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石膏拆了,胳膊好好的,萬幸!她爸這關也算過了,可我怎麽就高興不起來。》
小雅的石膏拆了,周末帶着志成去K城。
進門,林父還是一臉的不待見,放下禮物,和翟姨聊了一會兒,小雅就進廚房幫忙做飯了,時不時還探出頭來看看。先是志成一個勁兒的獻殷勤,沏茶、端茶、削水果,林父都一概不理,眼裏只有軍事新聞,慢慢的林父答應一兩個字,等到翟姨喊開飯的時候,倆人竟然低頭在下象棋。
菜上了桌,志成又一個勁的灌林父酒,小雅都看不過去了,勸着不讓喝了,林父喝得臉紅紅的,還把小雅訓了一頓。翟姨也勸着不讓多喝,林父也不理。最後還是志成的一句好酒量,林父就扣了杯子。吃了幾口飯,林父就推着志成進了裏屋,關上門,拉着胳膊,拍着肩膀,“論年齡,我叫一聲老弟沒問題吧?”
志成只能微笑以對。
門外偷聽的兩個女人哭笑不得。
“老弟——你哥哥我這一輩子沒攤上什麽好事……家裏成分不好,上學不讓上,當兵不讓當,讓幹嘛?……下鄉當農民……咱不怕,身體好,有的是力氣,回來當工人,一樣能幹出個樣……可說實話,沒享着啥福。我就小雅這麽一個閨女啊,可不能讓她跟我一樣……哎——小雅她媽一病,家裏弄得不成樣,讓小雅受了不少罪啊……眼下,這債也還完了,小雅也上班了,我就想着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以後就剩享福了……你說,老弟,當爹的還能想啥,不就想着這點事嗎?”
“爸,您喝口水。”志成遞上茶杯。
林父押了一口茶,擡頭,“你喊我啥?”
志成猶豫着該怎麽接話,林父低頭擺擺手,“哎——老弟啊,我活了大半輩子了,啥人我沒見過……就你……我第一眼看上,就知道……絕對有情有義、能屈能伸、有擔當、能成大事……疼老婆的好男人,要不是這兩條腿……”雙手拍了一下志成的雙腿,“哪能看上我們家的窮丫頭?哪能跑到我這小破屋裏吃飯喝酒?哪能上杆子巴結我這要飯老頭?”
“爸——您這話不對,小雅是個好姑娘,就算我腿好好的,小雅配我也綽綽有餘。”
林父重重點頭,“老弟這話我愛聽,小雅是誰閨女?……我閨女論模樣,不能算傾國傾城,那也是小家碧玉;論身條,那不用我說,你老弟最清楚,是吧?……有學問,性子也好,最重要的一條,你知道是啥?……她比人家強,她不吭聲;她不如人家,她也不吭聲,可心裏攢着一股勁,總要趕上去才算。這叫啥?這叫啥?……那個……那個……”
“勝不驕敗不餒。”志成補充。
“對,對,就是這個詞兒,這孩子就這點最好……也是最讓人省心的,打小就沒怎麽給她操過心……考高中,差了幾分沒考上那個重點,說要拿兩萬,小雅就說不上了,我跟她媽都怕因為這兩萬耽誤了孩子,可最後怎麽樣?……也考上了個不錯的大學,現在工作也可以。這麽好的孩子我還能說啥?……老弟啊,你找到小雅算找到了,這輩子都值了。”
“是啊,我能娶到小雅,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林父愣了,茫然的看着志成,好一會兒才說,“你真的要娶小雅?”
“爸,我是認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有錢人拿錢玩女人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和小雅簽一個婚前協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把我的財産都給小雅也行。”
林父搖頭,“她媽不在了,小雅再結了婚,就剩我這糟老頭了……哎——你們倆的事就這樣吧,我啥也不說了,小雅連輪椅都能替你擋了,我還能說啥?……我總不能再讓我閨女打回石膏吧……你大侄女我就交給你了,你要是讓她受了丁點委屈,我可饒不了你。”
“爸,這你放心。我用這半條命發誓,絕對會百分百的疼她,愛她,不讓她受委屈,也盡量不讓她受累。要是我做不到,就讓我的下半輩子生不如死。”
“用不着!……只要你覺得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就行……喝多了,說點啥啊……睡覺。”說着就自顧自躺下,翻身背過去睡了。
志成看着床上的背影,心裏沉甸甸的,那是一個父親的全部心願啊。他拉過被子給林父蓋上,出去了。
下午志成和小雅去賓館休息了一會兒,晚上志成請二老外面吃飯,邊吃大家邊商量着他倆的婚事。林父發話,不舉行儀式,只辦酒席,只請至親。Z城那邊林父也不去了,讓志成和小雅自己看着辦。志成說要給林父買套房子,林父嗆了一句我不賣閨女。小雅和志成都不做聲了。
第二天早上,他倆從賓館出來在湖邊散了會步才去林家。吃午飯的時候,志成又提起了房子的事,“爸,要不吃了飯讓小雅開車帶你去看看吧,要是不喜歡,再去別的地方挑一個。”
“吃飯都堵不上嘴嗎?”林父放下手裏的碗,“你要嫌我這小就別來!”
小雅想說被志成攔住了,“呵呵,爸,我不是那意思。你就小雅這麽一個女兒,我也算您半個兒子,我買套房子孝敬孝敬您還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啊,志成孝敬你的。”看林父沒說話翟姨附和着。
“再說我轟你信不信?”
