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屍傀反噬
聊清房間一如呂夕所想十分平靜, 煉屍之陣依舊有條不紊運行,聊清渾身上下都結了霜,被鎖鏈禁锢在陣法之內, 符咒死死貼在他身上,他一動不動,閉着雙目,長長睫毛被霜染成了白色,整個房間裏冷得如寒冬臘月。
呂夕微微皺眉, 不知道是光線還是結霜緣故, 聊清頭發變成了白色, 他皮膚白到發冷, 似一尊漂亮人體雕塑。
呂夕走到他面前, 他腳步試探着走近陣內,他腳尖一進去,暴風般靈氣便洶湧席卷而來,呂夕立刻調節身體靈力,力求與陣法內靈力湧動節奏一致, 他一鼓作氣往裏頭一站, 洶湧靈力飛舞得他渾身刺疼。
陣法之內靈氣屬兇,可以絞殺陰氣戾氣, 靈氣安穩運行九天, 勢如破竹旗開得勝, 如今突然有什麽進來了, 自然開始狂暴。
不過呂夕氣息屬陽, 又是一身浩然靈力,還是這個陣創造者,他進來就能駕馭,但是經過了九天與兇屍氣雜糅靈力已然并不純正,需要非常費心才能操作。
呂夕看了聊清兩秒,接着将他額頭上符咒揭開,聊清渾身一顫,長長睫毛動了兩動,落下了一兩粒霜。
聊清雙眼深邃狹長,覆蓋着霜雪睫毛宛如煽動羽毛,他眼睛緩緩睜開,他雙目不再是猩紅血色,瞳孔和眼白顏色分離,一對冰灰色瞳孔宛如美麗寶石。
這是煉屍第一階段結束特征,此時聊清已然不屬于兇屍之列。
他微微翕張着雙目,垂着瞳眸看着呂夕,雙目如結霜琉璃琥珀,眼底一片冰冷。
呂夕操控着陣法裏靈氣,将貼在聊清身上符咒一一揭開,符咒一揭開立刻就消弭成煙沫,他計算着時間,午夜十二點齒輪剛剛步入,他将此煉屍之陣立刻關閉。
煉屍之陣有陣眼,呂夕身上氣可以關閉陣眼,陣眼一關閉,這個陣就算是廢了。呂夕感覺到這次煉屍十分成功,他探了探聊清內息,他體內氣溫順平和,與呂夕料想不錯。
聊清一動不動依舊站在原地,五條黑色地鎖鏈依舊禁锢着他,呂夕一個一個把鎖鏈從他體內抽了出來,先是雙腳,接着是雙手,呂夕抓住他手腕看了看,看見鎖鏈穿過位置,骨頭到皮肉有一個明顯對穿洞,呂夕輕聲說:“待會我給你補上。”
聊清睫毛動了動。
最後是取他胸口鎖鏈,這條鎖鏈是最重要也是最讓人痛苦鎖鏈,呂夕還看見他左胸心髒位置依舊插着那柄誅邪斷劍,這把劍呂夕試着拔.出過,但是沒有成功。
呂夕說:“鎖鏈拔出後你得鞏固修為。”呂夕摸了摸他頭發,“你頭發怎麽回事?”
聊清頭發不知道怎麽回事,在煉制過程中變成了白色。
“這根鎖鏈取出有點疼,你要忍住。”
呂夕說着,手指往他想胸口一挖,再把鎖鏈重重一抽,整條鎖鏈取了出來!
