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齊氏的話,仿佛是摧毀了棠落內心對自己親姐姐所有的認可,讓她本能的不想去相信,不想去探查事實真相。
秦枋亦是如此,從秦老太爺出現,再到齊氏的出現,每個人說的話無疑都是在貶低他,不屑于他。
“當年,你,齊氏,還有方薇,都處于可以說親的年紀。”老太爺一會兒功夫,好似就老了十歲,坐在一旁齊氏搬出來的凳子上,對着秦枋說道:“我和你娘眼不瞎,看的出來你心悅的人是方薇。所以,我便去找了方老太爺,隐晦的提出要結親的意思。
當時方薇正好進來,打斷了我們之間的談話。又聽聞是為了她的事情,便打破砂鍋問到底。等她弄清楚了事情之後,便毅然決然的拒絕了秦家的提親。”
秦枋木着一張臉,沒說話。
秦老太爺嘆了口氣:“我們都看得出來,你對方薇過于鐘情,若是把這樣子的消息告訴你,你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所以,趁着你不注意,直接定下了齊氏。眼下看來,是我們的錯。但我們錯不在于對你,而是對齊氏!”
說到最後,秦老太爺的語氣驀地凜冽:“齊氏身為秦家長房當家主母,又是秦家的宗婦。給你生兒育女,又将秦家管理的井井有條。無論從哪一方面看,她對秦家都是仁至義盡。偏偏你這混賬!竟然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和沒流着秦家血脈的秦謹,來算計你的親生兒女。”
齊氏望着天,逼回自己的淚水。
一切都是錯的!
她在秦家受的苦,何至于這些?
一個女人,得到的是來自于自己公公婆婆的敬重和認可,又有什麽用?
曾經作為心上人,視為自己最重要的夫君,秦枋可從不曾給過她任何的疼愛。
從她嫁進秦家的那一天,不!是從她和秦枋定下親事的那一天開始,秦枋就不待見她了。
“方薇腹中的孩子,絕對不是你的。那孩子長大之後,分明一絲一毫都不像你。”齊氏冷笑,覺得秦枋自作自受:“你在自欺欺人!”
秦老太爺疲憊的揉着眉心,朝着另外一邊還關着的門說道:“韻姐兒就出來吧。”
隔壁的門打開,秦韻伴着謝景走了出來。
棠落冷冷的瞪着秦韻:“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但那些事都是你爹做的,可算不到我的頭上。”
秦韻沒理會棠落,走到了秦老太爺的面前:“祖父,今日您也累了,家中的事情不妨回了秦家再說?”
“也好。”秦老太爺吩咐人綁了秦枋,直接推進了馬車,而後蹙眉看着棠落。
謝景笑道:“老太爺不用擔心,棠落出不了這個宅子。”
秦老太爺滿意的點點頭。
眼下重要的是處理秦枋的事情,但棠落的事情也不能不處理。
“不,我不在這裏!”棠落失聲尖叫:“我姐姐已經死了,你們別想往她身上潑髒水!我不會允許你們這麽做的。你們要回秦家也可以,我也要去。”
齊氏看向秦老太爺。
秦老太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此事是該說清楚。”
——
“砰。”老夫人手抖的厲害,将手邊的杯子一個接着一個的砸在大老爺身上:“孽子啊孽子!我怎麽就養出了你這麽一個大逆不道的逆子!你害死了你的親弟弟,你害得妤姐兒不得不在孝期百日內嫁出去。你還把你的親生女兒推出去。好姐兒犯了什麽錯?你既然不喜歡,當初為什麽要把他們姐弟三個生下來?”
“那都是你們逼我的。”秦枋大笑:“齊氏既然嫁過來,那這些都是她該承受的。憑什麽她的孩子就能好好地生下來?憑什麽她就能好好地活着?薇兒呢?母親,薇兒難産,丢了自己的命啊!”
“那是她活該。”老夫人氣的拿起一邊的花瓶就想砸在大老爺身上。
秦韻眼疾手快的擋住了老夫人:“祖母,您消消氣,大夫說了,您可不能再生這麽大的氣了。這花瓶可不是俗物,您若是不喜歡,那就讓我擺在韶華苑吧。”
被秦韻插科打诨了那麽一下,老夫人的心緒稍微平了平,但雙眼還是盛滿了怒火:“方薇如果不做出成親前跟別的男人厮混的事情,她怎麽會難産離世?而且,那個孩子當真是你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若是真的心悅你,為何不告訴你?為何要到臨死的時候才說那孩子是你的?才說這一切都是齊氏的錯?”
