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金家那邊還說了什麽?”謝景若有所思的看着三老爺:“此事即便是二叔的錯,但出言譏諷的是金家少爺。此事,金家不可能完全脫身。”
老太爺眼神微亮,打量了謝景幾眼,問道:“金家想要徹底的置身事外?”
“那倒不是。”大老爺終于開了口:“金家知道妤姐兒和錢家的親事出了變故,他們的意思是,妤姐兒的親事就包在他們身上了。”
“金家那幾個哥兒不學無術,成天流連在青樓酒肆,金家就算是想要給妤姐兒牽線,我們也不能答應啊。”三老爺終于說出了回來路上他就覺得不對的地方:“杭州府中誰不知道金家那幾個公子的脾性,所以才這個年紀了還沒有定親。”
老太爺也不贊同:“若定親的對象是那幾個金家的公子,我也不同意。更何況,妤姐兒和錢家的親事眼下還有餘地。”
大老爺神色淡漠,沒再說話。
金家的事情只能暫時放下,老太爺讓大家都去忙了。
謝景站在葉陌身邊,冷笑了一聲:“我們小看秦家這位大老爺了。”
葉陌神色更加的冷:“好姐兒嫁給我之前,秦家內裏先鬧了好幾場。後來,是有人找上門說可以讓好姐兒替嫁。我不曾知道此人是誰,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他了。”
“能放棄親生女兒,這樣子的人,很可怕。他對秦謹倒是很上心,對嫡出的三個孩子卻一丁點都不上心。之前傅家上門提親,這位大老爺的臉上可沒什麽喜色。”
葉陌垂眸,掩去了眸色中的嗜血。
他突然覺得手有點癢,想要找個人來切磋一下。
可——
視線落在自己的腿上,又落在輪椅上,只能默默的深呼吸壓下了心裏的暴戾。
等秦韻他們知道消息的時候,衆人都沉默了下來。
老夫人更是恨得心口疼。
自己的親生兒子沒了,可偏偏,這還是自己找上門去,沒打着人不說,還将自己給一頭撞死了。
這根本就不存在冤情。
但對于金家說的另外一件事情,老夫人心口微跳,急急地對着齊氏道:“快,快去請了錢夫人過門一趟。”
齊氏立刻吩咐了人去請,“母親您別着急。”
“我怎麽能不着急?妤姐兒已經及笄了,可現在老二一走,她要守孝三年。過了三年,便是十九了。可眼下她的親事都沒定下,這怎麽能讓我不着急?雖說現在這個場面不适合說這個,但也得盡快定下來了。”
老夫人的想法,沒有錯。
秦妤若是到了十九歲不成親,難不成秦韻也要留到那個年紀嗎?
守孝事大,這規矩肯定是不能破的。
但若是妤姐兒定了親,到時候讓韻姐兒提前出嫁,大家也能理解個三分。
錢夫人來的很快。
秦家翻飛的白綢,錢夫人一路走進來也覺得渾身緊繃。
等聽了老夫人的意思,錢夫人猶豫了片刻,道:“若是能在一個月之內成親,成親完再守孝三年,也不是不可以的。這樣子,以後也不會耽誤了韻姐兒出嫁事宜。”
“一個月之內?”老夫人驚訝。
一個月之內,實在是太着急了。
錢夫人面色變了變,無奈的道:“老夫人,妤姐兒是重孝在身,必定是要守孝三年的。妤姐兒守孝三年先定親不過門的确是沒什麽,可您也要想一想韻姐兒啊。韻姐兒已經定了親,明年就該及笄了。一旦韻姐兒及笄,傅家肯定是要上門定下成親的日子的。您難道要韻姐兒也等上三年嗎?”
老夫人嘆了口氣,瞥了眼坐在一邊神色哀痛的秦韻和秦好,躊躇道:“芍藥,你親自去請示老太爺的意思。”
錢夫人喝了一口手邊的茶,說起了二老爺的事情:“府上二老爺沒了,我也覺得痛心。好端端的一個人,這就突然的沒了,您老人家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也要節哀啊。”
錢夫人沒在壽安堂久留,秦韻領着她去了二老爺的靈堂。
錢夫人看着身邊規規矩矩,目視前方的秦韻,“雲哥兒很看重你,雖然你們之前沒見過面,但這小子對你是真的看重。我不想你們兩個人的親事橫生枝節,所以才提出這個要求,你——不會怪我薄情吧?”
“錢夫人說笑了。”秦韻帶着人進了靈堂,立刻有丫鬟遞了香給錢夫人。
錢夫人上了香,走到林氏跟前說了幾句,又扶起了一邊跪着的秦妤:“妤姐兒要節哀,莫哭傷了身子。”
秦妤眸色平靜的看着錢夫人,規規矩矩的行了禮:“錢夫人,錢家的四哥兒這門親事,還作數嗎?”
