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自古以來想要禦極問鼎的能臣不知有多少,可真正登極成功的也就史書上的寥寥幾個,這事兒有多艱險可想而知。沈嘉魚一邊煩心以後的三宮六院,一邊又心生慚愧,他都要幹這等要命的大事了,自己居然還糾結着妻妾的問題,實在是太沒眼界了。

她糾結了會兒,慢慢搖頭:“沒什麽,皇上今天拿這事兒明裏暗裏地提點,我想到了就問你一句。”

她臉上實在是藏不住事,晏歸瀾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複雜神色,伸手摩挲着她的後頸,沉吟道:“乖寶,我自十四歲便開始入仕,殚精竭慮夙興夜寐,我甚至可以說一句,對于家國天下,我比皇上操心的還多,皇上也是因此忌憚我的。”

他微頓了下:“你覺着,我甘願居于皇上之下,一輩子受他猜忌算計嗎?”

沈嘉魚一聽這話便明白了,她忙握住他的手:“我也舍不得看你對皇上那樣的下作之人稱臣,只有登極,你才能真正的站在巅峰上,讓所有人都仰視你。”這話句句真心,她想了下,真心覺得前途艱險,她想什麽三宮六院的事實在太早了,便把心思強壓下去。

晏歸瀾咬了咬她的耳尖,垂眸瞧着她神色:“乖寶疼我。”

沈嘉魚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聲,撇撇嘴道:“雖然你我成親的時候你已非完璧,但誰讓我和你成親了呢,我不心疼你心疼誰?”

她這句話簡直語不驚人死不休,導致晏歸瀾都不知該從何處問起了,他靜默半晌才一字一字地重複:“已非完璧?”他見沈嘉魚點了點頭,又從咬牙硬是擠出個字來:“我?”

沈嘉魚認真琢磨了一下:“你不喜歡這個詞,那換一個?白璧微瑕?”

晏歸瀾把她翻過身按在床上,不理會她的吱哇亂叫,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下:“胡言亂語,今日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

他說着說着就開始解她的褲子,沈嘉魚拼死捍衛亵褲,漲紅了臉跟他争辯:“本來就是!赤貍狗膽包天到敢算計我就不說了,還有青貍文貍那幾個,各個如花似玉眼高于頂的,我想幫她們說親,她們連家裏的管事都看不上,你敢說你沒受用過?!”

晏歸瀾趁她不注意便頂了進去,口氣頗是不善:“沒有,除你之外,我沒收用過其他女人。”

他對女色一向平平,前些年忙的腳不沾地,更沒那份心思了。再加上皇上沒少施用美人計,他便存了小心,把身邊的下人常随全換成男子或者三四十有家有口的婦人。

她方才被他搓弄了一時,已然情動,雖然他進來的突然,但并沒有弄痛她,只是漲的厲害。她哎呦了聲,開始的時候還很硬氣,到最後氣喘連連,苦着小臉求饒道:“信你信你,你饒了我吧!”

晏歸瀾板過她的臉親了幾下:“現在知道求饒了?方才誇自己龍精虎猛的時候幹什麽去了?”

沈嘉魚聽他這樣說就知道今兒輕饒不了,漲紅着臉哼哼了幾聲。

兩人開始的時候才是下午,等他好不容易結束已經到了夜裏,他這才吩咐了聲:“備水。”

沈嘉魚雙眼失神地看着窗外的一牙細月,任由他抱着清洗,有氣無力地損他:“若你有朝一日能問鼎天下,說不準就是個沉迷酒色的昏君。”

晏歸瀾親了親她泛着桃粉色的臉:“昏君就昏君吧,反正我只沉迷你一人之色。”他輕笑了聲:“左右又不會有三千佳麗,只有你知道我是個昏君又有什麽要緊?”

