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城西,永寧巷。
謝景随意的坐在一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人:“王家嫂子?我沒惡意,只是問你一件事。”
王家嫂子拘謹的搓着手:“貴人您說,我知道的都告訴您。”
“城東秦家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那是咱們杭州府的名門望族了。”
謝景慢悠悠的撫摸着手邊的匕首:“我聽說你之前給秦家長房的秋姨娘接生過?”
王家嫂子似乎是一時沒想起來秋姨娘是誰,茫然的搖了搖頭:“您說的秋姨娘,我實在是不知道是誰,我這麽些年接生的婦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些年你接生了那麽多個孩子,那孩子是要參加科舉的。你若是記起來了,日後等到他中了進士,你說出去不也體面?”謝景本就長得俊朗,這般笑着說話的樣子,愣是誰都沒法将他當做一個不懷好意的人。
王家嫂子躊躇着,細細的想着自己當年的事情。
謝景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青松瞥了眼外面的街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刻回到了謝景身邊,輕聲道:“屬下方才看到秦大老爺往出城方向去了。”
“那邊都安排好了?”謝景不以為然的挑眉:“讓人去請了老太爺過去吧。”
棠落的行蹤,是他故意透露給秦枋的。
秦枋是顆不安分的炸彈,他接下來要回京一段時間,若是沒處理了這件事情,他實在是不放心。
此時,王家嫂子驀地說道:“我的确是沒給秦家的秋姨娘接生過。按照您說的那人的年紀,那一年正好是杭州方家沒落的一年。我的确是被人請去,那人姓葉。但我去的時候,那孩子已經生下來了。”
謝景雙眼一眯,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敢确定?”
“我能确定。當時那個孩子我瞄到過一眼,實在是那家人太奇怪了。明明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卻還要我這個穩婆過去。所以我記憶便深刻了一些。”
謝景思索着,按照穩婆的說法,秦謹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秋姨娘的兒子。
“方家沒落的事情,你也知道?”謝景順着王家嫂子的話,問了放假的事兒。
聞言,王家嫂子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是可憐的。那方家在杭州府可也是厲害的,偏偏那一年命犯太歲,接二連三的出事。我那關系很好的葉家嫂子,是給方家大姑娘接生的,方家大姑娘一屍兩命,我那嫂子這麽些年都不再給人接生了。”
青松在一邊突然問道:“穩婆接生的時候,難免會遇到難産,一屍兩命的事情,怎麽這一次之後,那位葉家嫂子就不再給人接生了?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也問過,但葉家嫂子什麽都沒說。這些年他們也是一直在搬家,我都好幾年沒見她了。”
謝景挑眉,“葉家這位嫂子之前都住在什麽地方?”
“幾年前就住在這永寧巷,但後來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貴人進來的時候應該能看到,門口有一排酸棗樹的便是他們家。”
謝景朝着青松看過去。
青松明白的點頭,離開了茶樓。
依着王家嫂子說的話,秦謹肯定不是秋姨娘的孩子,否則秦枋和秋姨娘沒必要做出這樣子掩人耳目的事情。
那位葉家嫂子頻繁的搬家,怕不是搬家,而是在躲什麽人。
謝景放下差錢,又将一張銀票放在了王家嫂子面前:“今日你沒見過任何人,明白嗎?”
“明白明白。”王家嫂子樂呵呵的收了銀票,有了這銀票,她那小孫子進學堂的錢就有了。
謝景沒多待,離開永寧巷後,就往出城方向去了。
“姑娘,那是傅公子。”半夏掀開車簾,看着外面騎馬的謝景。
秦韻詫異的擡眉,趁着人不注意,讓人請了謝景過來。
一見到謝景,秦韻便問道:“是你的人請了我祖父去城外?你想做什麽?”
謝景沒先回答秦韻的話,反而是說起了王家嫂子的事情:“我已經問過那穩婆了,當年她給一位姓葉的女子接生,但去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而當年給方薇接生的穩婆,這些年沒再給人接生過,且一直在搬家。”
秦韻揚唇冷笑:“秦謹不是秋姨娘的兒子吧?我問過我娘,我娘說她知道方薇懷有身孕的事情,但方薇的心上人另有其人,那個孩子也不是秦家的。”
事情,更有趣了。
若按照棠落說的,那就是秦枋以為方薇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但實際上這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
方薇,也給秦枋戴了綠帽子?或者是秦枋一廂情願?
