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五年
小雅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點上一支煙,猛吸了一口,讓臉沉浸在紫青色的煙霧中。臉上的淚被風吹幹了,緊繃繃的,很不舒服。小雅不禁想,那時是怎樣的幸福?以為可以一直這樣幸福下去,沒想到兩個月以後,一切都變了……翻過幾頁,也在腦海裏翻過那段痛苦……煙燃到盡頭,小雅重新坐到剛才的位置,捧起筆記本,繼續……
《*月*日晴
小雅走了一個月了,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我已經習慣每天晚上抱着大寶睡覺了,只有抱着孩子,我心裏才會踏實,才不會瘋狂的想小雅。白天把自己排的滿滿的,晚上有孩子,這樣的日子應該算不錯吧。
小雅,為了你,為了孩子,我會好好活着,努力活着,不會讓你再擔心、受累。也不知道小雅現在怎麽樣,雖然她身體一向很好,可走的時候才42天,身體還虛着,腰還疼嗎?肩膀呢?她沒有回K城,她有幾個同學在南方工作,也說過最喜歡江南小城的感覺,會去南方投奔那些同學嗎?該不會跑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舉目無親吧?能吃好嗎?身體恢複的如何?沒有她的一點消息。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又要失眠了,我有大寶,把大寶照顧好了,小雅就不會擔心。
大寶現在睡在我旁邊,孩子一天天長大,這就是希望。》
《*月*日小雨
下午老崔把大寶的照片取回來了,大寶的周歲照片。吳媽說孩子的眼睛像我,鼻子和嘴都像小雅。希望孩子也能像小雅一樣結結實實的,有個好身體,不求他多麽富貴,多麽顯赫,只要他健康快樂的活着就好。照相那天架不住影樓老板的勸說,照了張合影,看到合影才知道自己那麽顯老,如果說是大寶的爺爺恐怕別人也會信的。是啊,比小雅大那麽多,又坐着輪椅,小雅從沒抱怨過,每次跟我一起出去,也都是高高興興的,我不止一次問過她真的不在意嗎,她都是回我一個吻。應該還是有委屈的吧,只是不想讓我內疚。
已經一年了,小雅不知道過得怎麽樣了?我只能祈禱……》
《*月*日陰天有風
上個星期就是大寶的生日,我卻沒陪他吹蠟燭,今天出院,孩子吵着非讓我再陪他吹一次蠟燭。吃蛋糕的時候,大寶搗蛋,把蛋糕往我臉上抹,鬧了好大一會兒。這會孩子睡了,我又想起來那年也是剛出院,小雅買了蛋糕慶祝,也把蛋糕抹我臉上,原來大寶的淘氣是從這遺傳的。原來家裏有小雅才像個家,現在大寶在家就熱鬧的很,我不敢想,小雅走的時候如果把大寶帶走,我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小雅說把大寶留給我是報恩,我哪裏給過她恩,只給了她傷害、委屈、痛苦。離開了我,小雅應該會找到幸福吧。》
《*月*日陰
翟姨帶來消息,說小雅去了美國,春節可能回來。我能去見她嗎?
