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我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金福瑟瑟發抖,但身子又不敢移動分毫。就怕自己不小心移動了,那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嚨。
謝景嫌惡的瞥了眼金家的三位少爺,頗為無趣的收起了匕首:“孬種!不過如此。還不快滾出秦家?”
葉陌撣了撣自己的衣袍,朗聲道:“秦家這位未來的三女婿可不是個善茬,幾位金少爺若是不信,可以繼續試一試他的手段?”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金祿跳了出來:“二老爺沒了這件事情,說起來和我們金家有關。雖說他的死不是我們造成的,但我們是帶着十足的誠意上門的。
本來聽說秦家二姑娘和錢家的親事出了岔子,正好我們三個都還未定親。我們可是犧牲了自己的終生幸福來彌補金家的過錯。可你們倒好,竟然讓一個還不是秦家人的人來羞辱我們!”
金祿那副樣子,說的自己頗為正義。
可配上了他不停打轉的眼珠子,不論是誰看了都覺得他的話不可信。
老太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謝景和葉陌身後,聞言,朝前走了過去,擋住了兩人:“金家的好意,我們秦家心領了。秦家三位姑娘不是已經成親,就是定親,自然是沒人再符合金少爺的要求。幾位金少爺不妨上了香,便回去吧。”
金全蹙眉,看了眼老太爺,又看了看葉陌和謝景。
而後,再看向了自己的兩位大哥。
雖然不想這麽說,但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兩位哥哥在秦家定下的女婿面前,上不得臺面。
只是不知道那位還未謀面的錢晔,是不是也是這般風華霁月。
金全朝着老太爺拱手行禮:“秦老太爺,祖父和父親是覺得此事和金家有關,讓我們過來祭奠二老爺的。既然已經祭奠過了,那我們也不多留了。”
老太爺淡漠的點頭。
金家還算是有個明白的人。
今日若是真的大吵大鬧起來,誰都讨不了好。
“只不過——”金全又說道:“這是我們覺得最有誠意的法子,眼下既然秦家沒有适齡的可定親的姑娘,我們自然是不能強求的。但我方才聽說,幾位表姑娘也回來奔喪了?”
老太爺氣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狠狠的甩袖:“今日我把話撂在這,秦家無論是孫女還是外孫女,都沒有要和金家結親的意思!”
金全完全沒覺得憤怒,反而是松了口氣,道:“那這次的事情?”
老太爺何嘗不知道金家今日來此真正的目的,明明秦家是苦主,卻被金家逼着走,實在是太窩囊了。
眼瞅着老太爺要開口,謝景上前扶住了老太爺,眼神冰冷的盯着金全:“聽聞金三少爺下一科要下場?”
“正是。”金全點了點頭,得意的揚眉。
金家也就只有他能走仕途了,所以他在金家的地位比兩位兄長重要的多。
“三少爺可知道京城平陽侯府?可知道傅家和平陽侯府的關系?”
謝景的話明明是輕飄飄的,但金全聽出了威脅之意。
若是他今日還得理不饒人,那傅家要是和平陽侯府說了什麽,從而擋了他的仕途,那他才是追悔莫及。
思及此,金全不滿的看了眼金福。
他早就說過,打誰的主意都不能打秦韻的。
秦韻定親的是傅家,傅家可不好惹。
可大哥遙遙的見了秦韻一面,便被她的臉給吸走了心神。
今日過來,還想着試一試,試試能不能從傅家手中搶人。
金全沉默不語。
偏此時金福又嚷嚷了起來:“本少爺能看中秦韻,那是給她面子。她若是跟了本少爺走,本少爺可以答應她這輩子都不再納妾。”
老太爺沉着臉:“絕無可能!”
謝景回過頭朝着老太爺扯了扯唇:“您先別動氣,韻姐兒既然已經和我定下了親事,那此事便交給我來解決吧。”
老太爺點了點頭,退後了兩步,坐在了小厮搬來的椅子上。
謝景緩緩的轉身,不管叫嚷着的金福,只是看向了金全。
俗話說得好,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
金家三人中,他從一開始就看的明白,能說話的人,是金全。
“金三少爺考慮的如何?”
金全意味不明的看着謝景:“今日之事若是了了,你便幫我一把?”
“科舉的事情,沒人能插手。但能保證金三少爺考中進士後,會留在京城。”
“好!”金全終于松口。
“但是——”謝景悠悠的說道:“既然這麽個解決事情的方法不可行,金家是不是要再換個法子?”
遠處,秦好意味深長的看着秦韻:“傅雲是個能托付的人,看他今日為你出頭的樣子,以後娶了你,也必定會好好地待你。”
秦韻淡淡的搖了搖頭:“今日之事,本就難不倒他。而且,我也相信,若大姐夫認真起來,今日之事也絕對難不倒他。只不過,大姐夫不好說話。畢竟金家一開始打的主意都是我,二姐姐不過是個幌子。對了,二姐姐和錢晔呢?”