“妤姐兒!”林氏尖叫:“你瘋了!你怎麽可以自甘堕落?你爹才沒,你就做出這種事情,你怎麽可以這麽不孝?”
錢夫人沒理會瘋癫的林氏,狐疑的看着秦妤:“你想說什麽?”
“我是有重孝在身的人,之後要守孝三年。等我守孝三年結束,已經十九了。另外——”秦妤瞥了眼秦韻:“三妹妹的親事這麽好,自然是要早早的嫁過去的。怎麽能為了我守孝三年,也讓三妹妹等三年?”
秦韻心中驚訝無比。
秦妤竟然主動提起了要在一個月內成親的事情。
二老爺一沒,從佛堂出來的秦妤,好像不一樣了。
秦妤愈平靜,她心裏的不安愈強烈。
錢夫人多看了秦妤幾眼,心中有種預感,覺得今日若是答應了秦妤,日後怕是會生變。
可轉而一想,不過是個沒太缜密心思的小丫頭,她那手段厲害的大嫂還能拿不住她?若是真拿不住,鬧出來也是好事。
“此事,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方才在壽安堂,我已經和老夫人說了。我也在等老夫人和老太爺的意思。但此事還需要準備的時間,切不可拖得時間太長。”
秦妤慘然一笑,不再搭理錢夫人和秦韻,又跪在了靈堂前。
錢夫人轉身走在了前面,輕聲道:“你的這位二姐姐,不一樣了。”
“突遭大變,心性自然是要變的。若是還什麽都不變,那二姐姐一輩子怕是就要毀了。”秦韻面無表情,腦中想着秦妤方才對着她的每一次神情變化。
錢夫人站定,眸色微變:“她既然成了錢家的媳婦,無論是嫡媳,還是庶媳,你以後跟她再見面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是誇大其詞,我那庶出的侄兒必定是要走科舉路的。到時候你和雲哥兒,還能置身事外嗎?”
“夫人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呢?即便是真的中了進士,留在了京城,二姐姐要跟着去京城。但這事兒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夫人的意思,莫非是斷定了我和傅公子成親後一定會去京城嗎?”秦韻滿含深意的看着錢夫人。
錢夫人心口微動,唇角的笑意加深:“外面的傳聞果然是有誤的。秦家的三姑娘,是個聰明的人兒。三姑娘便送到這裏吧,府中事多,你也該去陪陪你的二姐姐了。”
秦韻行了禮告退。
錢夫人看着秦韻的背影,喃喃道:“不知道我那位好姐姐遇上了秦韻,兩人之間又會怎麽樣呢。”
“夫人,您何必一定要讓二姑娘嫁進錢家呢?”錢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棋棠不解的說道:“奴婢看着那二姑娘實在是心思太多了。四少爺雖說是庶出,可要尋到好姑娘也不是什麽難事。”
“錢家現在都是我的那位好大嫂把持,我給她送去了一只刺猬,時不時的能刺一下我那位好大嫂,有什麽不好的?”錢夫人眸色冷淡,唇邊揚起了冷笑:“她不是一向看不起庶出的四哥兒麽?我冷眼瞧着,四哥兒怕是錢家這一支裏最有出息的人了。”
棋棠還是不明白:“可您嫁的是傅家,是傅家的主母。她怎麽會給您臉色瞧呢?您又何必去插手錢家的事兒?之前您給二姑娘和三哥兒定下親事的時候,奴婢真是這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錢夫人走出了秦家,上了馬車才繼續說道:“三哥兒是嫡出,自然是要嫡子才能看得出誠意了。大嫂估計怎麽都想不到,她當成眼珠子一般疼着的兒子,人家秦家還看不上呢。”
“那若是沒法毀了二姑娘和三哥兒的親事可怎麽辦?”
錢夫人扣緊了手中的帕子:“我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若是沒秦妤這一着,她也會找機會毀了的。
可沒想到,秦妤竟然是這麽個脾性,冥冥之中也正好幫了她一把。
畢竟,她一開始想說親的人就是四哥兒,并不是三哥兒。
三哥兒以後是死是活,都跟她無關!
秦妤這邊,在錢夫人走了沒多久,就被叫進了壽安堂。
看着一身素白孝服的秦妤,老夫人又紅了眼:“妤姐兒,我和你祖父商量過了,你若是守三年孝再出嫁,到時候年紀便大了。所以,我們決定讓你在這一個月之內和錢家的四哥兒成親。”
秦妤沉默不語。
老夫人又說道:“你爹沒的太突然,祖母心裏難受,但你是祖母的親孫女,祖母不忍心你落入金家那個肮髒的地方。這親事的确是太着急,但該給你的,祖母定然不會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