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秦妤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陪在林氏身邊。
偏林氏好似是魔怔了,一直拉着她的手,重複着“你爹是被害死的”。
“娘。就算像你說的,爹爹是被人害死的。可您知道是誰害死了他嗎?爹爹這段時日很少與人結怨,我們就算是有這樣子的猜想,可沒有任何的證據。”
林氏微愣,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見林氏仍舊處在自己的思維中,秦妤起身走了出去。
見到錢晔的時候,秦妤微微蹙眉。
錢晔在她兩步開外的地方站定:“方才我聽大姐夫說今晚你要在靈堂整夜守靈,我怕你身子受不住,所以去大廚房拿了些溫補的東西。”
秦妤這才看到了他手上拎着的小食盒。
錢晔也看到了林氏,道:“二夫人今日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我要了兩份。”
“多謝你了。”秦妤将東西接了過來:“我們兩個雖然已經定下了親事,可我們畢竟還沒成親,你其實沒必要來秦家的。”
錢晔站在一邊,眼神莫名:“我在錢家的日子并不好過,嫁給我,是委屈你了。我從一開始就把我的親事交給了二姑姑。二姑姑選的人,我很放心。今日又見了二姑娘,倒是讓我自慚形穢了。”
秦妤勉強的點了點頭:“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怕是會更忙。”
錢晔不放心的看着林氏,又看向了秦妤:“二夫人這麽熬下去,身子怕是會受不住。倒不如,讓人在邊上搬一張軟塌,若是受不住,可以躺一會兒。”
秦妤定定的看着他,錢晔也不好再逗留下去,便離開了靈堂。
“這就是錢晔?”林氏回國了神,古怪的看着秦妤:“比想象中好了不少。雖說是庶子,看上去倒也不畏畏縮縮的。”
林氏沒動桌上的吃食,繼續跪在一邊燒着紙錢。
秦妤知道自己勸不過,便也不再勸。
但還是讓人搬了軟塌放在不顯眼的地方,以防萬一。
——
因着還有長輩在世,二老爺并不能在家裏停靈許久,停了七天便出殡了。
等二老爺的事情一了,秦家就得準備秦妤的親事。
林氏身為秦妤的親生母親,按理許多的事情都需要她親自過問。
但偏偏她在二老爺下葬後就把自己關在院子裏,平日裏不再出門。
老夫人蹙眉,但能理解這位突然孀居的兒媳婦,便把這事全部交給了齊氏。
這一日,齊氏拿着秦妤的嫁妝單子進了壽安堂:“按照您的意思,在二弟妹給妤姐兒的嫁妝裏,又多加了兩個莊子和一個鋪子。這莊子和鋪子,都是當時金家的賠償。除了這些,剩下的東西我也已經讓人暗地裏記在了妤姐兒名下。”
老夫人嘆了口氣:“金家拿過來的東西,本也是賠償給二房的。二房唯有妤姐兒一個嫡女,這些東西都是該給她的。那陪嫁的丫鬟和嬷嬷都準備好了嗎?”
“妤姐兒身邊的兩個大丫鬟自然是要陪嫁的,另外又從二房選了兩個聰明伶俐的陪嫁。不過,您院子裏的玉蘭?”齊氏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
玉蘭被二房收買了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老夫人當初不會随便的發作,定然是有證據證明是玉蘭做的。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道:“既如此,這幾日你給玉蘭在秦家找個人配了。等配了後,讓他們夫妻倆都随着妤姐兒去錢家。玉蘭雖說心思不純,但手段厲害。妤姐兒剛去錢家,有她在也是好事。”
齊氏笑着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謹哥兒是長房的長子,他如今一個人去了京城求學,我身為嫡母也難免擔心。他院子裏的事情若是有人能幫襯着處理,他也能一心一意的讀書。”
“你怎麽看?”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看着齊氏:“他是長房的庶子,眼下也是有望考中進士的人。你該知道,他若是中了進士,便可以分家出去了。”
面對老夫人的敲打,齊氏神色紋絲未變:“母親說的是。我是覺得既然謹哥兒當初已經納了兩位姨娘,倒不如送了一人過去。兩人難免起争執,但若是送了一人過去,也能清淨些。”
老夫人面色緩了緩:“那就送了玉畫過去吧。玉畫好歹已經是謹哥兒的人,再說之前她也不是秋姨娘身邊伺候的,比起青梅總好了一些。這事,你去安排。”
這意思,便是不用過秋姨娘這關了。
“離妤姐兒成親的日子只有半個月,錢家那邊明日會把聘禮送過來,錢晔和錢夫人會過來。二弟妹那邊——”齊氏為難的看着老夫人:“她是妤姐兒的母親,這樣的日子,她若是不出面招待錢夫人,未免說不過去。”