沈嘉魚本來已經累的快要昏睡過去,聞言腦海裏忽的清明了下,她擡起頭瞧着他,抿了抿唇靠在他懷裏,輕輕地‘嗯’了聲。

他猜到她不喜歡他有三千佳麗,果然就答應了呢。

……

衆人在行宮附近修整了一日,後日行圍準時開始,沈嘉魚既知道了他的雄心,難免要提前問一句:“皇上卑劣無德,若是他真知道你要動手,肯定會不擇手段地對付你,你別忘了你的四弟垂華和好些族人還在京裏呢。”她想了想又皺起眉:“而且我祖父和弟弟他們…皇上必然也會拿來利用。”

晏歸瀾勸她放心:“我已着人給他們送信,他們即刻就能動身趕往江南道。”他又輕笑了聲,言語裏頗有幾分輕鄙:“不止如此,皇上有心挑撥我和秦王的幹系,想借此發起世家和庶族的争端,我也已經給秦王去了信,裴驚蟄不會再妄動胡為。”

沈嘉魚聽說他考慮的如此周全,心裏不由松了松,又低頭摸了摸自己小腹:“我爹昨天還催問咱們怎麽還沒子嗣呢,要我說,幸好這時候沒孩子,不然就更棘手了。”

晏歸瀾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龍舌弓:“你竟跟皇上想到一處去了,咱們才成親不久的時候,別人送你的吃食裏我查出有絕育之藥,瞧着就是皇上的手筆。”

沈嘉魚一聽臉都白了:“絕育?”

晏歸瀾就是怕吓着她才瞞了這麽些天,瞧她神色驚惶,不由暗悔失言,忙把她抱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別怕,我已經着人處置了,那東西我也給扔了,你身子好得很,半點事沒有。”

他又蹙了蹙眉,面帶厭煩:“我提了小心,沒中他這個毒計,但據我所知,世家和庶族顯貴人家裏,有好幾位頗受看重的嫡子近年來陸續出了意外,不是騎馬的時候摔斷了腿,就是出門游玩的時候一場重病喪了命,當中有幾個嫡子年不過十二。”

沈嘉魚被他耐心哄了會兒,臉上這才慢慢恢複血色,心裏卻對皇上更加厭煩怨憤:“真是歹毒無恥,跟那肮髒小人有何區別?搞得這樣人心向背,難怪業朝氣數将盡呢!”

晏歸瀾眼底也有幾分冷意,不過他很快遮掩住了,輕拍她的肩安撫:“他的報應很快就回來了。”

兩人說完話便騎馬出了院子,沈嘉魚臉上未施粉黛,一頭長發随意束起,整張明麗飒然的臉便露了出來,婀娜的身段被獵裝勾勒的越發有致。

晏歸瀾更是不用說,一身戎裝使得他清雅俊美之餘又多了英挺剛毅,既有風流公子的雅致,又有傲煞王侯的氣魄,兩人走在一處俨然一雙璧人,引得不少參加行圍的重臣紛紛瞧了過來。

皇上瞧見兩人這般生機勃勃,心下越發不是滋味,他嗓子疼的厲害,重重咳了幾聲,然後才沖晏歸瀾笑笑:“清斯風采更勝往昔啊。”

晏歸瀾站起來自謙了幾句,裴驚蟄在一畔不屑地哼了聲,挑起濃黑的眉毛看了眼沈嘉魚,啧啧說着不着調的:“男人光靠臉有什麽用?風月館裏的小倌不是更會打扮,也沒見他們功成名就啊。”

他今兒穿了一身黑,腰間利落地扣着玉帶,雖然也顯得頗為幹練俊俏,襯的身材更加高挑修長,但沈嘉魚私心覺得吧,還是跟她家世子沒法比。

皇上巴不得兩人即刻就打起來,勸也不勸一句,只在一邊含笑看着。晏歸瀾不輕不重地回了句:“若是按照秦王世子的說法,像你這般既不會打扮,又沒有功成名就的,豈不是比小倌還不如?”

裴驚蟄眸光一戾,沈嘉魚對他這個不着調的也是頭疼,重重扯了下晏歸瀾的袖子示意他別計較,兩人這才不再多言。

皇上瞧的正高興,見兩人都熄了火,心下不無遺憾地嘆了聲,含笑讓身邊的逸城奉上鼓槌:“今年的行圍秋搜,便讓裴世子來開場吧。”

往年得此殊榮的都是晏歸瀾,衆人忍不住往他這邊望了眼,他倒是神色如常地看着裴驚蟄在一人高的立鼓上重重敲了三下,所有人騎着快馬絕塵而去。

沈嘉魚一路跟着晏歸瀾騎馬進了林子,這才問道:“我記得往年秋獵都有摔跤,射箭和武藝等比試,怎麽今年聖人提也不提比試了?”

