是不信你爹,你也該信得過你祖父吧?”

是啊。

秦韻有一瞬間的後悔。

方才是她太激動了。

謝景瞅着她這幅樣子,看着她被頭發遮蓋住的額頭,心疼的問道:“你額頭上的傷如何了?從假山上摔下來的時候,肯定很疼吧。”

“不用你管!”秦韻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和謝景的距離:“請你記住你說過的話。以後若是你對秦謹說的那些都成了事實,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

扔下這一句話,秦韻直接轉身跑回了韶華苑。

等回到了自己房間,她才回過神。

方才謝景的靠近,讓她感受到了鑽心的疼痛。

她想到了自己那個無緣出生的孩子,那都是因為謝景,因為林湘歌。

她本來就是打算把秦謹和秋姨娘這筆賬算完了,再去找林湘歌和謝景算賬的。

“姑娘,錢夫人和傅公子那邊明日用過早膳就離開杭州府了,老夫人方才讓人傳了話來,明天早上大家都去壽安堂用膳呢。”豆蔻端了熱水進來,服侍着秦韻淨了面。

“明天早上就說我晚上受了風寒,不去了。等下次有機會去了金陵,給錢夫人賠罪。”

豆蔻猶豫的看着秦韻:“姑娘,這怕是不好吧?老夫人肯定不悅。”

秦韻想了想,“上次母親不是給了我一支上好的玉簪嗎,你明天早上去的時候,把那支玉簪裝上給錢夫人,就說這是給傅家大姑娘的禮。”

這樣子,錢夫人肯定也不好說她什麽了。

豆蔻見她已經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相勸。

但秦韻一語成谶,本來只是推诿之詞,早上起來的時候卻真的着了涼。

不僅打起了噴嚏,還頭昏腦漲。

豆蔻和半夏都吓壞了。

豆蔻去了壽安堂,将秦韻昨兒個晚上交代好的話和事兒都辦成了。

也不用再說謊,畢竟秦韻是真的着了涼。

齊氏心驚,立刻找了大夫進府。

錢夫人滿意的看着手中的盒子,因秦韻沒來一起用早膳而生出的不悅瞬間便消失了。

老夫人的心情受到了一定的影響,齊氏沒了心思去送客,便轉而讓林氏和傅氏送了錢夫人出去。

謝景聽說了此事,躊躇了會兒,終究覺得此刻再見秦韻不合适,只能依照原來的計劃離開了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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