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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用過了午膳,來的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了秦家。

傅家的人,自然是留了下來的。

“姑娘,老夫人讓大家都去壽安堂。”豆蔻壓低了聲音:“老夫人平常這個點都是小憩的時候,但方才奴婢看到二老爺、二夫人和二姑娘都往壽安堂去了。”

秦韻輕笑了一聲,老夫人這是要算賬了。

“娘過去了嗎?”

“夫人和老爺也都過去了。”

秦韻到的時候,花廳裏正好傳來了老夫人的怒斥聲:“錢夫人保媒,妤姐兒嫁過去,起碼不會受委屈。你不想要這門親事,是自己已經有中意的人家了?林氏!以往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今日這事,容不得你亂來。”

“母親!”林氏咬牙:“秦韻嫁的是傅家嫡長子,嫁過去就注定要成為當家主母的。您可知道那錢家的嫡幼子是什麽樣子的?您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就能把妤姐兒嫁過去?”

“你怎麽看?”老夫人沒再理林氏,反而是問了二老爺。

二老爺動了動嘴唇,突然看向了大老爺:“大哥,你見多識廣,可知道那錢家的哥兒是什麽樣子的人。”

秦韻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讓她注意到的不是這句話的表面意思,而是二老爺對着大老爺說這話時的語氣。

明顯的,帶着警告。

大老爺蹙眉,冷眼看着二房:“是嫡幼子,性子雖然頑劣了一些,但品性不差。這個年紀了,家中也并無妾室。妤姐兒嫁過去之後。只要盡快生下嫡子,沒人能動搖她的位子。”

二老爺被大老爺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刺激了一下,眼神頓時陰狠起來。

偏他剛準備說話,便被老夫人打斷:“不該說的話,就別說出口。”

老夫人犀利的眼神,成功的讓二老爺閉上了嘴。

心中卻是愈發的憤恨。

他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籌碼,竟然沒用了。

秦韻看着這一幕,陷入了沉思。

“還有。”老夫人閑閑的掃過了花廳裏的人:“妤姐兒今日去前院,是誰同意的?林氏你好端端的和林家的人說話,怎麽就頭昏腦熱了?”

秦妤慘白的臉色愈發的難看。

“妤姐兒以後就養在我的壽安堂。二房還未有嫡子,林氏你還是好好地調養身子,盡快生下個嫡子。”

“不!”林氏失聲尖叫:“母親,我的确是頭昏腦熱的。昨晚睡下的遲,早上又起得早。站在太陽下一會兒工夫,便覺得渾身無力。後來還是我娘家大嫂扶着我回去歇息的。妤姐兒去前院,是我讓她去的。”

老夫人淡淡的一笑,看向了秦妤:“妤姐兒,你來說。祖母不喜歡說謊的人。”

秦妤覺得自己渾身無力,雙腿發軟。

尤其是對上老夫人那雙精明的眸子時,更是一驚。

二老爺深深的蹙眉:“母親,妤姐兒的确是去前院找的我,正巧我有事出了門,她才在前院多待了一會兒。”

“你們當我老眼昏花了?”老夫人涼涼的反問:“我親自下的令,今日沒我和齊氏的命令,不允許人随意出入垂花門。就怕今兒個來的女眷有個頭昏腦熱的,齊氏還特地請了一個女郎中在內院。我倒是不知道,是什麽病,非得去外面請人過來了。”

齊氏冷眼瞧着這一幕,聞言道:“二弟妹若是真有不适,遣個人來告訴我一聲,我定然會派人去請了郎中過來。妤姐兒是還未定親的閨閣千金,去了前院,若是被外男沖撞了,怕是連這門錢家的親事都要沒了。”

林氏驀地驚醒過來。

她雖然恨齊氏,可齊氏有句話說的不錯。

妤姐兒是自己帶着丫鬟跑出去的,這事兒若是傳到了錢夫人的耳朵裏,到時候連這門親事都保不住。

可她——不甘心啊!

妤姐兒樣樣都比秦韻好,秦韻除了長了一張妖媚的臉,其他什麽都不行。

可在親事上,就低了秦韻一頭。

“錢家會選了良辰吉日來下聘,這些時日,妤姐兒就住在壽安堂。我已經讓芍藥收拾了幹淨的房間,等下聘之後,再搬回去。”老夫人揉着眉心,頗為疲憊。

“另外,今日妤姐兒去前院的事情,誰都不許再提起。接下來兩位姑娘都要出嫁,尤其是妤姐兒,出嫁的時間肯定比韻姐兒早,府裏都得好好準備了。”

老夫人說完這話,看向了齊氏:“好姐兒那邊的東西都送去了嗎?”