那鎖鏈叮鈴一聲掉落在地,發出冰冷金屬脆響。
聊清雙目緩慢地、冰冷地全然張開,呂夕突然之間毛骨悚然。
呂夕反應非常快,他腳尖往地上一踢,掉落在地鎖鏈順着力道被他抓在手上,呂夕雙目淩厲,大喝一聲,立刻就去捆聊清。
這個時候符速度太慢了,必須暴力制服。
時間還不到0.1秒,這一瞬間非常快,危險感覺剛剛傳達入呂夕頭皮,他立刻就做出了反應,動作迅速堪稱完美。
但是呂夕并沒有捆住聊清,這一瞬間呂夕幾乎只能看見他殘影,聊清頃刻間爆發力幾乎能擾亂一個區域地界磁場,屋子裏霜雪伴随着靈力湧動被攪得破碎不堪,鎖鏈被瞬間截斷,緊接着呂夕被巨大立刻掀倒按壓在地,原本應該捆住屍傀鎖鏈已經牢牢地捆住了他雙手。
聊清伸出一只手,将呂夕雙手摁在他頭頂,釘在地上,身體被聊清按壓在地上不可動彈。
這就是傳說中反噬嗎?
此次煉屍明明一切都有條不紊完美得能讓他父親打滿分,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他雙手與身體全然失去了自由,如今能夠制服聊清方法只剩一個。
殺掉他。
無法反抗契約能夠殺死反噬屍傀,他同門、他以前就是這樣銷毀煉制失敗屍傀。
呂夕看見聊清微翕着雙目,長長睫毛上霜雪揚落在空中宛如細碎塵埃,冰冷又安靜。
屋子裏平靜下來霜雪紛紛揚揚灑落,又在落地一瞬間消融,寂寥美麗。
呂夕猶豫了一瞬。
只是一瞬而已,就已全然失去了掌控權。
他看見聊清重重摁住他雙手與身體,俯身貼近他,張口露出獠牙,毫不猶豫咬住了他動脈。
灼熱血瞬間從呂夕身體抽離而出,呂夕看見聊清白發漸漸地恢複成黑色,渾身霜雪正快速地融化,身上被鎖鏈刺穿傷口生出了骨肉。
主人血是養屍根本,更何況是如此大量吸取。
這一瞬間并不痛苦,被咬住脖子連刺痛都沒有,呂夕甚至非常地舒服仰起了頭。唯有背脊與後腦以及聊清貼近皮膚讓他感覺到冰冷。
他腦海裏突然出現那日在羊角山上狐貍精半開玩笑說:“他這麽強,你這麽弱,反噬你怎麽辦?”
當時他在心裏笑了一聲,怎麽可能?
進而又是孔宣那日提醒:“我怕你怎麽死都不知道”。
呂夕當時不屑一顧。
現在呢?呂夕沒有構想出現在如何,因為他已然閉着眼睛失去了意識。
“砰咚。”
聊清眼皮一動,突然停止了吸血,呂夕心髒跳動聲音臨近危險,與往常不一樣節奏讓他驟然清醒。
他側着眼睛望見呂夕雙目緊閉,雙手軟軟垂在頭頂,無需摁住也不能反抗。
聊清一只手托起他後腦,一只手摟住他背脊,垂頭舔.舐他脖子上傷口,力求不浪費一滴血。
待傷口合閉,聊清把他手上鎖鏈解開,将他攔腰抱起,走出了房間。
黃鼠狼躲在花盆裏瑟瑟發抖,它一雙眼睛從靈草縫隙裏望見聊清抱着呂夕走了出來。
呂夕臉色蒼白,一張小臉窩在聊清懷裏,雙目緊閉,手腕軟軟垂下,纖瘦潔白骨體看起來非常脆弱,生死不明。
黃鼠狼不知道兩人剛剛在房間裏發生了什麽,呂夕豎着進去,橫着出來,這簡直可怕!它暗暗祈禱呂夕趕緊醒過來把聊清幹掉,因為比起呂夕它更害怕聊清。
它覺得聊清要弄死它就是一瞬間,而呂夕雖然嘴上總是威脅恐吓,但是實際上還給它買糖………
黃鼠狼把腦袋伸出來了點,它看見聊清抱着呂夕又進了呂夕房間,接着門被輕輕掩上。
雖然沒有鎖,但是黃鼠狼沒這個膽子去探查情況,就算探查到了什麽它也無力阻止,它只能躲在花盆裏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祈禱呂夕沒事。
聊清把呂夕放在床上,他坐在一旁,盯住呂夕臉看了許久,片刻後他又給呂夕蓋上被子。
聊清坐在床上,他靠着靠枕,還墊着枕頭,呂夕安靜躺在他腿邊,他垂頭看了半晌,突然又把呂夕連同被子一塊輕輕抱了起來,摟在懷裏。
這樣安心多了。
聊清感覺到呂夕柔軟頭發蹭在他下颚,他垂眼能看見呂夕深深閉着眼,睫毛很長,眉眼與鼻梁分布都十分漂亮,似個脆弱瓷娃娃。
現在完全沒辦法丢掉我了吧。
仿佛是所有痛苦都得到了安撫,聊清坐在那裏,抱着呂夕,安靜地等待天明。
九天煉屍,陣法、符箓、鎖鏈所施加給他痛苦都不及呂夕所給萬分之一。
第一天時候他還在反複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麽?