一入冬,總是覺得累,胸口也悶悶的,也沒出過門。前幾天下了雪,看着田姐和大寶在院子裏堆雪人,想起每年下雪後小雅都要推我出去堆雪人。有一年,整個冬天都沒下雪,早春下了場小雪,立馬就化了,小雅推我出去看着路上濕漉漉的很掃興,我說去東北玩,還能看到雪,她卻說工作太忙沒時間,她是擔心我的身體。可現在我卻每天在擔心她,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還會不會痛經?身邊有沒有人照顧?對她好嗎?還會做噩夢嗎?昨天夢到小雅,喝醉了蹲在路邊吐,吐過就哭,放聲大哭,黑漆漆的夜裏只有路燈陪她,我想抱住她,抱不住;想喊,出不了聲,胸口悶的像壓塊石頭,拼命一吸氣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吳媽說聽到呼叫器響跑來看我已經昏過去了。
我知道,我太想小雅了,真的很想見她,跟她說說話,不能,不能那樣,小雅好不容易離開我,我不能再打擾她的生活,永遠不能。》
《*月*日晴
天漸漸暖和了,身體稍好一點,已經把大寶送到附近一家私立幼兒園,每天上半天課,偶爾中午我也和田姐一起去接孩子。春節我沒敢去爸那兒,可翟姨說小雅沒回家,只去了療養院看新磊,三年了,幾千公裏飛回來只為了新磊,那是她心裏的一根刺,拔不掉。可怎麽不來看看孩子呢?就算恨我也應該心疼孩子啊?》
《*月*日小雨
整個冬天接二連三的住院,搞得所有的人都疲憊不堪,特別是吳媽,既要照顧我還要照顧家裏的大小事,年齡也大了,記性也不好,我已經在廚房看見兩次吳媽坐着打盹,怎麽忍心叫她,又怕她着涼。這十幾年來,沒有吳媽我已經死過多少次了。昨天田姐又提出要走,她丈夫生病住院了,可她一走,吳媽一個人怎麽忙的過來?要是小雅在就好了。》
《*月*日陰
昨天又犯病住院了,今早上程大夫說最好盡快做心髒移植手術。我明白他的意思,不做手術,我就等死。大寶那麽小,因為我的病,只能把他送了全托,我也舍不得,可有什麽辦法?我已經開始打聽小雅的消息了,前幾天跟翟姨要了小雅的電話,可怎麽都打不通。我也讓美國的朋友打聽了。我原想着把孩子撫養長大再去找她,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去找她,她肯定會怨我的。》
《*月*日晴
明天就能見到小雅了,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昨天老崔拿來了小雅的電話和地址,我想了又想,沒給小雅打電話,定了明天的機票。我太想小雅了,明天就能見到她,只要遠遠的看一眼就好了,她有男朋友了,不該打擾她。至于大寶,等我死後再通知小雅吧,要不要接回孩子讓她自己選吧。》
《*月*日陰
沒有見到小雅,再也見不到了。臨走的前一天晚上該死的心髒又出問題了,我住進了監護室。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寫日記了,也是我求了程大夫好幾次才求來的。
吳媽勸我做手術,昨天爸跟翟姨也打電話來勸我。做了手術,換個心又能怎樣?無非是拖着兩條廢腿多活兩年,最好的是可以看着大寶長大,又不能好好照顧孩子,連帶他去公園都不行,算什麽父親?根本就是個廢物!心髒的捐獻體很珍貴,不如留給那些更需要的人,不但可以挽救一個生命,更能挽回一個家庭的幸福。
新磊還沒醒,小雅還在恨我。新磊,我對不起他。希望心意基金能做的久一點,能給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有所幫助。吳媽年齡大了,希望她不要再操勞,健康長壽。
人這一輩子是不是注定要帶着遺憾上路?小雅,沒能再見你一面,應該是個遺憾。下輩子我能找到小雅嗎?這輩子我給了小雅那麽多痛苦,她一定不想下輩子遇到我吧。那怎麽辦?我真的不能再見你一面嗎?小雅,我真的好想你,我真的很想再看你一眼,哪怕是在夢裏。小雅——(無目的地劃了幾筆)困了,也累了,好想睡,小雅,求你,來我夢裏吧,讓我見一面。》
合上三本日記,林小雅已經淚流滿面,腦子漲漲的,哪些過往怎麽都揮之不去,甩甩頭強迫自己回到現實,把日記本原樣放回,卻在保險櫃最下面看到了一張照片。發黃的照片,上面是個十二三歲的姑娘,紮着高高的馬尾,歡快的跑着,這張臉這麽熟悉,啊——是自己,看背景應該是初中的校園。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有這麽一張照片,估計是老爺子給志成的吧。剛想放回去,發現後面有字——“徐子昂的丫頭”,徐子昂是誰?字跡很像志成的,用藍色自來水鋼筆寫的,字跡已經很淺了,說明是很久以前寫上的。我不認識徐子昂啊?跟志成什麽關系?志成為什麽留着這張照片?看看表已經快5點了,天啊,趕緊睡,明天還一堆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