秦枋怔怔的看着紫檀木的桌子。
薇兒臨死之前,拉着他的手,告訴他,孩子是他的。
她說什麽,他都相信。
更何況,他們也的确有過肌膚之親。
當年他也問過,既然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為何不找上門。
秦枋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他太愛薇兒了,為了她,什麽事情都願意做。
她說孩子是他的,他就在薇兒死後,設計了葉秋這麽一盤棋,将秦謹光明正大的帶進了秦家。
齊氏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當年我懷好姐兒的時候,你将秋姨娘和那個孩子帶回來,還想說服我将那孩子記在我的名下。這樣子,那孩子便能夠成為秦家長房嫡子。秦枋,你這麽做,對得起我麽?對得起我當時腹中的孩子麽?”
齊氏将目光落在棠落身上:“你姐姐早就知道自己懷有身孕,并将這事兒告訴了我。既然秦家曾上門表達過這層意思,但她又拒絕了這門親事,這就足以說明,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秦家的。秦枋,你真是可笑,你幫着別人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
“騙子!你們這群騙子。姐姐不是這樣子的人,姐姐不會這麽做的。”棠落不可置信的搖着頭,仿佛這般,便能讓自己不去承認這些事情。
齊氏諷刺的揚起了唇角:“事情已經真相大白,父親和母親若是為了秦家的聲譽不想将事情鬧大,我也沒意見。畢竟我的韻姐兒和許哥兒都姓秦。可此事,我不可能當做沒發生過。”
秦韻走到齊氏身邊,緊緊地握住了齊氏的手:“祖父,祖母。爹爹能為了自己心裏的那點龌龊事,将大姐姐的終生幸福都給毀了,他肯定也容不下我和許哥兒。之前,爹爹還聽了秋姨娘的枕邊風,想将許哥兒身邊的先生換了。那先生,是舅舅舉薦的。”
老夫人剛想開口,便被老太爺搶了先。
老太爺沒看秦枋,反而是神色溫和的看着齊氏:“你想怎麽做?此事是我們秦家對不住齊家,你且說來聽聽。”
齊氏拉着秦韻跪在兩人面前:“我請求和秦枋和離,帶着韻姐兒和許哥兒回齊家。以後哥兒姐兒的親事,都和秦家無關。”
老太爺陷入了沉思。
老夫人不願意。
若就這麽放了齊氏回齊家,按照齊家人的性子,定是會鬧上門。
再說了,齊氏在秦家并無過錯,這一切的過錯都來自于秦枋!
老夫人也是個女人,也心疼齊氏這樣子的遭遇。
所以,落在秦枋身上的眼神愈發的冷。
“和離,可以。”老太爺靜靜的吐出幾個字。
老夫人驚愕的看着老太爺:“這,此事——”
“稍安勿躁。”老太爺拍了拍她的手,搖了搖頭:“可以和離,但和離後,老大再不是秦家人。我們只認齊氏這兒媳,還有好姐兒、韻姐兒和許哥兒。至于葉秋和秦謹,都一并從秦家族譜上抹去。”
話音一落,滿是寂靜。
秦韻雙眼微紅。
祖父,還是她印象中的祖父,還是那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祖父。
秦韻小聲啜泣,那委屈的模樣,看的老夫人都心疼起來,立刻抱住了她:“韻姐兒,此事,祖父和祖母會給你們做主的。”
老太爺沉吟:“此事便這麽辦,立刻讓人開祠堂。”
着急趕來的傅氏和三老爺,剛到門口,便聽到這些,不由得看向了彼此。
尤其是傅氏,心癢難耐。
接連兩位老爺出事,秦家便只剩下三老爺了。
傅氏摸着自己的腹部,期盼自己早日能懷上三房的嫡子。
若是有了嫡子,按照目前的情況,她就在秦家徹底的站穩了腳跟,而且,以後這秦家肯定有她說話的份。
裏面的人魚貫而出,三老爺和傅氏立刻跟在了後面。
秦枋麻木的被推着往前走,等走到祠堂門口,才回過神,掙脫開下人的束縛:“你們為了齊氏這個賤人,竟然犧牲我這個親生兒子?你們就這麽看不得我好麽?你可以把我逐出秦家,但不能把秦謹除名!那是薇兒給我生的孩子。”
“啪。”老夫人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大老爺臉上:“秦枋!你弄清楚了,那秦謹根本不是你的兒子!方薇當年就是算計了你,讓你替她養孩子。她當時生下孩子若是沒死,她現如今定然會攪的我秦家家宅不寧。那樣子的女人,你有什麽好稀罕的?”
老太爺擺擺手,示意小厮将大老爺再次捆住。
秦韻跟在最後面,身邊的是棠落。
棠落早就面無血色,整個人如同掉進了深淵。
“棠落,你的姐姐在死前下了一盤棋。若是沒有要給你姐姐報仇這件事,你會一直待在青樓嗎?”
秦韻好整以暇的看着棠落變換的神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