煉屍之陣施加可以讓屍傀臣服,主人施加痛苦可以讓他們畏懼。
但是聊清并沒有畏懼,他在反複尋找自己做錯了什麽,他早已認為呂夕無論做什麽都是理所當然正确,恨意并沒如呂夕所預料出現在聊清心中,他只是迷惘與不解。
九天煉屍,極致痛苦只讓聊清想清楚了一件事:被扔掉幾率實在太高,祈求不能得到任何結果,必須主動施加讓主人不可離去。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聊清在反複詢問自己時候并沒有得到回答,呂夕也并沒有給出答案,相反,得到是呂夕離去。
他被獨自關在冰冷房間裏,火焰與寒冷以及暴風般靈氣讓他如萬箭穿心神魂懼裂,那時那刻可以讓他忘卻痛苦是他自我詢問做錯了何事,以及感知呂夕在做什麽。
啊,主人進入自己房間了。
主人洗澡去了。
他好像在拿衣服。
他在客廳裏發呆。
他連零食也不吃。
他好像在收拾行李?他為什麽要收拾行李?
他要抛棄我了嗎?
我錯了。
他反複在心裏吶喊着我錯了,我往後會乖乖,聽從你所有命令,請你不要離開,請你過來先看一眼我,我雖然無法說話,但是我眼睛能表達我絕對順從。
但是呂夕已經快速收拾好了行李,門被關上一瞬間,鎖門聲響清晰傳達入他耳膜。
整個世界仿佛有什麽東西崩塌了。
接着他感覺到呂夕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遠到只能确認方向,遠到連方向也确認不了。
他身上起了霜雪,他翕閉眼皮,任由兇暴靈氣将自己改造,謀算着如何出去。
出去做什麽?
當然是把主人抓回來,讓他永遠也無法将我抛棄。
正如此時。
聊清垂頭舔了舔他眼皮,又低頭嗅了嗅他身上氣味,判斷他接觸了什麽人和物、以及汲取這樣安心又安靜氣息。
接着他如呂夕一般閉上了眼,他抱着呂夕一動不動靠在床上,開始入定修煉。
靈氣從外界吸納入他身體,又被他渡進了呂夕筋脈。
他身體與呂夕有所關聯,他清楚知道呂夕可以通過他來修煉,只要呂夕在這裏,修煉就是以呂夕為主。
但是他并沒有回避,他反而主動将靈氣渡送入呂夕筋脈,并且引導氣在呂夕體內有條不紊周轉。
經過他身體靈氣會帶走一絲氣,緩慢而稀少,但是綿長存在,這一絲氣會加重兩人聯系。
而且這樣輔助渡送讓他産生了一種隐秘快樂。
就好像有個自己東西給呂夕打上了印記。
他稱之為: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