謝景涼飕飕的說道:“你爹能這麽蠢?孩子是不是他的,他自己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秦韻低垂着眉眼,嗤笑:“那就是這位方家的大姑娘表裏不一,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他們兩人的馬車比秦老太爺的馬車早到了一會。
秦老太爺的馬車是謝景身邊的青柏趕得車。
本來他不放心,但聽說是因為自己兩個兒子的事情,便是再有危險也得走一趟。
更何況,青柏一開始便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寂靜的宅子外傳來了馬蹄聲,謝景帶着秦韻躲進了另一側的房間,另外一邊的是留給秦老太爺的。
秦枋到的時候,宅子門緊閉,他是親手砍了宅子的門,這才順利的進了宅院。
他現在顧不上其他,只能盡快讓棠落離開杭州,否則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棠落聽到開門聲回過身,當看到秦枋的時候,驚愕的盯着他:“你怎麽來了?這怎麽可能?秦韻告訴你的?”
韻姐兒?
秦枋眉眼一冷:“是韻姐兒找的你?”
“我是被傅雲找到的,後來秦韻來了。你先說,是不是秦韻告訴你我的消息的?”棠落心中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不是。”秦枋搖頭:“你失蹤的消息傳回來後,我就一直讓人在找你。今天剛剛有了消息,我就過來了。你剛才說,你是被傅雲和韻姐兒扣在這裏的?”
“我本來已經離開了杭州,但是到了金陵的時候被傅家的人盯上。後來等傅雲和秦韻出現的時候,我才知道背後是他們搞的鬼。”
秦枋蹙眉:“我不是讓你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嗎?你怎麽還在金陵逗留?”
棠落不悅的看着秦枋:“秦謹是姐姐的親生兒子,我是聽說金陵來了一個儒學大家,想去探聽一下消息,這才在金陵多逗留了一天。誰知道,這麽一天的時間就惹上了傅家?怎麽?你是在怪我麽?”
秦枋沉默不語。
“秦枋,如果不是為了給姐姐報仇,我絕對不會跟你合作!你利用我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現在就想翻臉不認人了?”棠落冷笑連連,索性直接坐了下來,絲毫都不着急:“算起來,我可沒做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要說怕,也該是你怕。”
“好了。”秦枋不悅的皺眉,“此事暫且不提,我們先離開這裏。”
這是正事,棠落也不能跟秦枋對着來。
但等到兩人推開門的時候,便見到老太爺氣沖沖的站在門口,趁着兩人不注意,一腳踢在了秦枋肚子上:“逆子!逆子!”
秦枋不可置信的看着秦老太爺:“父親,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傅雲和秦韻!”棠落很快便想明白了:“他們是故意透露了我的行蹤,然後引你上鈎。再安排了這老不死的在隔壁聽我們的對話。”
“你是方家的人?”秦老太爺微微蹙眉,打量着棠落:“方薇是你什麽人?”
棠落的相貌和方薇長得很像。
聞言,棠落譏諷的揚唇:“秦老太爺竟然還記得我姐姐,實在是難得。當年我姐姐的死,可也有你的一份呢。”
“胡說什麽?你姐姐是難産而死,跟我們秦家并無關系。”秦老太爺冷哼了一聲,矢口否認。
“若不是你們不上門提親,壓着他去給齊氏提親,我姐姐怎麽可能會難産而死?”棠落一張臉氣的通紅。
“秦家上門提過親,但是你姐姐拒絕了。”秦老太爺此話一出,秦枋和棠落一臉震驚。
秦枋更是呆愣的看着秦老太爺:“你沒有。當時你們逼我娶齊氏。”
“我先去找了方家老太爺,親耳聽方薇說的,她并不心悅你,不會嫁給你。”秦老太爺很後悔。
早知有今日,他絕對不會逼着秦枋娶齊氏。現在是害了秦家,更害了齊氏。
當年,秦家需要齊家的幫忙,正巧方薇又透露出不曾心悅秦枋的事情,所以他才給秦枋定下了齊氏。
“不可能!”秦枋怒聲吼道:“她不心悅我,為什麽要給我生孩子?”
此事,秦老太爺也不知道。
“因為,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齊氏淡然無波的聲音響起。
棠落率先反應過來:“你撒謊,齊氏,你分明是在為自己開脫。當初分明是你插足了我姐姐的感情,現在還想把這髒水潑到我姐姐身上?”
“秦家的确不算上門提過親,但是兩位老太爺早就私底下問過你姐姐,你姐姐都說了心悅的人并不是秦枋。”齊氏面色不變,淡淡的看着棠落:“方落,你口口聲聲說是我插足了你姐姐的感情,那你好好地回憶一下,你姐姐有沒有一次光明正大的告訴你,她腹中的孩子是秦枋的?”
見棠落面如死灰的模樣,齊氏冷靜的說道:“我也想知道,她臨死前,到底是怎麽跟你說的。”
說着,齊氏又看向了秦枋:“還有你,你既然不喜歡我,當初不答應這門親事便是。但你又是怎麽認為我插足了你跟方薇的?難不成,你們兩個得到的信息,都是來自于方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