晏歸瀾笑而不答,用馬鞭點了點林子裏的一處清溪:“可想吃烤魚?我等會捉幾只來給你烤着吃。”

沈嘉魚瞪了他一眼,看見清溪裏幾只活蹦亂跳的魚兒,被轉移了注意力,鼓了鼓臉頰:“我不愛吃烤魚,要是有烤雞烤羊的,獵一只來倒還罷了。”

晏歸瀾笑着捏了捏她臉頰:“早飯的時候你不還抱怨最近胖了嗎?現在又想吃了?”

沈嘉魚自己說自己胖還可以,別人說她可就不樂意了,她正要反駁,突然見密林裏騰騰騰跑過幾只三雞,她一下子激動起來,聽說野雞和蘑菇炖出來的湯最鮮了!

她一激動就要張弓搭箭,不料斜刺裏有人先她一步射出兩只利箭,兩只野雞應聲倒地。

裴驚蟄宛如一道黑影,沖過去把兩只野雞撿起來,手臂一揚便扔在了沈嘉魚懷裏,他挑釁看向晏歸瀾:“不過是吃幾只雞罷了,沈夫人本就纖瘦,就算胖一些有什麽打緊,難道大都督還嫌棄自己的媳婦胖不成?”

被雞毛濺了一臉灰的沈嘉魚:“…”

她頗是無語地瞧着裴驚蟄。難怪這人身份地位不低卻還是條大光棍來着,她和晏歸瀾說烤雞烤魚的事兒,分明是向他撒嬌,是兩口子之間的情致,裴驚蟄跟這兒搗什麽亂啊!好像她稀罕這野雞似的,這野雞又不是晏歸瀾親手打來送給她的,就是一百只她也不稀罕!

所以說裴驚蟄錯失佳人還是有道理的,就他這個直男德行,沈嘉魚哪怕下輩子來選,估摸着還是得選晏歸瀾!

裴驚蟄兀自挑釁:“大都督未免也太在意外表,若是我娶了夫人,我就由着她吃,就算胖了也不要緊,誰讓她是我夫人呢。”

晏歸瀾壓根懶得理她,沈嘉魚沒想到夫妻倆調笑逗趣幾句被他聽了個幹淨,面上又羞又憤,把野雞怒而扔給他:“我不缺這點東西,世子自己留着吃吧!”

轉眼被打臉的裴驚蟄:“…”

他一臉不悅加納悶地把野雞撿起來。女人吶,就是他娘的難伺候,你幫着她說話竟幫出不是來了!

他随手把野雞扔到一邊,又轉向裴驚蟄,似乎有話要說,就在此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幾聲沉悶的號角,連着吹了五六遍。沈嘉魚出身行伍世家,對各種號令極為熟悉,她一聽臉色就變了:“哪裏出事了?”

幸好她很快就得了答案,林子西邊一片兵荒馬亂的,有許多人齊聲高喊:“皇上和幾位皇子遇刺!速來救援!”

沈嘉魚一臉訝異:“這怎會…”她看了看晏歸瀾,又看了眼裴驚蟄,敢在這時候對皇上行刺的,這就只有這幾個了,難道是他們…

她還未想出詳細,晏歸瀾已經轉向沈嘉魚:“乖寶,你先回院裏待着,言豫如今就在院裏守着,你回去之後他會護着你的,不是我叫你萬不得出來。”

沈嘉魚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她在這兒只會讓他平白分心,她沖他點了點頭:“好,你自己小心。”

她被護衛簇擁着離去,裴驚蟄這才開口,神色冷肅:“看來皇上已經下了決心,那大都督呢?可下定決心動手了?”

