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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此時,林湘歌身邊的貼身丫鬟湊在她耳邊說着。

秦韻沒聽到內容,但看林湘歌狐疑的眼神轉換為惱怒,大概明白了此人說的是什麽。

“你當真打聽清楚了?”

那丫鬟拼命的點頭:“的确和二皇子無關。”

林湘歌深深的吸了口氣,勉強壓下眼中的惱怒,咬唇,甩袖離開了秦家。

半夏不悅的瞪着她的背影:“這位郡主好大的架子。”

“她是寧王府的郡主,有些架子也是正常。走吧,去壽安堂。”秦韻懶洋洋的說着,起身回了壽安堂。

等到了壽安堂,果不其然所有人都還在。

老夫人雙眸微動:“韻姐兒,郡主過來是何事?她可是為難你了?”

秦家雖然沒法和寧王府比,但也不能任由人欺淩到頭上。

老夫人臉色微沉,擰眉:“好姐兒方才也說了一些,韻姐兒,你老實說,你可認識二皇子?”

“不曾。”秦韻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和二皇子從未見過面,郡主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以為二皇子是因為我才不選擇她。”

有心人?

老夫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但涉及到宮裏的那幾位,她反而不能明說。

又囑咐了秦韻幾句,而後便讓衆人都退下了。

齊氏拉着秦韻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屋子內所有伺候的人都屏退,嚴肅的看着她:“你跟我說實話,人可是沖着傅家來的?”

秦韻詫異的睜大了雙眼。

“你也不用瞞着我。你和二皇子有沒有關系,我能不知道?秦家眼下這副情景,二皇子還能得到什麽?而且他不挑其他人,偏偏挑選了你,這只能說明,二皇子是為的和你定親的傅家,或者說是沖着平陽侯府去的。”

齊氏猜對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秦韻卻沒法說。

眼下謝景的身份還沒公之于衆,她就沒法和任何人說起此事。

“娘,二皇子到底是不是為了傅家和平陽侯府,都和我們沒關系。這二皇子,怕是将我當做擋箭牌了。”

等到秦韻說完,齊氏陷入沉思,眼中還是有着懷疑。

偏秦韻非常肯定的看着她,才勉強打消了她心中的憂心。

“不說這個了,再過段日子,便是你的及笄禮。正賓、有司和贊者,我都替你挑選好了。”

“贊者是表姐嗎?”正賓和有司,她不關心。

但是這贊者,算來算去,也就只有齊靜最合适。

齊氏笑着點頭,起身将自己一直藏着的玉簪遞給了秦韻:“這支簪子,是我出嫁的時候,你外祖母給我的。”

秦韻心中一個疙瘩。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謝景托葉陌帶來的盒子,她一直沒打開。

想到這事,齊氏後面說的話,她都沒聽進去。

齊氏無奈的扶額,見她實在是沒心思再聽,便笑罵着讓她回了韶華苑。

一回到韶華苑,秦韻立刻讓人去拿了那個盒子。

等看到盒子裏靜靜躺着的碧玉琉璃簪,秦韻揉着眉心頭愈發的疼了。

謝景給了這個簪子,自是希望她在及笄禮上,用這跟簪子的。

但母親這個時候拿出來的簪子,定然也是這麽個想法。

“芍藥,你覺得這兩根簪子,哪個更适合及笄禮上用?”秦韻一手拿着一支,苦惱的看着芍藥。

“姑娘,夫人給的簪子,有的是不一樣的意義。而傅公子給的簪子,怕是傅家那邊的意思吧?要奴婢說,夫人給的簪子,更适合成親後插簪呢。”

秦韻努了努嘴,最終還是放下了兩根簪子:“用大姐姐這次送我的簪子吧。”

白玉簪不合适,碧玉琉璃簪也不合适。

既然決定不下,索性兩個都不用。

芍藥手上的動作微頓,不過還是依言去取了那簪子:“姑娘的選擇不錯,大姑娘這次帶回來的簪子,的确比之前的更适合插簪。”

解決了這事,秦韻盯着謝景送的簪子,陷入沉思。

見此,芍藥輕身退了出去,朝着門口在做針線的半夏和豆蔻道:“你們兩個怎麽還坐在這裏?這天氣這麽冷,手都得凍僵了。”

半夏忍不住朝屋子裏看了一眼,見秦韻還在沉思,便壓低了聲音道:“姑娘是要歇息一會兒嗎?”

