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镯子看上去的确不是新出的,但從做工到色澤,便知絕非凡品。
秦韻看了謝景一眼,得到謝景的示意後,大方的收下了這個镯子,朝着四夫人鄭重的回了禮:“多謝四嬸嬸。”
昨日來喝喜酒的人不少,還有一部分并未回去。
今日傅家也擺下了席面。
謝景和秦韻見完了長輩,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錢夫人卻留下了二夫人和二老爺。
“你年紀不小了,做事怎的還如此魯莽?”傅賀沉着臉,看着自己的弟弟。
二老爺微愣,不解的看着他:“大哥此話何意?”
“傅淑已經十六,翻過年便十七了。二弟和二弟妹沒想過要給她定下親事?眼下年紀不大,能選擇的餘地便多。女孩子家家的,若是到了十八,怕是難說親。”錢氏接過了二老爺的話,狀似無意的瞥過兩人:“即便是淑姐兒自己有心思,你們做父母的也該勸一勸。傅家,從不是二房的傅家。”
錢氏頓了頓,眉眼微冷:“媛姐兒和卿姐兒都已經及笄,都到了說婆家的年紀。若是越過了淑姐兒,你們面上難免難看。但若是因為淑姐兒耽誤了其他姐兒說親,我們自然也是不應的。”
二夫人面色難看。
傅淑是傅家這一輩的長女,若是被傅媛和傅卿趕了上去,外面的人還不知道怎麽說淑姐兒呢!
錢氏,可謂是直接抓住了二房的命脈。
“雲哥兒已經成親,等一月後回門,便直接去京城,以後不會常常回金陵,趁着這個時候給淑姐兒定門親事吧。”錢氏笑眯眯的看着二夫人。
二夫人卻是面色一白,慌亂的別開臉。
錢氏的眼神過于坦然,過于意味深長,讓她忍不住想到傅雲此人的真實身份。
若是讓錢氏知道淑姐兒遲遲不定親便是為了等着謝景,等着嫁進平陽侯府成為世子妃——
錢氏必定會告訴平陽侯夫人,到時候淑姐兒的親事,他們更沒法選擇。
傅賀淡漠的看了眼二老爺夫妻,沉聲道:“大家都是聰明人,傅家從不涉及朝堂之事,有些事知道了就當不知道。如果肖想的太多,到頭來很有可能一無所有。”
語氣很淡,但二老爺卻是心中一驚。
他們不能沒有傅家這個背景,沒了這個背景,寸步難行。
——
秦韻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看着傅媛和傅卿:“這麽快就要定下了?我雖嫁進來沒多久,卻也看的出,二叔和二嬸之前是沒打算讓傅淑定親的。”
“大嫂,那樣子不知禮數的人,嫁出去了也好。”傅卿不屑的撇嘴,又高興的說道:“你嫁進來之前,傅淑可是常常來找大哥。大哥是她的親堂兄,不知道還以為她想着嫁給大哥呢。而且這人太不知禮數,誰家沒個長幼尊卑的,她及笄都兩年了,還不定親,這可不是在礙着我和二姐姐的道麽。”
秦韻忍俊不禁,推着一碟子桂花糕放在傅卿面前:“你也別擔心,四嬸嬸肯定早就替你相看好了人家。”
傅媛也是輕笑道:“我之前從不知道,三妹妹竟然早就想着定親的事兒。”
“你們。”傅卿羞紅了臉。平日裏再大方,說到這種事兒,也難免羞澀:“我是為了大嫂打抱不平,你們還聯起手來笑話我。”
秦韻笑的愈發歡快:“說起來,二嬸那邊有人選了嗎?是想在金陵這邊找還是?”
提起此事,傅媛面色微冷:“二嬸想找個京城的世家子弟。”
秦韻手中的動作微頓。
傅淑嫁去了京城的話,那麽他們不可能不照拂她。
這麽看來,二房還是不死心。
指不定給傅淑指的人家不是個什麽好人家,還能保住傅淑的清白之身。
等到尋找機會對付她,從而取代她成為平陽侯府世子妃。
“京城說親,哪裏是那麽容易。二伯很少去京城,二伯母也沒什麽親戚在京城,正經的高門大戶,誰又願意取了傅淑做嫡妻?”
傅卿的話,也有些道理。
“這不是,還有平陽侯府嗎?”秦韻盯着自己修剪整齊的指尖,不以為然的笑道:“有平陽侯府在背後撐着,傅淑能說的人家也不少。再說了,即便不是嫡妻,或許也有合适的續弦。”
“大嫂,你當真想讓傅淑嫁去京城嗎?她的心思,二房的心思,都不簡單。”傅媛直直的盯着秦韻,眼神中暗含警惕。
她的意思,秦韻自是知道的。
“媛姐兒,有些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安全。我從來都不懼她。”
有了秦韻這話,傅媛放心了不少。
原以為事情能平靜,但當晚,衆人剛睡下不久,二房那邊便吵鬧起來。
秦韻迷迷糊糊的被芍藥叫醒,蹙着眉:“怎麽回事?”