志成也差不多摸出老頭的脾氣了,“這事以後再說,爸,過陣子你去我那住幾天吧,小雅挺想你的……”
飯後,志成非要刷碗,廚房太小,輪椅進去了誰都插不進腳了。翟姨趁機會打聽新磊的戀情,聊的正起勁,小雅聽到微弱的喊聲,趕緊去廚房。志成兩只手費力的扒着竈臺,屁股已經離開了輪椅,整個身子懸在半空,小雅想從背後拉他起來,只能把手放在他腋下,使不上勁,輪椅旁邊太窄了根本過不去人,急中生智,小雅翻過輪椅靠背,踩在輪椅上才把志成扶起來。
“還好,還好,沒出什麽事,也虧的小雅了”翟姨長籲短嘆着。
小雅上下檢查着志成的身體,志成攔着,“我沒事,剛筷子掉了想撿起來,手一滑……別看了,沒事。”
小雅直起身,看着一旁沒說話的老爸,他眼裏也有關切。“爸,你也看到了,咱們家的環境根本不适合志成,他每次來這都出狀況,他說買房子不是單純的想巴結您,你住着舒服他也能方便點。”
“是嗎?那以後就別來了。”
“爸——”她快氣瘋了。
“我沒事,小雅,沒惹爸生氣了。”
小雅深吸了一口氣,“當初我媽看病的20萬就是借他的,後來他知道我們賣了房子還他錢,一直很內疚。早幾年就要買房子給我,我都沒要。現在我們都要結婚了,他說給您買套房子又怎麽了?”
“欠賬還錢,天經地義!”
“那你閨女這幾年花他的錢呢?你怎麽還?”小雅也急了。
志成趕緊拉過小雅,“怎麽說話呢?爸——你別聽小雅的,這丫頭說話不着邊。”
林父半天憋了一句,“你自個花的你自個還去!”
小雅瞪了他爸一眼,收拾東西,推着志成就往外走。
“怎麽了?說走就走,你也跟爸說一聲啊。”志成勸着。
翟姨也跟了出來,“你還不知道你爸的脾氣嗎……慢點,別又碰着志成了……回頭我跟他好好說說,你說讓他住新房子他還不樂意了,倔老頭……”
到了樓梯口,小雅把包挂在脖子上,走到志成跟前半蹲着。
志成看看樓梯,心有餘悸,“打電話給老崔吧,讓他來背我。”
小雅擡頭看到林父也跟了過來,氣呼呼的說,“你走不走?不走自己在這兒等。”
“我來吧。”低沉的聲音從翟姨身後壓過來。
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林父已經半蹲在志成面前了,“爸,這怎麽能行呢?使不得,使不得,您這是打我臉呢。”
“上來吧,你比那幾盤電纜還沉?快點!”
志成看看小雅,小雅看看翟姨,“爸,還是我來吧。”
“一邊待着,男人的活女人就靠邊。”
看這陣勢,志成心一橫,覆上了老岳父的背。到了樓下,坐上輪椅,志成長出一口氣,“您老還很硬朗啊,謝謝爸。”
林父手搭在志成肩膀上,“說啥呢,都是一家人。房子我不去看了,只要你方便就行了。”
小雅還愣着呢,“啊?”
志成虛拍了一下小雅的屁股,“傻丫頭……爸——您還是去看看吧,總歸是您住的,要不現在就去吧,很近的,是吧,丫頭?”
《什麽都沒有,小雅就嫁給了我,委屈丫頭了。形式不重要,我更在意小雅的心。小雅,你會後悔嗎?》
兩個星期以後,新房子已經辦好了一切手續,拿到了鑰匙,準備裝修。小雅是專業的,連夜搞了幾張圖出來,又拿了一筆錢,一塊交給翟姨。還找了個施工隊,交代一番就開工了。林父還沒退休,還要上班,裝修只能翟姨盯着。
“五一”前的一個周六,志成和小雅款待了娘家人,沒有婚紗,沒有樂隊,有的只是親戚們的猜疑和惋惜。最後剩一桌是小雅的初中同學,十幾年的朋友,關系很鐵,拉着小雅問這問那,酒也喝了不少。末了,一個一直沉默的男生站起來舉杯,“小雅——我只問你一句,将來有一天,你會後悔嗎?”
小雅臉紅紅的,目光堅定,“不會。”
那男生抿抿嘴,“好,兄弟們,什麽都別問了,有小雅這句話,我們都應該舉杯,祝小雅幸福。”
“幹杯!”“幹杯”……一桌人都幹了杯中酒,然後爽朗的大笑起來。
門外輪椅上的那個人卻笑不出來,這段被所有人質疑的婚姻真的能給小雅幸福嗎?一定能,我一定會的。他暗暗給自己打氣,我一定讓所有人都看到小雅是幸福的。
三個月過去了,裝修完工了,期間小雅回去了好幾次,後來又抽空回去陪翟姨買窗簾,被褥之類的,零零碎碎的,直到“十一”二老才搬進新房子。新房子是一樓的三居室,南北通透,志成來的時候發現進單元門口臺階也改成了坡道,心下了然,進去看,裝修簡潔大方,只有一個卧室按無障礙的标準裝的;兩個衛生間,把小的那個裝成他需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