芍藥搖了搖頭:“快去隔壁暖暖身子,看你們兩個的手,通紅的。如果還是想要在外面守着,我讓人給你們多準備幾個炭盆。”

聞言,半夏咧嘴一笑:“多謝芍藥姐姐。”

——

及笄的這一天,陽光明媚,是個難得的無風無雨的好天氣。

院子裏雖然還是光禿禿的一片,但老太爺帶回來的小動物鬧騰着,也是十分的熱鬧。

齊氏需要人幫把手,無人可用的情況下,才把傅氏提了起來。

傅氏有了這一日的差事,也沒時間再去折騰夏荷。

雖說,她眼下是想折騰也折騰不到。

三老爺怕夏荷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閃失,親自在外面挑了幾個丫鬟進府來伺候夏荷。

為此,傅氏又是氣的大鬧了一場。

秦好和秦娴陪着秦韻在韶華苑內,外面賓客盈門,院子裏卻是很安靜。

“金陵傅家來人了,來的是錢夫人。”

秦韻笑了笑:“錢夫人今日來此,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

“你啊。”秦好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額頭:“今日是你的及笄禮,過了及笄禮,自是可以商量成親的日子。錢夫人今日來,必定是想要定下你們的好日子。”

秦韻恍惚的看着鏡中的自己,烏黑的長發松松的散在身後,發髻上除了最基礎的小裝飾,并無簪子。

看着不符合妝容的耳墜子,秦韻蹙眉摘了下來:“戴那副簡單的珍珠米就可以了。”

半夏求救的看向秦好。

珍珠米的耳墜的确是好看,但在這樣的日子裏,未免也太素淨了一些。畢竟那副耳墜,并無其他的裝飾。

秦好卻是點了點頭,親自從妝奁裏拿了出來,替秦韻戴上:“今兒個這樣子的日子,的确不适合太招搖。你已經定了親,簡單即可。”

眼角瞥到那支簪子,秦好驚呼道:“你為何要用這支簪子?這未免過于簡單了。”

“大姐姐方才還說我定了親,簡單打扮就可以了,怎麽話剛說完,就反口了呢?”

秦好冷哼了一聲,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還不是怕你太簡單了。就算不用傅家送來的,用娘給你的那支也不錯。”

話音落,秦好便見秦韻靜靜地看着她。

不過一瞬,她便明白了秦韻的意思。

“姑娘,外面都準備好了,夫人說您可以出去了。”豆蔻快步走了進來:“今日請的正賓是知府家的劉夫人。”

“我記得姐姐及笄的時候,也是位姓劉的夫人,可是同一個?”秦韻一邊往外走,一邊問着。

“不是同一人,不過這兩位劉夫人是親姐妹。當初我及笄時的正賓,是今日這位劉夫人的親姐姐。她夫君升了官,三年前就去了京城。”

等秦韻到的時候,齊靜就走了過來:“姑姑說要簡單的辦一辦,但沒想到來的人卻也不少。快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及笄禮的過程,秦韻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只記得過了一段時間後,齊靜扶着她站了起來。

齊氏滿意的道:“過了今日,我們韻姐兒也是大姑娘了。”

“正是呢,今日一見三姑娘,可真是長得端莊。只不過被錢夫人捷足先登了,若是還未定期,我定要為我們家的小子求娶的。”

劉夫人被請了來做正賓,自然是竭盡全力的去誇獎秦韻。

秦韻的身份提高了,她這位曾經給她做過正賓的,也不會被人輕視。

若是那傅雲真的有一番作為,又有平陽侯府在背後幫襯,說不定日後他們家老爺還要傅雲的幫助。

她眼下和秦家打好了關系,日後求上門辦事,也有個理由。

“這媳婦,可是雲哥兒自己選的。”錢夫人眼角的笑意一直沒下去:“雲哥兒眼尖,早早的便看中了韻姐兒。幸好啊,韻姐兒今年便及笄了,否則雲哥兒還得等上個幾年。”

劉夫人會意的接了一嘴:“你的意思是,你們打算今年就将韻姐兒娶回門?”