“二房的大姑娘上吊了,幸好被人發現的及時。命雖然保了下來,但此刻還昏迷着。大姑爺去了老爺和夫人的院子,囑咐了奴婢不讓叫您。但夫人身邊的錢嬷嬷方才來告訴奴婢,此事還是得告訴您一聲。”芍藥掀開床簾,細細的說道。
秦韻聞言,往軟塌上瞥了一眼,見被褥都整整齊齊的,顯然謝景回來根本沒睡下,便知道了此事。
“此事知道的人多嗎?”秦韻一邊穿着衣服,一邊問道。
“傅家的人差不多都被吵醒了。”
秦韻打理着衣服的手頓住,突然冷笑了一聲:“二房這是迫不及待的想讓人知道,是我逼得麽?我剛嫁進門第二天,傅淑便上吊自殺,這說出去和我無關,誰信?”
芍藥也反應過來,雙眸頓時凜冽:“那這二房還真是其心可誅。大姑娘本就到了定親的年紀,再說今兒個一早在前廳,也是大姑娘先對您不敬。二房就不怕這些事情都抖摟出去,他們也讨不了好嗎?”
傅淑這一手,怕是也打了二房一個措手不及。
但在措手不及之後,立刻就傳的傅家是人盡皆知。
這世間,人言可畏。
有些話,傳着傳着就變了樣。
等秦韻到二房的時候,便聽到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吵鬧聲。
隐約還能聽到錢氏的怒斥聲。
不過秦韻沒見到謝景的人影。
“大嫂,你怎麽過來了?”傅媛眼尖的看到她,立刻起身朝外走來:“這裏亂的很,大哥方才回去了,大嫂來的路上沒遇到?”
“可能是錯過了。大夫怎麽說?”秦韻看見傅淑床邊圍了好幾個人,隐隐約約還能見到傅淑脖頸上的青色。
“大夫說,命是保住了,具體還得看什麽時候醒過來。大嫂,這裏我們都在,你先回去吧。”
秦韻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人多也不利于恢複。”
秦韻剛轉身,便聽到後面傳來了驚呼聲,而後自己整個身子都被扯得一歪:“秦韻!就是因為你,如果你沒嫁過來,淑姐兒絕對不會自殺!”
話音一落,秦韻便覺得眼前掌風掃過,堪堪避過了二夫人的一個巴掌。
錢氏氣的上前一個巴掌拍在了二夫人臉上:“你還有沒有腦子?韻姐兒嫁過來又怎麽了?那是我大房的事情,和你們二房有什麽關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白天給足了你們臉面,眼下倒是讓你蹬鼻子上臉了!你什麽身份?也敢對韻姐兒動手?”
二夫人渾身一抖。
錢氏的話提醒了她。
她的确動不得秦韻。
秦韻可是實打實的平陽侯府世子妃啊。
可那位子,本該是屬于她女兒的!
“如果不是她今日對淑姐兒的羞辱,淑姐兒怎麽會去上吊自殺?秦韻,淑姐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跟你拼命!”
秦韻深深的吸了口氣,不鹹不淡的盯着二夫人,懶懶的吐出了一句話:“傅淑上趕着想爬上自己堂兄的床,原來是你們在背後撐腰啊。”
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二夫人顯然也沒想到這麽粗鄙直白的話能從秦韻的口中說出來。
便是傅賀和錢氏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一旁問診的大夫,還有丫鬟小厮将頭壓得低低的,深怕這把火燒到了自己頭上。
“父親和母親肯定和你們說的很清楚,等到我們回門後便會直接去京城,以後回金陵的機會怕是很少。既如此,我又何必在意這些名聲?媛姐兒和卿姐兒的親事,有了我和夫君的幫助,難不成還定不下來?
二嬸,你不就是覺得我還想要這個名聲,還有我剛嫁過來不宜鬧得太大,所以才将今日之事鬧得傅家人盡皆知的嗎?今日見長輩之時,傅淑說的那些話,是該對我這個大嫂說的嗎?
二嬸若是一丁點兒都不在意,我也不介意當着這些人的面,再把早上的話說一遍!”
二夫人愣愣的看着秦韻。
她發現自己看錯了秦韻。
原以為秦韻眼下還未在傅家立足,她能将人壓制的死死的。
可萬萬沒想到,秦韻壓根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二夫人突然洩了氣。
秦韻可以不顧名聲,可淑姐兒不行。
秦韻緩步上前,走到了傅淑的床前,朝着芍藥道:“去拿跟幹淨的針來。大夫都說了命保住,人也沒大礙了。既然還沒醒過來,那就是刺激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