“這事我來辦,那日若是她還是不出現,那你便将錢夫人引到壽安堂來。”
齊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着手去準備了。
“錦梅,去告訴玉畫,讓她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趕往京城。”齊氏走出壽安堂,閑庭信步的走在院子裏。
“夫人高明。這事由老夫人做主就再合适不過了。秋姨娘就算要鬧,也沒這個膽子去找老夫人。”
齊氏冷笑了一聲:“青梅那丫頭的心思比起秋姨娘還多,若不然也不會讓秋姨娘這麽快做了決定将她送過去給秦謹了。玉畫那邊,你知道該怎麽做。”
錦梅笑道:“您放心,她那邊奴婢會提點好的。”
“好姐兒和韻姐兒這幾日都在做什麽?”齊氏想了想,還是拐去了韶華苑。
“今日兩位姑娘都沒出門,兩位姑娘還有三少爺都在韶華苑呢。”
提起自己三個孩子,齊氏神态溫柔:“好姐兒在家裏也沒幾日可住了,就怕等他們回了京城,這日子又得不好過。”
“這些時日,奴婢覺得大姑娘神态間倒是沒什麽苦悶。可見即便是廬陽侯府的日子不好過,但咱們大姑爺定然是對姑娘好的。”
說話間,齊氏踏進了韶華苑。
韶華苑內異常吵鬧,齊氏聽了會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顯然是兩個姐姐在欺負許哥兒一個呢。
許哥兒跑了出來,一看到齊氏,一股腦的沖進了齊氏的懷裏:“娘,娘,大姐姐和三姐姐太壞了,就會欺負我一個人。”
齊氏彎下身,扶着他的身子道:“咱們許哥兒說說,兩位姐姐是怎麽欺負你了?你若是說的出來,那娘一定給你做主。”
秦許站在那,小臉糾結的扭成一團。
時不時還不安的撇着齊氏的臉。
最終,一咬牙,一跺腳:“沒有,大姐姐和三姐姐是和我玩呢,她們沒有欺負我。”
這副鄭重其事,偏偏又不甘心的樣子,惹得齊氏和錦梅都笑了起來。
“娘來啦。”秦韻追着秦許走了出來:“許哥兒該不會跟娘告狀了吧?”
“我才沒有呢!”秦許努了努嘴道:“三姐姐太壞了。”
“好了好了,三姐姐壞。”秦韻上前拉着秦許的小手:“那你吃不吃玫瑰糕了?你若是還不進去,要被大姐姐吃完了。”
聞言,秦許立刻撒開了秦韻的手,小跑着進了花廳,邊跑還邊喊着:“大姐姐,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能和弟弟搶東西?我要去告訴大姐夫!”
秦韻抿唇笑了起來,攙扶着齊氏進了花廳。
秦好将最後一塊玫瑰糕塞進了秦許的手中,看着齊氏道:“娘今日怎麽過來了?二妹妹成親的事情都準備好了?”
“妤姐兒是在孝期內成的親,自然是越低調越好。那一日除了請親人和關系好的人,其餘人是一概不請的。所以,我倒也沒那麽忙。”
“妤姐兒成親後,便要輪到韻姐兒了。”齊氏話鋒一轉,轉到了秦韻身上:“你明年二月份及笄,可想過自己的及笄禮要怎麽辦的?”
秦韻神思飄了飄。
她好像有和謝景說過意味不明的話。
但按照謝景的理解,定然是會在她及笄禮之後,立刻将他們兩的親事定下來。
二老爺不是她的親生父親,若是過了一年她成親,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全靠您做主。”她覺得自己能重活一世已經很好了,再說及笄禮,她前世已經經歷過。
今生還要不要大辦,這些對于她而言,不重要。
“我也沒打算給你大辦及笄禮,還是請了咱們家關系好的人過來觀禮吃個飯。”齊氏将秦韻落在耳邊的秀發別到了腦後:“還好,金陵離杭州府不遠,你們若是回來也很方便。”
秦韻勉強笑了笑。
前世還有個過渡期。
但今生謝景絕對會将一些事情速戰速決。
他們一成親,估計就得去京城。
“娘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家韻姐兒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看她之前對付妤姐兒那樣子,還有對付玉畫的事情,便知道她是個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秦好打了圓場,驅散了有些悲傷的氛圍:“對了,娘,我跟夫君商量過了,既然妤姐兒再過半個月要成親,我們便等喝過了妤姐兒的喜酒再回京城。”
齊氏喜出望外:“真的?大姑爺那邊也同意了?”
秦好點了點頭:“這還是夫君提起的,他的意思是,等今年喝了妤姐兒的喜酒,明年還來喝韻姐兒的。”
齊氏雙眼微紅,本來沒想過秦好能在杭州待多長時間,但這一推再推的,讓她真是十分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