錢夫人但笑不語。

但在衆人眼中,沉默便是這個意思。

秦韻朝着衆人福了福身,回了自己院子裏換衣服。

秦娴一直跟在她身後,“三姐姐,你今年就要出嫁了嗎?你出嫁了,秦家就只剩下我一個女兒家了。”

“娴姐兒可是覺得我出嫁了,就沒人陪你玩了?”秦韻好笑的摸着她的頭:“還有許哥兒,你們兩個同一年出生,以後若是想找許哥兒玩,就去找祖母,知道嗎?”

她們姐妹一個接着一個的出嫁,老夫人膝下唯有秦娴一個孫女,自然是會在她身上放一些關注力。

“祖母年紀大了,最喜歡我們陪她說說話,娴姐兒可要記得,常常去祖母屋子裏玩,知道嗎?”

秦韻換了一身衣裳出來,見秦娴躊躇着站在原地,微微蹙眉:“娴姐兒,跟三姐姐說說,這些日子,是不是三嬸不讓你出來玩?”

聞言,秦娴雙眼立刻紅了起來,緊抿着唇,搖頭。

秦韻眯眼。

不用問,看秦娴這樣子,便知道傅氏背地裏是怎麽對她的。

“在三姐姐這裏說的話,是絕對不會傳到韶華苑外面去的。”

秦娴态度松動,狐疑的看着秦韻。

秦韻只能再加了一把力:“你要記住,我們雖然是女兒家,但也不是誰能輕賤的。還記得三姐姐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你以後想不想去找我或者是大姐姐玩?我們娴姐兒還沒去過金陵和京城對不對?”

“那金陵和京城,比杭州還要好玩嗎?”秦娴雙眸猛的一亮:“是不是我說了,三姐姐到時候就能接我出去玩?”

“對,三姐姐答應你。以後娴姐兒想去找我玩,随時都可以給我寫信。若是不會寫,可以去找大伯母。”

秦娴又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将自己的袖子掀了上去。

“天哪。”半夏驚呼。

只見那白嫩的手臂上,有着好幾道的淤青紅痕。

不僅如此,湊近看還能看到一些針眼。

秦韻怒的一拍桌子,傅氏,太過分了!

這些年若不是有娴姐兒,祖母和祖父怎麽可能幫着她,不讓三叔納妾?

芍藥立刻拿了藥,細細的擦着:“四姑娘忍一忍,上了藥很快就會好的。”

半夏急的在一邊跺腳:“姑娘,您——”

秦娴性子不差,不會專門來告狀。

除非是實在忍不住,才會來找她。

但等她出嫁,在這秦家,秦娴怕是找不到說實話的人。

秦韻嘆了口氣,接過芍藥手中的藥瓶,親自給秦娴上藥:“娴姐兒,疼就哭出來。這是第幾回了?你怎麽忍到現在才說?”

在秦韻柔聲細語的安慰下,秦娴嚎啕大哭:“我已經不記得了。從夏姨娘懷有身孕開始,娘的脾氣便越來越差。”

秦韻雙眼微紅,将秦娴摟在懷裏:“那娴姐兒還想繼續待在三房嗎?”

“這是,什麽意思?”秦娴漸漸止住哭聲,輕聲啜泣。

“如果我不待在三房,娘身邊就更沒人陪着說話了。現在爹爹常常去夏姨娘那邊,很少來看娘。”

秦娴很懂事,所以前世才會在那樣子的境地之下,還是想着傅氏。

但她知道,等過個幾年,傅氏有了兒子,便更加不會将秦娴放在眼中。

秦韻深吸了口氣,将秦娴裹得嚴嚴實實,讓芍藥抱着去了壽安堂:“娴姐兒就算不待在三房,也可以常常回去看娘。不過是換個地方住,但還是在秦家。”

眼瞅着到了壽安堂,秦娴在芍藥懷裏掙紮:“三姐姐,我不去,我不去見祖母。今日是你的及笄禮,若是為了我的事情,讓大家都不開心,我——”

