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我一年
《傻丫頭,為什麽還不走?我該拿你怎麽辦,真的讓她留下來嗎?我是不是在造孽啊?老天,我把她留下來一年,只一年,一年後你怎麽罰我都行。》
滿城的桐樹開始變黃,一陣陣的秋風刮在臉上有點疼,林小雅踩着厚厚落葉經過大禮堂,校園依舊安靜,而自己是在這的最後一年了,想想剛入校那個歡快的身影,拖着大包的行李在大禮堂前報到;秦雲在大禮堂前送她玫瑰花,求她做女朋友;徐志成僅有的幾次來學校接她,也是把車停在這兒。一切都會随落葉飄零入土化泥,來年滋潤新綠。快畢業了,自己也會有新的開始,努力吧!
回到徐家,吳媽說志成今天有點腹瀉,早早回來了。
小雅來到徐志成房間,徐志成躺在床上,閉着眼睛。
“志成——”小雅小聲的叫着。
徐志成睜開眼睛,無力地擡擡手,小雅趕緊握住,他無力地笑笑,“不早了,去吃飯吧。”
“好好的怎麽又拉肚子?”小雅淚在眼裏打轉。
徐志成費力地搖搖她的手,“沒事,丫頭,過兩天就好了。你先去吃飯吧。”
“我不餓,我在這兒陪你。”
“聽話,丫頭……去吃飯,啊?”說完,就閉上眼睛了。
小雅看他這樣,心裏甚是難受,握着他的手不肯離開。
過了一會兒,徐志成微微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更微弱,“丫頭,幫我把吳媽叫來。”
“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要做什麽,跟我說。”
“聽話,快點!”聲調高了一度。
“你說嘛,要幹什麽,我什麽都會的。”
“你快點去喊吳媽,快去——”徐志成閉上了眼,一臉的痛苦。
“你怎麽了?志成——你到底怎麽了?”已經聞到那股惡臭,“……是不是拉了?”說着就要掀被子。
“小雅!”徐志成怒喝道,伸手緊捂着腰裏的被子,“不!我求你了,你快點出去,快點!”
“怎麽了?我就不能看,不能照顧你嗎?”
“不能!我不要你照顧我,不要你伺候我,出去!”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哪兒都不讓我碰,連幹那個也穿着睡褲,你是愛我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吳媽聽到動靜進來看,“怎麽了?”
徐志成像看到救星一樣,“吳媽,你快把小雅拉出去,快點!”
吳媽愣了一下,還是把小雅拉出去了。“徐先生現在身體這樣,你就別跟他吵了,有什麽事等他好了再說。”
小雅氣憤地指着徐志成的房門,“他根本不讓我碰他!他以為他是什麽人啊,他讓我來就來,讓我出去就要出去。他明明拉了,連看都不讓看,根本就把我當外人,心裏根本就沒我……”小雅說着說着就哭了。
“你這丫頭怎麽能這麽想呢?不讓你伺候他,那是心疼你,怕你髒着,怕你累着。這你都不理解嗎?”吳媽好聲勸着。
“他根本就是心裏沒我。”
“他怎麽對你的,我可都是看到眼裏的。怕你餓着,怕你凍着,什麽都給你最好的,你要什麽給什麽,你沒想到的也都幫你想到了,這樣心裏還沒你?”
“我要的不是錢,不是東西,是一個人的心,他心裏誰都沒有,只有他自己。”
吳媽還要勸,卻聽到徐志成房間裏有動靜,趕緊扔下小雅去照顧徐志成。
小雅抹了抹眼淚,很失落的走出了大門……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徐志成坐在輪椅上,在客廳裏徘徊。
門鈴響了,吳媽去開門,“你可回來了,徐先生都快急死了。”
小雅面無表情的走到徐志成面前。徐志成笑着拉了她的手,“回來就好,吃飯了嗎?沒開車,估計你沒走遠。”
“我覺得悶,出去走走,已經吃過飯了,上樓睡覺,你也早點休息吧。”
“還在生我的氣?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以後再說吧。”說完抽出手,轉身上樓了。
第二天早上,徐志成身體還不是很好,起的晚了些,小雅已經去學校了,他還硬撐着去參加了一個典禮。回來腹瀉更嚴重,不肯去醫院,就在房間輸液,兩天腹瀉還沒止住。
一大早,小雅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請來了廖大夫。藥熬好後,小雅端着藥進了徐志成的房間。他看到小雅,又是驚喜,又是無奈,小雅已經好幾天不理他了。
小雅輕輕擦掉他的眼淚,“什麽都別說,先喝藥。”
徐志成點點頭,乖乖地讓小雅托着自己的頭把藥喂完。小雅給他擦擦嘴,握了握他的手,“什麽話都等到你病好了再說,你這麽病着,再大的氣我也沒法跟你生的。”
徐志成終于放心了,朝小雅微微一笑。
小雅小心地照顧着徐志成的身體和心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徐志成已經完全恢複了。這天是周末,小雅開車帶着徐志成去了水庫。秋意正濃,小雅吃力地推着他來到半山腰的一個平臺,彎腰一手攬住他的肩,一手指着遠處,“你看,那邊的楓樹真紅,漂亮吧?”
