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秦好在韶華苑磨了秦韻許久,秦韻沒辦法,只能同意了叫上謝景一起。
但是當他們到西湖,看到站在畫舫上的謝景時,秦韻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秦好眼疾手快的攬着她的肩膀:“韻姐兒,走吧,我們去船頭看看。這裏就讓給你大姐夫和傅公子吧。”
秦韻咬牙,知道姐姐沒別的意思,也是為了她好。
可謝景那樣子,分明就是已經通過了姐姐那一關。
“我看你平日裏對傅雲的态度很是奇怪。若是你不同意這門親事,那定然是沒法說成的。可這親事已經定下了,你對他的态度又好像是不願意有過多的來往。韻姐兒,跟姐姐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秦韻看着前方平靜的湖面,思緒有些飄遠。
哪怕所有的事情都情有可原,可她心裏總歸留着一根刺。
今生若是再發生一些事情,謝景是不是還會選擇隐瞞她?
秦好不放心,索性讓人去拿了兩根魚竿:“去準備魚竿和魚食,然後再準備些茶水糕點的。”
遣退了服侍的人,秦好将秦韻帶着涼意的手握住:“韻姐兒,你姐夫讓我告訴你,傅雲的身份怕是不簡單。到時候你嫁去了傅家,怕是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要去京城了。你姐夫點到為止,我也沒細問。但既然他這麽說了,你心裏也最好有個思量。”
秦韻眨了眨眼,靠在秦好肩上:“最終待在哪裏我倒沒什麽想法的。而且若是京城,我和姐姐也有伴。”
可林湘歌的事情,還是得解決。
秦韻頓了頓,打算問一問秦好關于林湘歌的事情:“姐姐在京城兩年,可聽說過寧王府那位郡主的事兒?”
“若華郡主?”秦好眼中閃過不解,可随後便譏诮的揚起了唇角:“這位若華郡主也是個拎不清的。”
見秦韻好奇的看着她,秦好走到一邊倒了杯茶:“寧王府和皇家早就出了五服,但好歹祖宗是兄弟。可這位若華郡主偏偏喜歡上了二皇子,還鬧得滿城風雨。我聽你姐夫說,寧王進宮找了皇上賜婚,但皇上沒同意。
本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就算是流言,也不會說到寧王請求賜婚的事兒。可偏偏若華郡主自個兒不安分,跑到二皇子府門前大吵大鬧,将這件事情又給傳開了。”
秦韻無語的盯着湖面。
林湘歌這麽不要臉,還鬧得滿城風雨,她前世竟然一點兒都沒聽說過。
孩子既然不是謝景的,那很有可能就是二皇子的。
也就是林湘歌嫁給謝景之後,還和別的男人有往來,不僅如此,還心安理得的生下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那寧王府的人都不約束一下嗎?這事兒傳了出去,可不就是寧王府沒臉嗎?”
“你看着若華郡主是個拎不清的,但其實寧王更加拎不清。”秦好語氣中帶着嫌惡:“寧王風流成性,禍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不僅如此,寧王還曾看上皇上的一位妃子。若非是因為觸到了皇上的禁忌,他這幾年怕是要變本加厲了。”
秦韻默默地低下頭。
那就難怪養出沒臉沒皮的林湘歌了。
想到自己前世竟然被這樣子的人打壓了十幾年,心裏就十分的不痛快!
她突然有些期待和林湘歌再次見面的日子了。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這話,卻聽得不遠處喧嘩一片。
秦好拉着秦韻往後退了幾步,以防被其他的畫舫沖撞了。
半夏快步走了進來,跟在她身後的幾個丫鬟将東西都放在了桌上。
過了片刻,謝景也走了過來。
“前面畫舫出了人命官司,不用驚慌,我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說完了這話,又見秦韻神色沒什麽不對勁,謝景便又去找了葉陌。
可過了一會兒,謝景和葉陌一起進來了。
兩人神色沉重。
秦韻心裏一疙瘩:“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畫舫裏的确出了人命官司,還是動手導致的一人死亡。但是那死亡的人,是秦家二老爺。”謝景沉默了片刻,将事實說了出來。
“什麽?”秦好不可置信,立刻轉身看着不遠處的畫舫:“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杭州府最近來了一位花魁,名喚棠落。”葉陌緩緩地說道:“棠落賣藝不賣身,但此人身份神秘,很多人花重金都無法得到她的一個眼神。今日不知是誰請動了棠落,而後二老爺便為了棠落和其他人沖突了。”
“那可知道打死二叔的人是誰?”秦韻眼神有些冷,腦海中快速閃過了什麽,都愣是沒抓住。
“金家少爺。”謝景神色冷淡。
秦韻暗道不好,金家在杭州府的地位跟秦家差不多。
若真是金家的人打死了二老爺,那這場人命官司怕是沒那麽好打的了。
而且,二老爺還是因為這樣子的原因送了命,說出去很難堪!
