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人
醫院樓下,林小雅換了一身淺米色的長筒連衣裙,腳上碎花布鞋,很是靓麗。
丁俊海抱了一個花籃大跑過來,喘着氣,“姐姐,你催死我了。”
小雅轉身就往裏走,“都說好的,每次都遲到,快點吧,他都已經轉到病房了。”
“幹嘛非要見我啊?”
“你一會兒問他去。”兩人一前一後走着。
丁俊海目光落在小雅擺動的手臂上,“镯子誰送的?”
小雅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這個幹嘛?”
“我看你都沒摘過。”
“自己買的不行嗎?”
“秦雲送的?”
“他只喜歡鑽石。”
“果然是他送的。”
沉默一陣兒,兩人已經來到病房門口,小雅擡頭看他,“那次胳膊骨折你不是知道嘛……好了就讓戴上這個,說玉能保平安……他剛動完手術,進去別亂說話!”接過花籃推開門,一病房的人把丁俊海吓住了。
“喲——這就是丁總吧?”翟姨先過來上下“掃描”着他。
“這是翟姨。”小雅介紹着。
“你好,阿姨。”丁俊海恭敬地問好。“您叫我小丁就行了。”
“小夥子長得真俊,你們現在的詞叫啥?對——陽光,有朝氣。”
“謝謝,阿姨。”
小雅指着坐在床邊的老人,“那是我爸。”
“你好,叔叔。”老爺子點頭算認識了。
小雅走到床的另一邊,拉起那人的手,“這是我哥,王新磊。” 新磊扶着拐杖要站起來,小雅按住了他。
眼前就是在床上躺了5年的植物人,臉略顯浮腫,帶着大大的墨鏡,精神倒很好。“你好,聽林總說你恢複的不錯,恭喜啊。”丁俊海友好的握了握新磊的手。
“你好。”
小雅四下張望一番,問新磊,“啓悅不是說要來嗎?還沒到嗎?”
新磊并沒扭頭看小雅,“太趕了,下次吧。”
“怎麽,醜媳婦怕見公婆啊?”
衆人哄笑,新磊不好意思了,“她下午還有課,太趕了。”
“小姑娘沒準備好,下次吧。”病床上的人發話了。
小雅剛要介紹,丁俊海就熱情地拉着他的手開口了,“您是徐哥吧?常聽舅舅提起您,您動手術的時候我送舅舅過來的,不過沒上來。”
從ICU轉出來,折騰一番,又陪林爸說了會話,神色多少有些疲憊,“沒想到你能來,公司那麽忙,謝謝你來看我。”
“徐哥客氣,知道我來,舅舅也讓我代他向您問好,祝您早日康複。”
“謝謝,你舅舅最近身體怎麽樣,小雅說也住了幾天院。”
“早就出院了,現在挺好的,只是大夫……”
話還沒說完,一個黑影沖進來紮小雅懷裏,“阿姨——我想死你了,昨天去哪了?我等你都等睡着了。”
小雅寵溺地摸摸孩子的頭,“今天一定跟你睡,快去看看爸爸。”孩子轉身就要往床上爬,小雅趕緊抱住,“不能碰爸爸!大寶聽話,爸爸剛動了手術,大寶會碰到爸爸的刀口的,啊——”
孩子委屈地看着志成,志成眼裏萬分不舍,擡手摸摸孩子的臉,“大寶乖,爸爸好了就能抱你了,好嗎?那是媽媽,要叫媽媽,怎麽老是喊阿姨呢?”
“你就別跟孩子較勁了!大寶——叫舅舅了嗎?”
孩子乖巧地拉着新磊的手,“舅舅好——阿姨說舅舅看不見,見了舅舅就要拉着舅舅的手,讓舅舅知道大寶來了。”
新磊把孩子摟到懷裏,“小嘴真甜,怪不得姥姥那麽喜歡你,天天跟我說大寶。”
孩子得意地笑了,又跑到二老面前撒嬌去了,正這時,護工大姐端着飯進來了,小雅接過來要喂他,他輕輕推開了,“大家都在呢,待會兒再吃吧。”
小雅笑嗔,“待會兒我可不喂了啊。”說着把飯放到一旁。
“小雅——”翟姨笑道,“志成肯定是想着你做的牛肉羹了,去年他住院說想喝,我做了帶過來,志成嘴上說好喝好喝,喝了兩口就撂下了,吳媽做的志成也勉強喝了半碗,後來吳媽跟我說,你做的才對志成的胃口。”
小雅扭頭看他,“是嗎?”
“沒有,翟姨跟你說笑呢。”志成臉上卻泛起了紅暈。
小雅彎腰趴在他耳朵上低聲說,“我晚上做了給你送過來。”
“不用麻煩了,你——”本想撐着坐直一點,扯到刀口,疼得閉眼咬牙。
“怎麽了?哪疼?”小雅焦急地握着他的手搖。
“怎麽了?”“沒事吧?”衆人見狀紛紛詢問。
緩了一會兒,志成睜開眼,勉強一笑,“刀口……沒事。”
小雅掀開一點被子看看,繃着臉,“還好沒事,你小心一點,這麽大人了。”
“是啊,志成,可得小心着,那麽長的刀口,要好好養啊……”翟姨和林父也湊過來勸。
身後的丁俊海拽拽小雅的胳膊,使了個眼色,小雅跟他出了病房,“怎麽了?什麽事啊?”