徐志成無心賞景,無比心疼地給小雅擦着額頭的汗,“幹嘛非要上來?在下面也一樣看啊。”
“登高望遠,怎麽能一樣?。”
徐志成看着小雅,沮喪的低下了頭。
“怎麽了?”小雅趕緊蹲下來問,“不喜歡啊?……是不是這裏風大,不舒服?”
“沒有,我有話想跟你說。”
“憋了很久了吧?說吧。”
“來,先坐下。”徐志成拉小雅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坐下。“那年出車禍,爸媽一下子都走了,為了霜霜,我奮力撐着公司……我爸不是什麽暴發戶,他當過搬運工,買過水果,開過煙酒店,我媽原先在街道的小工廠裏幹臨時工,後來想幫我爸就辭了工和我爸一起幹,吃了多少苦才有現在的雄風……我印象最深的是,爸媽剛開始賣水果,批來一三輪車的香蕉,卻趕上連着兩天下大雨,路上跟本就沒人,別說有人來買香蕉了,爸媽就抱在一起哭,地上攤着一屋子發黑的香蕉……”徐志成閉了眼沉默了一會兒,“當時我想把雄風撐下去,那是爸的心血,将來也給霜霜一個保障——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至于自己的未來,根本沒想過。大夫說,以後可能沒有做男人的功能了,我沒覺得遺憾和可惜。出事前我玩過女人,打掉不少孩子,這就是報應。可是,遇到了你……那次展銷會,我安排公司訂了你那的盒飯,那天我看到你,那麽瘦,搬着那麽大的鐵皮箱,真的想幫你……看你一臉的堅韌,知道你不會輕易接受,所以才交待西餐廳那邊讓你幹下去……沒想到現在你……”
“我怎麽了?”
“也不出去打工了,住在我這兒。”
“嫌我在你這白吃白住了?”
“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能這麽想啊。”徐志成急的直搖小雅的手。
小雅笑了,“逗你的。”
徐志成嘆口氣,“早晚都讓你這丫頭氣死……我……我不讓你碰我,不讓你伺候我,是怕你将來會後悔。你現在還沒畢業,沒有踏入社會,不知道現實是什麽樣的,将來你工作了,接觸的人多了,你就會發現好男人很多,而我……什麽都給不了你,你早晚會厭倦,厭倦每天伺候我,厭倦每天面對這兩條殘腿,厭倦每天為我提心吊膽……诶——什麽都不怕,就怕躺在床上動不了,看着你在那兒哭,那滋味——真的生不如死……”淚已流下來了,“愛一個人就想給她幸福,讓她每天都過得快樂、幸福,可我呢?……我做不到,給不了你幸福,連一個女人最起碼的要求都給不了……小雅,我愛你,可我做不到,我給不了你,我拿什麽去愛你?我……”徐志成泣不成聲。
小雅上前抱住他,親吻他的面頰,“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別這麽激動,身體剛好,你別這樣……我不求你什麽,以後也不會要求你什麽,你只要把你的身體養好,健健康康的就好……我也愛你啊。”小雅擦擦他的眼淚,“志成,以後要我怎麽對你,你說出來,我一定做到。”
徐志成把小雅的手按在胸口,緩了一會兒,“給我點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明年就畢業了,畢業後工作個一兩年再做決定,到時候不管你是要走還是要留,都随你。”
小雅一下子破涕為笑,“就這兒啊?”
“恩。”
“說了這麽一大堆,憋了多少天,就是讓我等一兩年啊,真是的,我還以為什麽呢。”
“我不想讓你做後悔的事。”
“好——我林小雅從不做後悔的事,做了就做了,錯了也不會後悔的。”
“這是一輩子的事,小雅。”
“我答應就是了,不就是一年嗎,我等就是了。這下你滿意了吧?”小雅又去擦他的眼淚。“可是我也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要堅持讓廖大夫給你調理,堅持吃中藥。”
“我以前也想過讓廖大夫看病,可至少一個月就要去一趟,讓廖大夫改方子,每天還要熬藥,很麻煩的。”
“又不是你熬藥,你還嫌麻煩。你說這些天吃廖大夫的藥有效果嗎?”
“那當然有了,換了好幾種西藥,腹瀉都止不住,吃了廖大夫開的藥才好的。”
“那不就是了,以後每個月我帶你去廖大夫那看病就是了。”
“聽你的,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了。”徐志成摸着小雅的頭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