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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平陽陰地

大約到了淩晨五點, 呂夕突然聞到一股奇異香味,他的神志被這香味勾得迷離, 如似睡非睡,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準備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擰上一把,突然間一只冰涼的手握了過來。

呂夕眉心一涼, 他瞬間清醒。

他感覺到聊清的一只手覆蓋在他額頭,帶着絲靈力渡入他海識,他轉過臉看見聊清正在看他,但是在黑乎乎的床底,呂夕也只能瞧個大概輪廓。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讓人特別安心。

接着呂夕聽見床板有些微的響動, 他感覺到方元琪起床了, 但是這個起床的動作聽着聲音很古怪,呂夕想掀開垂下來的床單看一眼她在做什麽, 但是現在明顯不對勁, 不可輕舉妄動。

呂夕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冰涼涼的,聊清摸住了他的左手,攤開他的手心,輕輕地寫字。

[她在穿嫁衣]

這五個字一筆一劃的在他的手心依次寫入,觸感冰涼細膩,輕輕地,讓他有些微癢意,呂夕小時候十分怕癢, 長大了還能忍忍,但是這個癢意并非如撓胳膊肢那樣想笑,仿佛是忍不住抽離。

他感覺聊清還抓着他的手,也許是還要寫什麽字,但是呂夕等了幾秒,也不見他動作。

這個時候屋子裏突然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并非方元琪的,腔調十分古怪,像是少女的音調,但是聽那麽一會兒又像是耄耋老妪。

“新娘子真美。”她說。

這時有個小孩的聲音說:“這套嫁衣新娘子穿起來好漂亮!不枉費咱們下了這麽多天苦工,殿下看了一定會喜歡,不知道要給新娘子姐姐繪個什麽妝容,阿煙,殿下喜歡什麽樣的妝容?”

“淡妝濃抹總相宜,新娘子自己畫的,殿下肯定會喜歡。”阿煙說,“但是天黑了,新娘子看不見,我不喜歡陽世的燈。”

“嘻!”小孩說,“我有辦法了,咱們帶着新娘子姐姐回去,是時點了燈,新娘子姐姐就能看見了!”

“蠢貨。”阿煙低聲說,“明日才是成親,今日要是回了陰地,新娘子白日醒來已然是白日,咱們也送不回,若是吓着了新娘,殿下難免會怪罪。”

小孩嘟囔說:“殿下也不知道為何選了名活人做妻子,陰地也大把美人。”

阿煙斥道:“找死!不可妄議殿下!我與她貼了小紙人,明晚操控她自己化好妝容便可。快要天亮了,回去吧。”

小孩搗鼓了一會兒,突然“哎喲”一聲,地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頓響,他哭道:“銅錢沒了,咱們回不去了。”

阿煙低聲罵了一句:“定是什麽術士動了,哭什麽哭,天還未明,路也不遠,通道關閉了便走回去,噓,小聲點,這個地方估摸有名厲害術士,你再哭那術士就要來收你!”

小孩抽抽搭搭吓得要命,只聽見房內窸窸窣窣,兩名小鬼操控着方元琪脫了嫁衣,好好折疊收好,便鬼鬼祟祟開了窗,跳了出去。

呂夕往床底出來,望見方元琪安靜的躺在床上深眠,嫁衣被施術挂在衣櫃裏,普通人看不見,一般術士也難以探查,但是呂夕清清楚楚看見,那嫁衣上又繡好了金鳳九天,實打實的金線,又有華美羽翼參差刺繡,搭起來居然是奇異的美麗。

呂夕輕笑了一聲,望見地上,俨然是一大一小的兩對腳印,正是爬窗溜走的兩只小鬼的去向。

“師哥,咱們走。”

聊清早已跟在他身後,他将窗戶打開,瞧見街道上的腳印清晰,延伸的方向正是豐歲街。

…….

“還好早有準備。”呂夕笑道,“銅錢是我的,這只惡鬼倒是挺知道利用的,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在畫盒子裏做了個甬道,我剛才探了探,和靈石做的傳送陣有的一拼,但甬道能傳鬼,傳不了活人。”

難怪痕跡這麽奇怪,門窗都沒有動,原來是從畫匣子裏跑出來的,但聽那兩小鬼的話,明日娶親,方元琪是活人,就算呂夕沒有收那枚銅錢,方元琪也不能從這裏過。

“看這方向就算師哥你昨晚追那惡鬼的方向。”

呂夕猜得七七八八,白日裏就準備了符箓,本來就是為了去這陰地看看,沒想到方元琪這樁陰親正好也和陰地有關。

[前面就是。]

這個地方已經沒有4G信號了,聊清在手機上打了字發不過來,就把手機給呂夕看。

前方黑蒙蒙的,路燈十分昏暗,咋一看平平無奇,但是氣場十分陰冷,寒氣逼人,呂夕看見旁邊一顆紫荊花已經結了霜。

呂夕手裏拿了四張符:“都是可以屏蔽活人氣息,用哪張好?”

