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秦韻喝下了姜湯,臉色白的厲害。
半夏心疼的說道:“姑娘泡個熱水澡再過去吧,否則怕是會受涼。”
“端熱水進來吧,我洗個臉,再喝碗姜湯。放心,我沒事的。”秦韻微微勾唇,因着臉色白的很,這笑容也十分的蒼白。
“奴婢和豆蔻真是吓死了。二姑娘太不是個東西,好歹是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竟然能做出這樣子喪心病狂的事情。姑娘,這次您可千萬不能心軟了。”
秦韻點了點頭,又喝了一碗姜湯,去了壽安堂。
她從不是心軟,只是覺得好不容易重活了一世,對于秦妤這樣子以後注定不會有太多交集的人,她不想費心費力罷了。
可是——她後悔了。
什麽不想費心費力!那就是扯淡!
一想到秦妤被母親推入了水中,她怎麽想怎麽覺得痛快。
秦韻邁進壽安堂的時候,已經聽到了裏面老夫人的怒斥聲。
芍藥掀開了簾子,見秦韻站在外面,立刻迎了上來:“三姑娘,您可萬萬不能站在外面吹風,這要是吹了風,怕是更容易受涼了。”
“二嬸和二姐姐都來了嗎?”
聽着她有氣無力的聲音,芍藥愈發心疼的看着她:“都來了,老夫人生了大氣。老夫人吩咐奴婢在門口等着您,說是您來了就去偏廳休息一下。偏廳內已經找了大夫來。”
秦韻抿唇,便先去了偏廳。
但等見到偏廳裏的人時,秦韻還是吓了一跳。
“不是說大夫來了嗎?怎麽是你在這裏?”秦韻看着眼前的謝景,神色莫名。
“大夫馬上就來了,你放心,我來這裏是老夫人同意的。”謝景擔憂的看着秦韻:“你,覺得怎麽樣?身子可還好?”
秦韻明白過來,老夫人定然知道了救她的人實際上是謝景,所以才特意找了他過來。
但這畢竟是內院,謝景出現在壽安堂的偏廳,有失規矩。
再加上偏廳內芍藥和半夏等人都在,兩人更是沒有絲毫的交流。
謝景扶額:“老夫人需要一個府外的見證人,我正好目睹了全過程,所以,便過來了。”
秦韻扯了扯唇,還是沒說話。
氣氛便安靜了下來,謝景也不再說話。
偏廳一安靜,花廳內的聲音就聽得更清楚了。
——
老夫人氣的臉漲紅:“這麽些年學的東西,都進狗肚子裏去了?還沒出嫁,還沒正式進入後宅,竟然已經手足相殘!秦妤,我看你也別嫁了!免得嫁過去了,禍害了人錢家那哥兒。”
老夫人這話,說的可謂是十分嚴重。
秦妤本就慘白的臉色愈發慘白。
林氏搖搖欲墜,險些跪不住:“母親,您不能這麽狠心啊。秦韻是您的孫女,妤姐兒也是啊。您不能為了秦韻,就放棄了妤姐兒。錢家已經定親了,不能,不能再毀親了的。”
“你當錢家非她不可了?”老夫人怒不可遏的指着秦妤:“若非是想着讓傅家和秦家更加親上加親,錢家這門親事會落到她身上?早知道留在家裏是個禍害,當初還不如直接嫁到廬陽侯府。”
“母親!”林氏驚愕:“母親,您就是再生氣,也不能傷了妤姐兒的心。這十幾年,妤姐兒只要無事就來壽安堂陪着您。可是秦韻性子一變,您的眼中就再沒有妤姐兒了。妤姐兒活的也委屈!傅家的親事,我們的确是動了些手腳,也想去争搶。可到頭來,我們也從未真正對長房造成過什麽傷害!”
“你還有理了?”老夫人冷笑,随手抄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的朝着林氏扔過去。
林氏躲了一下,那杯子竟是不偏不倚砸在了秦妤的手上。
偏秦妤好似沒被砸到一樣,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地面。
林氏撲過去,将秦妤紅起來的手細細的查看。
“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歹毒。這定然是你們做父母的沒教好。”老夫人煩躁的瞪着林氏,當年若是沒同意娶林氏,這些煩心事就都沒了。
傅氏站在齊氏身邊,看着林氏這幅樣子,心中幸災樂禍。
齊氏懶懶的瞥了她一眼,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裝一裝。”
傅氏立刻調整了臉上的神色,道:“母親,說起來,傅老爺第一次來杭州之後,二嫂還去找我幫過忙。當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麽的,竟然答應幫二嫂去說服大嫂,幸好我迷途知返。這樣子說的話,其實二嫂還真是一開始就盯上了這門親事呢。”
“傅氏,你閉嘴!”林氏尖叫,将秦妤摟在了自己懷裏:“好,就算這事兒妤姐兒有錯,那把妤姐兒推入水中的齊氏就沒錯了嗎?”
老夫人和傅氏都看向了齊氏。
齊氏挑眉:“妤姐兒若是去城外靜修,我也陪着她去。”
林氏臉色難看。
齊氏嫁了人,兒女雙全。
就算是去靜修又能怎麽樣!