“及笄禮不過是個場面,但你是我的妹妹!”秦韻微微眯眼,親自牽了秦娴的手走了進去。

芍藥找了個機會,将事情大概的和紫英說了說。

紫英面色微變,立刻去找了老夫人,在老夫人耳邊輕聲說着這事。

秦韻牽着秦娴進去的時候,老夫人便讓紫英帶着兩人去了暖閣。

暖閣裏提前放了炭盆,熏得暖和。

過了片刻,老夫人就帶着紫英走了進來。

一進來,紫英便上前,輕柔的抓緊了秦娴的手:“四姑娘,得罪了。”

話音一落,秦娴的衣袖便被掀了上去,露出那醒目的淤青和針眼。

老夫人氣的發昏頭疼:“人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

紫英知道老夫人問的是傅氏,立刻道:“三夫人眼下正幫着大夫人招待賓客。”

“招待賓客?就她那副德行,還是別出去丢人現眼了。你和芍藥一起去,将人帶過來。”

紫英和芍藥對視了一眼,快步離開了壽安堂。

老夫人嘆氣,将秦娴摟在自己懷中:“娴姐兒乖,有祖母在,誰都不能欺負我們娴姐兒。娴姐兒,你祖父成日裏的往外跑,祖母年紀大了,想要個人來壽安堂陪着祖母,娴姐兒可願意?”

秦娴猶豫的看着老夫人,又轉頭去看秦韻。

見秦韻溫和的對她笑,才猶豫的點頭:“祖母,那我住到壽安堂之後,還能常常回去看娘親嗎?”

聞言,老夫人面色一肅,臉色難看。

但礙于秦娴和秦韻還在,勉強笑着道:“自然是可以的,你想什麽時候回去看都可以。但在祖母這裏,再沒有人能欺負娴姐兒。”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護着這個孫女到出嫁,卻也不是什麽難事。

就算是她命不好,秦娴還未及笄定親,她就離開了人世,那也還有齊氏。

她對齊氏是百般的放心。即便不是親生母親,她也能做的比傅氏這個親生母親來得好!

傅氏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是為了何事。

看到芍藥的時候,便知道秦娴一定在壽安堂。

但等看到了秦娴的時候,面色蒼白。

老夫人讓秦娴去找秦韻,沉着臉,冷聲道:“你來了。”

傅氏坐立不安:“母親可是有急事要吩咐?外面來了這麽多人,我還要去幫着大嫂——”

“不用你去。”老夫人冷笑着打斷了傅氏的話:“你大嫂一人應付的過來,就算是應付不過來,也還有齊家的舅夫人。至于你,一個連自己親生骨肉都能下手的人,還是別出去丢人現眼了!”

說着,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娴姐兒是你的親生女兒,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你心裏有不舒坦,怎麽能拿孩子出氣?從今以後,娴姐兒便住在我的壽安堂,遠離你這樣子的母親,她會過得更好。”

“母親!”傅氏驚愕的看着老夫人。

她本就只為秦家生下這麽一個孩子。

若是連秦娴都不養在她膝下,她以後該怎麽辦?

“娴姐兒養在我膝下,你也能收收心,好好地給老三添個兒子。夏荷即便生了兒子,那也是庶子,三房,需要一個嫡子。”

“可娴姐兒是我的——”傅氏慘白着一張臉,突然看向了秦娴:“娴姐兒,你是我的女兒,你怎麽能不要我?你跟我回去,我保證,我以後——”

“三嬸。”秦韻煩躁的打斷傅氏的話:“今日這事,若非我無意中發現,便不會暴露。若是沒暴露,您是不是打算心裏一有不舒服,就打罵娴姐兒?”

“你閉嘴!”傅氏癫狂的笑着:“你害的二房家破人亡不夠,還要接着來害我們三房?秦韻,你就是個掃把星。從你在假山上跌落醒來開始,秦家的事情一樁接着一樁。

現在二房形同虛設,二哥沒了,二嫂日日住在佛堂。妤姐兒本來可以嫁的更好,也因為你,連親事都不如意。

現在你還要來禍害我們三房?無論我怎麽對秦娴,她都是我生的,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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