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秦韻只覺得眼前一片紅,看不到前路,只能由着人将她往外帶。
到了前廳,她才覺得自己有了真實感。
好似以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在夢裏。
前世成親,她懷着莫大的憧憬,卻換來了孩子身死,自己也重病殒命的下場。
今生——
掩在袖口中的雙手死死地捏成拳,今生,她必定要将那些魑魅魍魉一個個的首收拾了。
而至于她自己,起碼在收拾了這些人之前,是不會再去幻想那不切實際的感情。
冰冷的手驀地被人握住,緩和了她現下的恨意。
她知道,那是謝景。
還是在這樣子的場合之下,沒法甩開的男人。
坐在上首的是老太爺和老夫人。
老太爺還特別神神道道的提着一個籠子,見謝景牽着秦韻的手進來,冷哼了一聲,讓人将那籠子交給了謝景:“一路提着去金陵,這裏面是兩只喜鵲,務必保證一路上它們無事。”
謝景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籠子,喜鵲叽叽喳喳的跳的歡快,雖然被鞭炮聲壓了下去,但看着那兩只樣子不算好看的喜鵲,謝世子還是忍了。
今日,可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好事。
喜鵲本也是成雙成對,報喜的鳥兒,他自然不會讓它們出事。
只是沒想到,秦家這位老太爺會在大喜的日子送這個而已。
老夫人冷不防的橫了一眼老太爺,心中怄的要死。
秦韻抿唇輕笑,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孫女今日出嫁,日後雖要入了傅家族譜,但孫女這一輩子都是秦家的女兒。望祖父祖母身體康泰,長命百歲。望母親笑顏永駐,再無災難。望弟弟秦許平安喜樂,無憂無慮。秦氏女秦韻,在此拜別。”
幾句話,說的廳內不少人落淚。
老夫人親自上前扶起了她:“好孩子,你和三姑爺好好地過日子。你們過的好了,我們也安心。”
秦韻咬唇,雙眸泛着酸意。
——
迎親隊伍到達金陵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十四。
傅家早早的派人在城門口等着,等看到了謝景,立刻跑了上來:“公子,老爺和夫人說了,讓秦姑娘先去院子裏歇息,等明兒個良辰吉時拜堂。新房那邊都已經收拾妥當,但因為還未拜堂,所以——”
“不用麻煩了,直接去新房。”謝景擲地有聲的反駁:“不管拜沒拜堂,她已經是我的妻子,若是住了其他的院子,別人會怎麽說?還有,是誰讓你怎麽做的?”
管家渾身一個哆嗦。
眼前這位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得罪的。
雖說是老爺和夫人的意思,但日後若是出了事,背鍋的還不是他?
“是小的糊塗了,新房那邊已經準備妥當,秦姑娘可以直接住進去。”
謝景不再理會傅家的人。
傅家,只不過是個傳聲筒。
之前是他打定了注意要娶秦韻,沒辦法,這才松了口。
現如今,親事板上釘釘,明天拜完堂,韻兒便是他的妻子。
可沒想到,傅家竟然有人敢當着他的面給韻兒下絆子!
等把秦韻送回了院子,謝景快步去了前廳。
傅賀正在招待客人,見謝景寒着一張臉進來,輕笑:“有事就去問你娘,後院的事情,我并不知曉。”
聞言,謝景微微蹙眉,禮數周到的見了來喝喜酒的人,而後去找了錢夫人。
看到謝景出現,錢夫人還詫異了一瞬:“這個時辰你怎麽過來了?外面賓客這麽多,今晚還多加了幾桌呢。”
謝景腳步微頓:“今日進城時,管家攔住了迎親隊伍,說還未拜堂成親,韻兒不宜住在新房,而需要在府中單獨辟出一個院子。姨母可知道此事?”
錢夫人猛的将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呵!挑撥離間!隔壁宅子裏的人,心又大了。”
趁着她忙着這事,沒收拾他們,一個個的都跑出來送死。
“你的親事是你爹和你娘都同意了的,我沒必要這個時候給韻姐兒臉色瞧。再說了,成親之後,你們兩個就要回京,我又不是她正經的婆婆,壓着她有什麽用?相反,為了錢晔,我還會對她好,到時候還希望你能幫襯錢晔一把。”
錢夫人的話句句在理,卻又說的冠冕堂皇。
謝景抿唇:“京城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等你成了親,跟韻姐兒回了門,直接從杭州啓程去京城。你娘來信說平陽侯府的世子,是時候出現了。”錢夫人神色落寞。
雖說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但也好歹在身邊養了這麽多年。
再而,謝景也是自己嫡親的外甥。
問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謝景便回了院子。
院子裏挂滿了紅綢和大紅的喜字、燈籠等等。
“公子。”芍藥笑着走了出來:“姑娘正在換衣服。”
謝景停下腳步,等在院子裏。
約莫過了一刻鐘,房門被再次打開。
秦韻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頭上的珠釵已經取下,僅用一根玉簪挽住了長發:“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後天見長輩的時候,你就能看到他們。”謝景笑着進屋,随手将秦韻耳邊的一縷秀發別到簪子上:“那些人你想怎麽面對就怎麽面對,他們可算不上什麽長輩。”
有了謝景這話,秦韻便放心了。
這一晚,謝景沒住在新房,而是去了書房。
第二日,秦韻又早早的被叫了起來,又是一番梳妝打扮,等她穿戴整齊,謝景也堪堪踏入新房。
傅家很熱鬧,她即便是蒙着蓋頭,也能聽到鼎沸的人聲。
等她們踏入前廳的時候,更是吵鬧。
拜堂的過程很快,秦韻也沒等多久,便又回了新房。
只不過這一次不一樣的是,她需要留着這紅蓋頭,讓謝景來掀。
而此時,屋子裏三個丫鬟,一直盯着坐在床上的秦韻,絕對不讓秦韻落單。
原因是方才剛回來,她就想着自己掀了紅蓋頭。
秦韻無奈的撇嘴:“我餓了,去拿點吃的吧。”
“姑娘,新娘子是不能吃東西的。”芍藥道。
“姑娘,您再忍一忍,等姑爺回房了就可以了。”豆蔻勸着。
唯獨半夏,默默地離開了新房,等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食盒:“姑娘,奴婢去了趟大廚房,那邊的管事說姑爺都吩咐過了,就算奴婢不去,她們也要送過來。不過這裏面是幾樣小菜和甜酒湯圓。”
秦韻雙眼微亮,轉而煩躁道:“隔着這紅蓋頭,我怎麽吃啊?”