但是妤姐兒不同。
妤姐兒親事剛剛定下來,若是就被送去了城外靜修,到時候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老夫人沉默,視線落在呆若木雞的秦妤身上:“妤姐兒,這事是你的錯,不罰你說不過去。”
“自然是說不過去的!”門外突然傳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齊氏驚愕片刻,雙眸頓時紅了起來:“好姐兒……”
秦好雙眼微紅,上前走到了齊氏身邊:“娘,我回來了。”
秦好的回來,又一次打破了花廳內的氣氛。
“好姐兒,你怎麽回來了?”老夫人反應過來,立刻道:“你這孩子,回來了也不讓人先傳個話回來。”
秦韻在偏廳再也坐不下去了。
一聽說秦好回來了,立刻往花廳走去。
謝景想了想,也出了偏廳,但是去了前院。
秦好回來了,那按照前世葉陌對秦好的看重,這一次應該是一起來了。
他留在內院本就沒什麽用,還不如去前院找葉陌。
“姐姐。”秦韻提起裙子就跑了上去,一把沖進了秦好的懷裏:“我終于見到你了。”
秦好哭笑不得的将懷裏的妹妹扶住:“這是怎麽了?不過是兩年沒見我,怎的就像是好幾十年沒見了?”
可不就是好幾十年麽。
秦韻暗暗腹诽。
前世從秦好出嫁之後,她們就沒見過面了。
“好了,不哭了。”秦好看着秦韻這麽感觸,覺得自己的眼睛也愈發酸澀:“你要是再哭,我可也要哭了。”
秦韻立刻收起了眼淚,但緊緊地抓住了秦好的手。
秦好也随了她去。
可等秦好瞥到林氏時,這眼神就很不友好了。
秦好冷笑:“二叔和二嬸将我推了出去,現在還想害死我妹妹,讓自己的女兒行替嫁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踩着長房往上爬,天底下哪裏有你們這樣子這麽狠心的叔叔嬸嬸?
祖母,我剛到家,就聽說了兩位妹妹落水的事情,既然是有人蓄意的,還是不顧人死活的,這樣子的人再留在府裏,怕是不好吧?”
林氏瞪大了雙眼,将懷中瑟瑟發抖的秦妤抱的更緊了。
秦好的眼神太過通透,通透到讓人無地自容。
老夫人下意識的避開了她的眼神,輕咳道:“便讓妤姐兒在祠堂跪滿一個月吧。”
一個月?林氏不可置信。
“母親,在祠堂跪上一個月,妤姐兒這雙腿還能留得住嗎?”
“那你想怎麽樣?”老夫人不耐煩的瞪着她。
林氏嗫喏了幾下,沒說出個所以然。
秦好和齊氏對視了一下,道:“二嬸說得對,二妹妹若是在祠堂實打實的跪上一個月,這腿也得廢了。我倒覺得不妨在家裏弄個佛堂,讓二妹妹抄寫經書三個月,這三個月內不得沾半點葷腥吧。”
秦好的話,林氏錯愕。
她知道,這是秦好在報複。
當初秦好不願意嫁,她就是和老夫人提了這麽一個要求。
後來秦好嫁了,自然也不用去佛堂抄寫三個月的經書。
可她的妤姐兒沒有退路,只能硬着頭皮去佛堂抄寫經書。
老夫人點頭,覺得可行:“玉蘭,你去佛堂看着二姑娘。”
玉蘭心驚,不解的擡頭看向老夫人。
卻在接觸到老夫人帶着冷意的眼神時,立刻低下了頭。
此事既然已經解決,老夫人也不耐煩再看到林氏和秦妤,便吩咐人送了兩人出去。
而後才問秦好:“大姑爺可一起回來了?”
秦好笑着點頭:“夫君一起來的。路途颠簸,這一次倒是辛苦夫君了。”
老夫人本來就是客氣的一問,也沒想葉陌能一起來。
齊氏也沒想到,一聽葉陌來了,便立刻去吩咐人去前院伺候着。
“娘,您不用擔心。我們回來的時候,爹爹在府中。夫君在前院和爹爹說話呢。”
雖然秦好這麽說,但齊氏還是怕不得當。
畢竟葉陌的身子,若是有個差池,廬陽侯府還不得把好姐兒生吞活剝了?
“姐姐這次回來多住些日子吧?”秦韻眨着眼,一直膩在秦好身邊。
秦好稍微有些不适應。
從前秦韻跟她關系好,也很願意跟在她後面,但這麽膩在她身邊,這好像是第一次。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她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麽:“我們回來的路上幾乎是不停的趕路,回去的時候可以寬泛些。多住些日子也無妨,但具體的話,還是得看你大姐夫。”
齊氏笑道:“你們姐妹倆也許久未見面了,就自己找地方說話去吧。”
秦韻立刻拉着秦好出了壽安堂。
秦好無奈的跟在她身後,卻又想到了秦妤的事情:“韻姐兒,你這次是大難不死,但真就這麽放過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