“我已經吩咐了畫舫掉頭。事情已經出了,還是想想怎麽善後。”
謝景看了眼葉陌,不知道該怎麽說。
好不容易帶着秦好回來一趟,還遇上了二老爺的喪事。
——
四人回到秦家的時候,門口已經開始挂起了白綢。
秦家很安靜,比起尋常分外的安靜。
越往裏走,哭聲越明顯。
豆蔻守在垂花門前,看到四人,立刻上前道:“二老爺的事情已經傳回了府裏,大夫人還讓人出門找兩位姑娘。二姑娘也已經從佛堂裏出來了,大老爺和三老爺去衙門了。”
“祖父和祖母那邊如何?”白發人送黑發人,秦韻擔心兩位老人家受不住。
“老太爺從聽到消息開始就沒說話,老夫人一直哭。”豆蔻跟在幾人身邊。
壽安堂內的哭聲很大,此起彼伏。
秦韻能聽出來,這是林氏和秦妤在哭,其他人的聲音也有,但斷斷續續。
“哭什麽哭?哭的人腦殼疼!”老太爺驀地說話,讓林氏和秦妤的哭聲戛然而止。
林氏睜大了眼睛:“父親,那是您的親生兒子啊,您怎麽能,怎麽能這麽的冷心薄情啊?”
“老二沒了,我們老兩口心裏的痛比誰都多。可他是為了什麽才會出事的,我提起來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老太爺的話重重的敲在林氏的心口。
林氏緊緊地捂着自己心口,她也苦。
她也覺得丢臉,也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更想去将棠落給弄死!
可再如何,現在死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依靠一輩子的人。
他走了,她和妤姐兒就更加沒後盾了。
“老大和老三已經去衙門了,金家的人做出這種事情,必須付出代價!”老太爺擲地有聲的說着:“但無論如何,老二的喪事得辦的萬無一失。不可太過鋪張,也不能……不能太過簡單。”
齊氏聞言,道:“父親和母親放心,此事我定然會辦得妥妥帖帖的。二弟沒了,父親和母親心裏肯定也難過,我先出去辦這些事情,這裏就交給幾位姐兒。”
齊氏起身,望着剛進來的秦好和秦韻,又對着葉陌和謝景道:“大姑爺回來一趟,這一次怕是要麻煩你了。”
葉陌明白的點頭。
“不會過于勞累,只是前院的一些事情,怕是要大姑爺多幫襯着處理一下。”齊氏很是愧疚,葉陌雙腿不便,這些事情說難不難,就是零碎的很。
謝景微微側頭,想了想道:“我這幾天還在杭州,我也可以幫幫忙。”
秦謹已經去了京城,現在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若是再讓人回來,怕也來不及。
而且,秦謹畢竟是庶子。
除此之外,只剩下長房的秦許是嫡出的男子。可秦許年紀小,定然不能獨當一面。
靈堂布置在了二房,秦好和秦韻即便心裏對秦妤存在芥蒂,但這種時候,她們兩個也得去安慰她。
大老爺和三老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柳梢頭。
老夫人都沒進去,但老太爺叫了謝景和葉陌進去。
秦韻若有所思。
金家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但若真是金家的錯,秦家去一趟衙門,帶回來的也該是處置金家少爺的事情。
可眼下,卻什麽消息都沒有。
秦好側過頭壓低了聲音道:“怕是二叔的錯了。”
秦韻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
若是二叔先挑釁,先動手,最後卻害的自己身亡,那麽這件事情,秦家只能吃啞巴虧,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此刻老太爺的臉色的确是十分的難看,杯子接二連三的被砸在地上:“逆子!逆子啊!”
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了休妻的事情。
不過是被金家少爺頂嘴了幾句,就和金家少爺動手。
先動的手,金家少爺什麽都沒做,他卻因為打人沒站穩,硬生生的磕在了一邊的桌角,當場身亡。
自己的親生兒子沒了,老太爺心痛。
但是只要一想到沒了的原因,心痛外又加了心寒。
三老爺看了眼大老爺,見大老爺沒說話的意思,只能硬着頭皮道:“我和大哥去衙門前,金家已經遣了人過去,并且帶着畫舫上的證人。二哥這事,是我們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