眼見着已經破了規矩,豆蔻也不管了。
起身走到門口,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對着門口的丫鬟道:“待會兒若是有人來了,你們提前高聲提醒。”
等把門窗都關嚴實,秦韻一把扯下了蓋頭:“沒人會在意這個的。”
可她剛拿起筷子,便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大姑娘。”
“我怕大嫂一個人在屋子裏悶,我來陪陪她。”
秦韻立刻放下了筷子,讓人收拾了一番。
芍藥替她蓋上蓋頭,低聲道:“這位大姑娘是傅家二房的嫡長女,去年及笄,但眼下還未婚配。奴婢聽說這位大姑娘眼高于頂,總是讨好夫人。又想着能靠着夫人姐姐平陽侯夫人的身份,嫁一個如意郎君。但此人性子潑辣,看到比她長得貌美就變得尖酸刻薄。”
秦韻想着這大姑娘,忍不住蹙眉。
錢夫人是有親生女兒的,自己這位明面上嫡親的小姑子都還沒過來,倒是這位二房的大姑娘先來看好戲。
傅淑猛的推開了屋子,門口的丫鬟根本攔不住她。
“大嫂,今日是你新婚之喜,這怎麽能關上新房的門?大哥這還沒回來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嫌棄大哥,看不上大哥。”
秦韻蹙眉,并未出聲。
傅淑卻覺得秦韻沒把她放在眼裏,忍不住譏諷:“不過,我們傅家可不是你們秦家能攀的上的。若不是大哥非你不娶,你怎麽可能入了大哥的眼,怎麽可能進的了傅家的大門?要說起來,你們還未定親就眉來眼去了吧?否則,大哥怎麽就非你不娶了?”
“大姑娘。”清冷的聲音從蓋頭下傳來。
傅淑微愣,盯着那蓋頭的眼神愈發陰狠。
傳聞秦家三姑娘容貌妍麗,是在杭州府都排的上號的美人。
一想到眼前女子有着絕美的容貌,她就恨不得上去刮花了她的臉。
大哥這般男子,豈是秦家這樣的破落戶可以肖想的?
“我是傅雲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妻。你既然喚我一聲大嫂,就該明白我有管你的資格。第一,我跟你大哥已經成親,我若是沒了臉面,你一個傅家的女兒能有什麽臉面?我名聲毀了,對秦家女的确不好。可我家裏的妹妹,眼下只有九歲。與此同時,我的名聲也會連累傅家的名聲。而傅家的大姑娘您,可已經十六了。若是再不定親,還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麽想的呢?大姑娘,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秦韻!”傅淑眼中充滿了怒火,“這就是秦家的家教?你這麽冷嘲熱諷的做什麽?就憑你這個樣子,也配得上大哥?”
“我配不配得上你大哥,是你大哥說了算。再不然,也該是父親和母親說了算。跟你一個隔房的姑娘家,有什麽關系?”秦韻好笑的反擊。
“你閉嘴!”傅淑好像要吃了秦韻的樣子,惹得門口的丫鬟忍不住腹诽。
大姑娘平日裏就愛往大公子那邊跑,眼下竟然還想羞辱大太太,簡直是神經病。
“是你該閉嘴。”傅媛冰冷的看着傅淑:“你不在喜宴上,在這裏做什麽?這裏也是你該來的麽?”
秦韻沒看到來人,不知道是誰。
芍藥在一旁提醒道:“姑娘,是傅家二姑娘,姑爺的親妹妹。”
說話間,傅媛已經越過傅淑站在秦韻面前:“大嫂不必介懷,大姐姐說的話不中聽,千萬別往心裏去。母親發現大姐姐不在席間,所以讓我出來找一找。”
傅淑渾身發冷,艱難的說道:“你說什麽?”
“母親和幾位嬸嬸都發現你不在席間,讓我出來找。我其他地方都沒去,直接來了大哥的院子。果不其然,大姐姐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往大哥的院子裏跑。”
傅媛面色不變,冷漠的看着傅淑:“大哥已經成親了,即便是堂兄妹,也該避嫌。”
細細的觀察着傅淑的表情變化,傅媛心裏越來越冷。
她知道傅雲不是自己的親哥哥,但那是自己的親表哥。
血緣上,傅淑的确是和表哥沒關系。
可她狐疑的是,傅淑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件事情。
若非知道此事,二嬸不會任由傅淑來大哥的院子。
蓋頭下的秦韻張大了嘴巴,她好想聽到了秘辛。
傅淑竟然喜歡上了謝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