似乎從金家人上門開始,便沒看到二房的人。
秦好也覺得不對,遂看向了身邊的丫鬟。
最後還是半夏道:“二姑娘本來在靈堂那,聽說金家的人上門,這才避開了。眼下二夫人還在那裏,不過錢家四少爺,奴婢也未看到。”
秦韻點頭:“你沒看到也是正常的。錢晔是外男,除了剛開始來給祖父和祖母請安,他是不能再進入內院的。”
“韻姐兒。”秦好抓着她的手:“你不覺得奇怪嗎?妤姐兒避開了金家人,錢晔也沒了蹤跡。這兩人——”
“不管發生什麽事,他們都是合過八字定下了親事的人。而且,二姐姐經歷了這些事情,如果還在辦喪事的這個檔口鬧出事兒來,那可真真是個蠢笨的。”
兩人說話間,謝景已經解決了金家的事情。
金家最後以賠了三間鋪子,兩處宅子,兩處莊子解決了此事。
秦韻聞言,搖了搖頭。
金家可謂是大出血了。
落在了謝景的手上,不扒層皮,怎麽可能放過?
半夏驚嘆道:“傅公子也太厲害了吧?您說金家的人一向跟鐵公雞似的,怎麽這次這麽大方,這麽容易就賠了這麽多東西?”
“金三少爺是要科舉的人,只要遏住了他們的命脈,這件事情就不難解決。”秦韻喝了口放井水裏鎮國的綠豆湯,覺得渾身舒暢:“前院的人定然也辛苦了,待會兒讓大廚房送了綠豆湯過去。”
“姑娘您放心吧,夫人都吩咐好了的。前院的可是大姑爺和未來的三姑爺,夫人可都記挂着呢。”
秦韻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別瞎說。”
半夏眨了眨眼:“奴婢哪裏瞎說了,這說的可不就是事實嗎?那錢家四少爺來了之後,二夫人都沒給好臉色呢,連正眼都沒給錢家四少爺。”
“二嬸眼下是孀居之人了,心情自然是跟從前不一樣的。”秦韻看着暗下來的天色,去了壽安堂用晚膳。
等用過了晚膳,秦妤便去了靈堂守夜。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若是受不住,便歇息一會兒再接着守。你爹肯定能知道你的孝心,但你也得注意你自己的身子。”
“祖母放心,孫女會注意自己身子的。您和祖父心中悲痛,這幾日吃的也少,可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父親若是知道了,定也是不願意看到的。”
老夫人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老夫人這一哭,衆人便都上去勸慰她保重身子。
秦妤回過身,對着秦韻道:“三妹妹,祖母就得勞煩你多照顧了。”
秦韻微愣,下意識的點頭:“二姐姐不必擔心,我和大姐姐會輪流守在壽安堂的。”
秦妤去了靈堂,手上還拿着一個食盒。
林氏一直守在靈堂,今日一丁點兒東西都沒吃。
天氣熱,嘴唇都幹裂了。
秦妤将食盒中的素菜拿了出來,又倒了碗綠豆湯:“娘,您吃點東西吧。這麽整日整夜的熬着,您自己的身子也受不住的。父親沒了,您若是再倒下,可讓我怎麽活啊?”
林氏僵硬的轉過了脖子,雙目無神:“你吃吧,我沒胃口。以往我總說你爹不争氣,可你爹這麽突然的沒了,我才知道他在與不在的區別。妤姐兒,以後就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秦妤還是将所有的飯菜擺好,扶着林氏起身在旁邊坐下:“已經是晚上了,今日應該沒人再來吊唁。您先吃點東西,待會兒再回去睡一覺,今晚我在這裏守着。”
林氏拍了拍秦妤的手,沒動筷子,自顧自的說着:“妤姐兒,你說,到底是誰害死了你爹?”
“娘,您在說什麽?”秦妤面色微變:“爹爹的事情,我們不是都弄清楚了嗎?”
“呵。你爹的為人,我還能不知道嗎?”林氏雙眼布滿了血絲:“剛開始得知你爹的死因,我恨不得沖出去将棠落那個賤人碎屍萬段。可在這裏守了一整天,我也想明白了。
你爹的确是沒什麽本事,也慣會闖禍。但你爹一直以來都潔身自好,從不去青樓這樣子的地方。怎麽那一日會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和人起了争執?
而且,我派人去問過了,那一日你爹也未曾喝酒,既如此,怎麽就能站不穩了?杭州府的畫舫,很怕出了什麽事情的,會磕着人,那些桌子椅子的都是專門做的,那些角角落落都是圓潤的。”
林氏扭了扭脖子,冷聲道:“妤姐兒,你說,這難道還不是有人害了你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