晏歸瀾望着西邊的方向,不答。

……

沈嘉魚住的院子離林場有幾裏地的距離,路上竟然沒遇到什麽人,她快馬加鞭,不過幾刻的功夫就出了林場,但才出林場她的臉色就變了。

皇上身邊那個叫逸城的太監不知何時跑到林場外,此時正帶着人和一隊人馬激戰,逸城帶的人明顯占了上風,雖然他帶的人比對面少了幾個,但是他出手陰毒,手裏夾着一枚寸許長的刀片,輕輕一劃就能取人性命。

沈嘉魚瞧見他心裏就平靜不下來了,逸城這時候出現在林場外到底有什麽目的?他會不會想對晏歸瀾不利?他對自己母親的事到底知道多少?這些問題挨個蹦了出來,她恨不得立刻把逸城抓來拷問。

她在走和戰之間心下不定,現在若是想跑倒也來得及,但她恨不得立刻把逸城抓來審問,就這麽稍一猶豫的功夫,恰好這時候逸城也看見了她,兩人對視一眼,無須多言就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敵意。

沈嘉魚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不結果了他別想輕易回去了,她不再猶豫,忙擡了擡手,身後的護衛立刻和逸城帶來的人馬戰在了一處。

這逸城的身手實在是高明,他帶的人也各個是高手,平白加入了這麽多人和他争鬥,他居然也只稍落了下風。沈嘉魚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逸城雖然結果了她的好幾個護衛,但身上也帶了傷,體力明顯不支。

她實在太想從這人嘴裏問出東西來了,便翻身下馬,随手在地上撿了一塊又沉又厚的方形石頭,趁逸城正被人圍攻的時候,悄沒聲地湊了過去,重重沖他後腦勺上拍了一磚。

逸城估計打死也沒想到自己縱橫一世居然會栽在這等下三濫招數上,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滿了複雜,滿含着不甘憤恨,雙眼翻白地昏了過去。

沈嘉魚沒想到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有打到絕世高手的一天,她瞧見逸城昏了,忙牛逼哄哄地踢了他一腳:“把他給我擡走!”

可惜樂極必生悲,逸城強撐着一口氣,半睜開眼,捏破了手裏的東西才徹底昏過去。沈嘉魚見他手心裏冒出一股青色的煙霧,還帶着一股嗆鼻的香氣,她心知不好,忙用袖口捂住鼻子,結果卻還是晚了一步,她意識很快昏沉下來,身子一軟倒在草地上。

……

沈嘉魚不知過了多久才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躺在一處冰涼潮濕的地方,她努力掙了睜眼,眼前卻還是一片昏暗,她只得把眼睛眨了又眨,這才終于瞧見了一線微光。

她就着這點光暈打量周遭環境,發現自己居然是躺在一方幽深狹窄的洞xue裏,她忙爬起身,回想起自己是受了那死太監逸城的算計才昏了過去,可她怎麽會跑到這裏?她身邊的護衛按說見她昏了,應該會趕緊回報晏歸瀾,再把她擡回院裏啊。

她正在迷茫的當口,山洞外卻傳來了人語聲,她小心湊過去看,臉色霎時白了白。

皇上正立在洞外不遠處,面色沉凝地和幾個心腹武将說話:“…逸城呢?朕派他去捉拿幾家的家眷,他人怎麽還沒回來?”

幸好這洞口前面遮擋着許多茂密藤蘿,流光難入,讓山洞裏漆黑一片,裏面能瞧見外面,外面卻根本瞧不見這裏有處洞xue。

武将無人應答,皇上深吸了口氣:“罷了,先不去管他,捉拿女眷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是此次能除了晏歸瀾裴驚蟄和幾個世家庶族的砥柱,抓不抓那些人也無妨。”

沈嘉魚心下一沉,皇上說得直白,她當即明白今日的遇刺是皇上自導自演,若是皇上真的贏了,他大可以把黑鍋扣在晏歸瀾他們頭上,而他為了自保才不得已誅殺他們,既解決了心腹大患,還保全了名聲,順便給大患身上潑一桶髒水,這招毒啊!

她大概是想的太入神,腳下的枯葉突然發出響動,皇上被驚了下,立刻眯眼瞧過來:“誰?!”

皇上使了個眼色,十好幾個金吾衛立刻提刀向這邊走過來。

沈嘉魚臉色變了,慌忙向後退了幾步,可也無濟于事,金吾衛已經一步一步快要到達洞口了。

她再連連後退,冷不丁卻撞到一個懷抱裏,她正緊張的時候被人這般抱住,吓得差點出聲。

幸好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探過來輕輕捂住她的嘴,晏歸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