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護理

吃過飯，小雅上樓抱了一堆東西扔到客廳地上，志成目瞪口呆，這都是什麽啊？有仿真的人體模型，不過是肚臍以下的半身模型，呼吸面罩，血壓儀，聽診器，三本厚厚的書，還有一沓子手繪的人體解剖圖，“這——”他一臉迷茫地看向小雅。

小雅只抱肩笑。

志成從地上撿起書，書名是《截癱專業護理》，“怎麽回事？這……這些東西哪來的？”

小雅還是不說話。

志成急了，吼道，“說啊——”

吳媽出來解圍，“小雅，你就別逗他了，他今天讓你氣的還少嗎？……志成，你也別急了，我跟你說。她背着你已經學了一年的專業護理了，之前你不讓她碰你，她就生氣，明明自己什麽都會，你還不讓她幹……上次你一摔，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把她攆出去了，這氣兒一直攢着呢。”

志成看看吳媽，又看看小雅，翻開手裏的書，空白的地方都是她娟秀的筆跡，手指輕輕拂過，卻似刀刃鋒利，割得手疼，“你去哪兒學的？”眼裏都是哀愁。

小雅心下不忍，全盤托出，“Z大護理學院開了夜校，晚上上課，學了将近三個月，然後打聽到康複中心那邊高大夫是專門研究截癱康複的，就拜他為師，讓他教我按摩和康複知識，條件是我每個星期要有兩個下午去康複中心做義工。後來上班了，沒那麽多時間，就改到每個周六下午去。”

志成擡眼看她，“除了按摩、日常的護理，還有這些儀器，沒有了吧？”

小雅微微一笑，從藥箱裏拿出一次性輸液管，加上針頭，另一頭□□一大瓶液體裏，把瓶子倒挂到衣架上，拉過徐志成的手就擦酒精。

徐志成吓得縮着手，“你要幹嘛？”

小雅硬拽過他的手，“至于嗎？動那麽多手術都沒怕過，就這一小小的針頭就把你吓成這樣啊？”說着擡頭看志成一眼，眉毛一挑，再低頭，針就進去了，用膠布固定好，調調點滴速度，直起腰抱肩看着。

吳媽搓着手，“這可好了，以後志成不想去醫院，就讓小雅在家打針。”

志成盯着那透明的液體，小聲的問，“你給我打的什麽？”

小雅歪頭對吳媽說，眯着眼睛，“我記得我加了10毫升的海豚毒素，”又低頭趴志成耳邊“小聲”說，“屍檢檢測不到的。”

志成咽了口唾沫，“有點疼，你幫我拔了吧。”

小雅笑了，“真的假的？我看看……”雙手捧着那只大手擺弄着針管，“沒問題啊，你裝的吧？看你吓的，是百分之五的葡萄糖，傻瓜——我……”

志成猛地拽過小雅的手，撫着手背，密密麻麻的黑點，再向上，手肘內側也有，拽過另外一只，也有！她回來幾天了，為什麽都沒注意到？為什麽就沒好好看過她的手？那一個個針眼是紮在他心上的啊，血瞬間就噴湧而出，抖着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值得！不值得！”眼裏的液體猛增。

小雅輕輕擦掉他的淚，“怎麽跟人家不一樣啊，打點葡萄糖都跑眼睛裏了？”在他額頭上落一個香吻。

志成閉上眼，“忍受”這苦澀的甜蜜，心裏有了小小的算計，啞啞地說，“我累了，你幫我洗澡行嗎？”

“吳媽——你看他，這麽快就學會耍賴皮了。”小雅向吳媽求救。

吳媽看兩人如此，笑得合不攏嘴。

推他進房間，摟着他的脖子，“你今天怎麽這麽乖啊，讓我給你洗澡？”

志成摸着她的面頰，把自己的臉貼上，閉眼蹭着，“以後我每天都乖乖地讓你洗澡，就怕你煩……丫頭，我有那麽好嗎，讓你為我做這麽多？”

“誰說你好了？臭老頭——”

志成對這個稱謂很受用，“恩，臭老頭——”

“好了，不早了，我去給你拿衣服，趕快洗澡上床。”說着就走過去打開衣櫃找衣服。

“上床幹嗎？”

“讨厭——上床睡覺！”

“哈哈，上床睡覺，和丫頭……呃——”