呂夕此前去過類似陰地,滿城的鬼怪,要僞裝成同類确實不易,符箓的效力雖好,但是厲害點的東西能識破。呂夕曾經吃過這個虧,後來将符箓改進,又添加了幻術一項蒙蔽,效果出奇的好。

蒙蔽陰物的雙眼,讓他們看見的并非人形,又隐蔽氣息,降低存在感,在這種地方,動物可以不那麽打眼,也能理所當然的和小鬼們的氣味不同。

而且有些動物可以活着在這裏。

呂夕手上的四張符,分別是“貓”“兔”“狗”“羊”四類,這四類屬于比較容易做幻術的動物,就算是活的,也能進入陰地。

聊清瞧了眼呂夕,默默的點了“貓”的符箓。

呂夕笑道:“這個挺好,沒什麽存在感,而且貓能通陰,死活不倫,也被小鬼待見。”

呂夕把那張符往胸口貼好,聊清的黑色美瞳已經取下,顯出了原本冰灰色的瞳孔,他的眼眸動了動,某一瞬間可以看見呂夕幻化成貓模樣。

聊清是屬于六道之外之物,得以任何屬性,呂夕這張符箓能讓小鬼們迷惑,望不見本來模樣,但是相對于活人,呂夕又是原本的樣子,而聊清既能看見他人形模樣,又可以看成貓的形态。

呂夕說:“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師哥你跟着我,別走丢了,貓的存在感一般很低。”

聊清瞧了好幾眼,毛茸茸一只,他差點摸了一下。

怎麽辦,好可愛。這麽可愛存在感有點高啊,聊清想讓他換一個,但是呂夕已經一腳踏進了陰地。

呂夕進去的一瞬間雙目幾乎被光晃得找不到北。

一望過去,幾乎像是滿世界都挂着燈,他就像站在世界的中心,蜂擁而來的是嘈雜的聲音與暖色的光,如任何一個繁華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老老少少,除了衣服風格各異,幾乎是與陽世無異。

“居然弄出個這樣的陰地,小鬼們還活得還挺滋潤。”呂夕小聲的和聊清說,“我們小心點,看腳印。”

房間裏灑了香灰,陰物碰上會有痕跡,呂夕看着腳印前行,呂夕稍微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被看出點什麽,已經有好幾個個女鬼往這邊看了。

呂夕緊緊跟着聊清,仔細看了幾名女鬼神色,不見惡意,反而頻頻看着聊清,面露癡态,呂夕笑了笑,低聲和聊清說:“師哥你看,好幾只女鬼都在看你,說不準待會來搭讪哈哈。”

聊清把呂夕藏了藏,他覺得這些女鬼看着看着說不準要看見呂夕,呂夕這麽可愛,在女鬼眼裏是毛茸茸的,看起來很想摸的樣子,他加快腳步,盡量隐藏身上的氣,讓自己變得不那麽有存在感。

他望見呂夕左右看看,仿佛對路邊這陰地路邊小攤挺感興趣的模樣,他想順着呂夕的意陪他到處看看,但是呂夕只是看了一兩眼,腳步卻很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前方有大群小鬼正聚衆看戲,敲鑼打鼓聲連綿不絕,擋了兩人的去路,呂夕墊着腳尖看見臺上穩穩坐着一只熊貓。

“熊貓!”呂夕低呼了一聲,“這熊貓估計是被人圍觀習慣了,一點也不怯場,懵懵懂懂還在賣萌。”

臺上還沒籠子關着它,它玩得還挺開心。

前邊有小鬼聊天:“看了今晚就沒了,明日王爺大婚,熊貓得去王府做吉祥物。”

“這可是國寶,還是活的,我死了一百年了,第一次看到熊貓。”

有人已經往臺上扔錢了,老板笑得臉都開花了,賺的滿盤。

呂夕突然被小鬼推了一下,後邊推搡着看熊貓的鬼越來越多,呂夕轉頭一看,聊清已經不見了。

在這陰地,估計是被氣場影響了,呂夕還感知不到聊清的方向與氣息,呂夕往剛才的方向挪過去,臺上的熊貓吃了一根竹子,底下的小鬼們歡呼拍手,把呂夕一推,又推去了不知名的方向,他在鬼群裏被擠壓得難以動彈,他躬着身喊了一聲師哥,尋不見聊清。

他努力往後擠,過來好一會兒才到了頭,他的手剛剛伸出去,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

呂夕第一反應是聊清,這只手這麽冰冷,不像是鬼怪或者是什麽。

但是下一秒那手摸住了他手腕,呂夕感覺到這只手上中心有一道咯人的疤,和聊清的的手的大小也不符合。

然而情況并不容呂夕多想,看戲的小鬼們實在太多了,呂夕被擠壓得難以活動,那只手力氣極大,一拽就把呂夕拽了出去,他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捂住了嘴,虜着飛速離開了熱鬧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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