丁俊海小眼睛都瞪圓了,把手機往她懷裏一塞,“自己看!”
昏黃的路燈下兩個身影抱在一起,距離遠,角度不好,臉很模糊,只是那身淺綠色的旗袍在夜幕下分外耀眼。小雅硬生生壓下心中的火,“回辦公室再說。” 扔回手機回了病房。
床上的男人正和孩子說地開心,看見小雅進來面無表情,畢竟十幾年了,一個眼神就能看透內心,“小雅——怎麽了?公司有事的話,你跟俊海先走吧。”
小雅面色如常,端起碗,“沒什麽要緊的事,你先把飯吃了吧。”
“我也餓了。”孩子撅着嘴。
“大寶——那是爸爸的飯,姥姥帶你去吃飯吧。”翟姨在一邊哄着,“小雅——你喂志成吃飯吧,我們先走了,改天再來。”
新磊也拄着拐站起來了,“徐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回頭再來看你。”
“都走啊?”志成不舍地拉着新磊,“你也好好保重身體,盡快恢複,路上當心啊,爸——翟姨——路上慢點,大寶——要聽話啊,爸爸出院了就去接你,乖乖的,啊?”
送二老和新磊出去,丁俊海朝小雅擺手,“我在外面等你。”
林小雅看看他,眼神輾轉,“那你等我一會兒。”
丁俊海點頭。
林小雅進屋從護工手裏接過飯喂着。
志成看着她的素面,是老了,不化妝,眼袋更明顯了,是我讓她吃苦了。“小丁也回去了?”
“沒,在外邊呢,一會兒回公司還有事。”
“他喜歡你?”
小雅挑眉看他。
“你喜歡他嗎?”
小雅愣着還沒說話就闖進來一個女人,兩人皆驚,小雅平靜了呼吸,放下碗站起來,志成卻抖着手拉住她,朝那女人喊,“你來幹什麽?誰讓你回來的?滾——”罵完就倒在床上大口喘氣。
小雅趕緊給他戴上氧氣管,順着他的胸口,“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嘛?動不動就發脾氣,高麗來看你怎麽了?”
志成抖着手指着高麗,“你讓她走……我……不要見她。”
高麗咬咬下嘴唇,站在門口并未上前一步,晦澀的發音,“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別動氣,我馬上走……前幾天你一直住監護病房,我進不去,今天知道你轉病房了,就想來看看你……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沒我,還利用我,我不恨你,希望你保重身體,早日康複。小雅……我能跟你說幾句嗎?”
“你想幹什麽?”志成怒瞪圓眼,轉而彎下眉,哀求小雅,“你別聽她的……她說什麽……你都不要聽……丫頭——我求你了。”
“有完沒完了?還鬧!”小雅生氣地甩開他的手。
真是一物降一物,小雅一瞪眼,志成立馬安靜了,只是委屈地看着小雅。小雅也不看他,徑直出去了。
高麗跟着出來了。兩人在走廊裏坐下,高麗苦笑着,“他心裏還是只有你,我為他做那麽多都抵不過你一句話。”
“你想跟我說什麽?”小雅面無表情。
高麗解開妩媚的絲巾,露出脖子上一個拳頭大的包。
小雅吃驚地微張張嘴,才發覺到她的面容亦如志成憔悴地很。
她又把絲巾圍上,小聲說,“你放心,我就是過來看看他,最後一次……你走了以後他就把我送加拿大了,幾個月前,我查出淋巴癌,估計還有一個月……有件事只能跟你說,那年……我确實懷孕了,後來沒了,連徐志成都不知道,那孩子……是大磊的……都四個月了,胳膊腿都有了,不知道怎麽就掉了……”孩子在哪個女人心裏都是最重的,也是最深的傷,“你別告訴大磊……我昨天去療養院看他了,他恢複地挺好的,我也看見他女朋友了……如果哪天他們結婚了,有了孩子,你再告訴他,他還有個女兒……徐志成做那些都是為了你,你既然已經回來了,就陪他好好過吧,我祝你們幸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着高麗的背影,小雅有點恍惚,那個高傲美麗的女人哪去了?那竟然是新磊的孩子,新磊以為高麗給他戴綠帽子對那孩子恨之入骨,連志成都不知道……頭有點暈,眼前是金花四濺。
“怎麽了?快坐下。”丁俊海已然在身後扶住她的腰。
“沒事,昨天沒睡好。”
“我陪你看大夫。”
“不用。進去跟他說幾句,就走了,下午還一堆事呢。”
“你慢點。”丁俊海扶着她進了病房。
志成一看小雅臉蒼白就急了,“那賤人把你怎麽了?”
小雅斜眼看着他,幾秒鐘後志成就安靜下來,扶着床尾坐下,轉頭對丁俊海說,“你幫我把包拿過來。”接過包拿出一塊糖送到嘴裏。
志成看着心疼,叫丁俊海過來,“她有低血糖,別讓她熬夜,你跟她說,我這兒不用她操心了,你快點送她回去休息。”
明明在一個屋裏,還用傳話嗎?丁俊海一頭霧水地看着小雅。
小雅笑了,“我沒事了,你好好休息吧,別再折騰了。俊海——我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