悶悶的□□聲傳來，小雅趕緊跑過來，只見他雙手緊攥着扶手，雙腿繃直上下彈動，連帶着腰身也繃直了。小雅整個身子都撲上去壓着他的下半身，雙臂環住他的腰，“吳媽——吳媽——”

吳媽進來看了一眼，從藥架上拿了瓶藥倒出一片直接塞進志成嘴裏，端着水杯小心地喂他咽下。大約過了一刻鐘，痙攣沒了，吳媽長出了一口氣，“好了，好了，沒事了，幸虧你在身邊，要是摔了就麻煩了。”

小雅蹲在地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苦笑了一下，把他的腿扶上踏板，拉過有點僵地右手揉了揉，“沒事了，臭老頭——肯定是你今天練過頭了，不聽話！明天我得打電話罵大師兄，敢這麽虐待俺家臭老頭。”

志成無力的笑着，任由她倆把他擡上床，擦了身子，換上幹淨的睡衣，看着吳媽和小雅先後出去了。臉和心一點點地冷下去，費力的翻了個身，看着窗外的夜空發呆——沒有星星，天也是陰沉的。小雅都看到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連剛才尿濕的褲子也是她親手脫下來的，我都不敢看她的臉，一定撇着嘴秉着呼吸吧。怎麽辦？小雅什麽時候走？以後還會來看我嗎？怎麽辦？不該讓她看的，臭丫頭，不該聽她的，怎麽辦？……

小雅以為他睡了，放輕腳步進來，看到他手握拳一下下捶着床，兩滴淚從無神的眼裏流出，那份悲涼讓小雅徹骨冰涼，從後背抱住他，身體随着他的弧度兒彎曲，臉貼上他寬闊的脊背。有人說這叫“嬰兒抱”，能給人最大的安全感。“志成——臭老頭——哥——你別這樣，能跟我說說話嗎？……你怎麽了？”

長久的沉默，身後的小可憐兒給予他足夠的溫暖，為他做了那麽多，付出那麽多，自己還在猶豫什麽，徘徊在自尊和愛戀之間，封閉自己的最後一道門緩緩地打開，沙啞的嗓音幽幽地傳來，帶着魔力刺入小雅的心扉，抓到小雅的手，抵在心口，“丫頭——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我能不能求你還作你哥，有空了來看看我，我……我會想你的……丫頭，別離開我，我怕……我不配愛你，我不讓你伺候我就是怕你嫌棄我，我不想失去你，丫頭——丫頭——”

最後兩個字震得小雅心疼，翻過他的身體，一點點吻掉他的淚水，鹹澀的淚水蟄到舌尖，咽下苦澀把甜蜜一點點留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擡起頭，看着挂着露珠的纖長睫毛打顫，調皮的笑了，“嘻嘻，臭老頭——怎麽長這麽好看？”

不知是這句話，還是小雅的下巴蹭在胸口，志成笑了，“什麽時候這麽花癡啊？”

“就是花癡怎麽了？我家臭老頭就是帥！”

剛爬上臉的笑又沒了，換上深深地哀愁，“丫頭——能答應我嗎？還讓我作你哥？”

小雅坐起來，一臉的嚴肅，“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以後我要貼身伺候，睡在這兒，不能随便攆我走，不能限制我這不能做那不能幹，還要乖乖聽話，要疼我，寵我，不能惹我生氣，不能跟我吵架，不能對我發脾氣，不能沾花惹草，包括高麗！”說到最後狠狠的捶了他一下。

“啊？這哪是一個條件啊？”

“你不答應是吧？”還沒落音就跳下了床。

看小雅走了，他也急着撐着坐起來，氣息馬上就亂了，“你……我沒說不答應啊……你要……要去哪兒啊？”看着小雅一步步地後退，臉上挂着明顯的挑逗，腦子卻一片混亂，心也亂了，喘着氣撐着手肘往前爬，“大半夜的要去哪兒啊？你剛答應我了，別逗我了，丫頭，我……我都答應，都答應……”

看他辛苦小雅也不忍心再逗他，抱住他，“我不走，你答應就好了，以後乖乖的養好身體，我學到東西還有很多要在你身上多加練習呢。”慢慢扶他躺好，“好好睡覺，你答應的啊，要乖乖聽話。”

“那你呢？”

“我還睡不着，想看會書……我去把書拿下來。”

志成遲疑地點頭，看着小雅出去，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直到她捧着書在身側躺下才放心地閉上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