齊氏微愣,沒想到老夫人會主動提起秦好:“都送去了,快馬加鞭。傅家怕是還要在杭州住一段時間,方才我去詢問了一下錢夫人。錢夫人的意思是,他們久住在秦家也不好,所以在外面租了個五進五出的宅子。”

老夫人對這些事情并不想管,傅家不管是租宅子,還是買下宅子,都跟他們沒關系。

而且,兩家雖然定親了,傅家老是住在秦家,也的确不好。

老夫人想了想,“這件事,你多費點心。傅家既然不是在杭州買宅子,必定不會多待。這些時日,你得多和錢夫人來往。”

哪怕是老夫人不說,齊氏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是要成為自己親家的人,若是關系不錯,以後韻姐兒嫁過去,也會過得舒心一些。

“還有件事,既然兩位姐兒都定親了,也該去莊子上把老太爺接回來了。”

大老爺笑着道:“父親聽到這個消息,肯定很開心。明日我親自去一趟。”

二老爺心中鄙視,緊接着道:“我和大哥一起去。”

芍藥看着老夫人臉上的疲态,道:“老夫人,您該去小憩了。”

衆人便都起身告辭。

偏老夫人叫住了秦韻:“韻姐兒留下,我還有些話要跟你說。”

秦韻無辜的站在一邊,對林氏和秦妤投過來的視線視若無睹。

“韻姐兒,你過來。”等大家都走了之後,老夫人喚了秦韻過去,然後将一枚玉佩放在了她的手裏:“這是錢夫人走前交給我的,說是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上。傅雲那孩子,祖母也見過,是個不錯的,一看就是個會疼人的。你嫁過去之後,他會待你好的。不過不着急,我們韻姐兒還未及笄,離成親還早着呢。”

秦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捏着玉佩的兩指,指尖泛白。

這枚玉佩,前世也到了她手裏。

可等進了京城,自己成了平妻之後,這枚玉佩就被平陽侯夫人要了回去。

後來,她在林湘歌身上看到了。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這枚玉佩,是給平陽侯世子妃的。

玉佩玉質溫潤,摸上去并不是冰涼,指尖略過的地方總覺得有一絲暖意。

“我乏了,你先回韶華苑吧。你平日裏不喜歡出門,既然定下來了,也該出門去給自己添點東西。”

芍藥拿了一個盒子出來,交給了秦韻。

“這裏面是一些瑣碎的銀子和銀票,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你們姑娘家現在時興什麽樣式,你就拿了銀子自己上街去挑選。”

秦韻捧着盒子,雙眼微紅。

她總以為老夫人是不喜歡自己的,總覺得老夫人是自私的。

可她卻忘了,再如何,她也是老夫人的親孫女。

以前是她自己太混賬,性格乖僻,喜歡一個人待在韶華苑。

給老夫人請安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久而久之,老夫人更喜歡秦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回到韶華苑,秦韻還是一言不發。

半夏和豆蔻面面相觑,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韻微微擡頭:“明日我們出門去逛逛街,去和門房說一聲。我先睡個午覺。”

半夏一溜煙的跑了出去,豆蔻伺候着秦韻歇息。

秦韻沒睡着,滿腦子想的都是謝景的事情。

平陽侯府交給未來世子妃的玉佩,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一開始都是交到了她的手裏。

是不是說明,最開始平陽侯府對這門親事也是滿意的?

只是後來有了林湘歌做對比,她便成為了可以舍棄的那個人。

秦韻迷迷糊糊的剛睡下,便被外面的聲音吵醒。

“豆蔻,發生什麽事了?”

豆蔻推開房門:“二姑娘過來了,說有話要跟姑娘您說。還有,玉畫也來了。二姑娘諷刺了玉畫幾句,玉畫就和二姑娘吵起來了。”

秦韻不悅的下了床:“玉畫自從去了二哥房裏之後,這是第一次來吧?怎麽這麽巧就和二姐姐撞上了?”

“奴婢聽了幾句,好像是為了今日二姑娘去前院的事情吵起來的。”

秦韻穿鞋的動作便慢了下來:“是不是此事牽扯到二哥哥身上了?”

豆蔻驚訝的看着秦韻:“姑娘怎麽知道?二姑娘一看到玉畫,就諷刺玉畫背主忘恩,還勾搭上了二少爺。偏玉畫也是個得理不饒人的,轉眼就諷刺了二姑娘上趕着,但人家傅公子看不上。然後,二姑娘就扯上了二少爺。”

秦韻冷冷的揚唇。

她從秦妤跑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前院肯定有人在接應她。

但她沒想到的是,那個人竟然會是秦謹。

秦謹現在是仗着進京求學的事情定下來,為所欲為了!

“二哥哥是不是說進京求學的時候,玉畫和青梅一個都不帶?”秦韻把玩着妝奁裏的玉簪。

“正是呢,老爺已經同意了,夫人那邊也不好說什麽。”

“呵。”秦韻冷笑:“豆蔻,你去告訴母親,就順着二哥哥的意思吧。”

豆蔻不解的看着她,秦韻卻是笑了起來:“二哥哥既然說求學不能分心,那不帶是正确的。母親再說,只會引得父親和老夫人起疑心。可在京城要住那麽長的時間,到時候總需要有個人照顧。”

豆蔻轉瞬便明白過來,等秦韻出去見秦妤和玉畫的時候,便出了韶華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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