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遮天蔽日
呂夕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鋪天蓋地黑壓壓的蟲子從樹冠上壓過, 如欲遮天蔽日,腳底的泥土松動, 走屍一只又一只佝偻着身軀,從黑色的泥土裏爬起,前方沖來無數只野獸與惡犬,整個世界就彷佛是怪物的巢xue, 宛如煉獄。
“師哥!不必管我,管好你自己!”呂夕手裏拿着一根木棍,棍子上貼滿了符咒,此時上邊已經沾滿了血。
野獸和蟲子并不針對他,唯有走屍晃晃悠悠撲過來, 他算得上是游刃有餘。
正在這時, 前邊突然有女聲一聲尖叫, 呂夕一棍子敲掉一只走屍的腦袋,他跑過去, 正巧看見兩只走屍在追阿讓。
那兩只走屍搖搖晃晃但是動作靈敏, 其中一只已經咬到了阿讓的手臂。
呂夕立刻飛了過去,他用棍子狠狠一敲,兩只走屍被敲飛二米開外。
阿讓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氣,呂夕擡起她手臂,見被走屍咬的傷口深可見骨,血已經變黑,阿讓的嘴唇烏青,臉色很不好。
“別怕。”呂夕拿出一根繩子在她傷口往上的手臂捆住, 接着用手指劃破她的傷口,逼出壞血後又用符箓貼在她的傷口。
阿讓慢慢的坐起,又有幾只走屍走了過來,呂夕拎着她跳到更遠,阿讓說:“往左,那邊安全!”
呂夕按照她的指路迅速奔跑,不多時便覺聲響漸小,靈氣也越來越充足,兩人在一條山泉外停了下來,阿讓埋頭喝了一口水,細細地、害怕地出聲:“呂夕哥哥,剛才那是什麽?”
呂夕坐在石頭上,居高臨下看着她:“傷口好點了嗎?”
阿讓說:“好多了。”
呂夕冷笑了一聲:“身上那麽多傷口,怎麽可能好多了。”
呂夕站了起來:“錢找到了嗎?”他眯着雙目盯着她,“畢竟召喚了這麽多‘朋友’找,怎麽着也得有點成效吧?”
阿讓一雙大眼睛冷飕飕盯着呂夕,突然笑了起來:“你真有意思,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我原來以為你是能讨姐姐喜歡的小玩偶,但是你比那些術士都厲害。”
阿讓手一揮,樹上無數蠱蟲應令探出了腦袋,又尖又利的口器閃着寒光,蓄勢待發。
阿讓喝了一口山泉水,正面對着呂夕,全然不似之前膽小怕羞,她愉快地轉了個圈,有些得意:“我厲不厲害?這些東西都聽我的。”
她見呂夕不說話,便自顧自地說:“呂夕哥哥的兩個朋友估計已經死了,那個姓吳的大哥哥身上有我放的蠱,足夠強的話會變成蠱王,但是聊清必須死。”
呂夕冷眼看她,她笑了起來:“你們一來我就知道是來找我的,吳小機身上帶着我的蠱,你還騙我拍電視?而且…….聊清是什麽東西?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我的蠱蟲一點也探不出波瀾,我起初以為你們是兩個人來,當三個人出現在我面前時把我吓了一跳。他好聽呂夕哥哥的話,呂夕哥哥是用什麽方法把他養得這樣好?沒有蠱蟲驅使,他就這麽跟着你,呂夕哥哥能告訴我用了什麽方法嗎?”
她把擡起手指,引出一只美麗的紅色蝴蝶,挑開一雙貓瞳般雙眼:“呂夕哥哥不再考慮一下嗎?如果你答應娶我姐姐,你們兩個朋友都能活着。”
呂夕低笑一聲:“你這麽皮,你姐姐知道了不教訓你?娶你姐姐?你問過她嗎?”
“姐姐想把你留住,要不然為什麽會做那碗面?”
呂夕原來以為是阿讓在面裏放了什麽東西,沒想到是阿姣,呂夕問:“你做的這些,是你姐姐教的?”
“姐姐什麽也不會,她只會做面,村子裏的姑娘都會做面。”她細細笑着說,“呂夕哥哥一定不知道裏邊是什麽吧?那碗肉面有一只蠱蟲,據說可以留住心愛的男子,但是姐姐的手法太粗糙了,我忍不住告訴了你們,呂夕哥哥肯定一眼就看了出來,是不是?”
呂夕看着她:“你有什麽底氣把我留住?”他眼皮子緩慢的挑開,手裏的樹枝指向她的鼻尖,“你脆弱的蠱蟲,還是你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蠱蟲和野獸?”
阿讓指尖微動,想召喚蟲子過來攻擊呂夕,但是她渾身驟然僵硬,竟是一絲也不能動彈,她瞪大雙目怒道:“我怎麽動不了!”
呂夕指尖一動,她手臂上的符箓微微發光,阿讓咬着牙說:“你騙我!你一開始就不相信我!”
呂夕剛才幫她處理傷口,順便貼了張符。
“拙劣的欺詐,漏洞百出的小孩手法。”呂夕冷冷地看着她,“現在可以告訴我誰教你這些東西的嗎?半生不熟,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很得意?”
阿讓咬着牙掙紮,那只蝴蝶在她身邊焦急的飛舞,呂夕用棍子打過去,蝴蝶被打了個粉碎,不一會兒有重新聚了起來。
呂夕看着那只蝴蝶,不讓它靠近自己也不讓它靠近阿讓,這個小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只蝴蝶根本不屬于陽世,不知道哪裏來的玩意,居然也敢亂用。
“你有種殺了我!你的朋友都會死,只要我死了,整座山裏的蠱蟲也是都會發狂!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毀滅!”她陰狠地看着呂夕,故意挑釁,“誰讓你們這些外人要來,誰讓你們偷東西!都是你們!大家才會生病,你們害死了大家、害死了媽媽!你們活該變成蠱蟲,都是你們自找的!”
“什麽外來人?”呂夕盯着她,“能告訴我村子裏的人怎麽生病的嗎?”
阿讓抿唇不說話。
“冥頑不靈。”呂夕冷淡地看着她,“你放心,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該挨刀的時候不會差你。”
呂夕又将一張符貼在她腦門,手指勾了勾,下令讓她跟着自己走:“現在帶我去找吳小機的朋友。”
阿讓機械式地跟着呂夕走,她在後邊低低地詛咒,開始激呂夕:“你不擔心那個聊清嗎?蟲子和野獸會把他啃成骷髅架子。”
呂夕不與她交談,他盡量避免阿讓布置的蠱蟲,阿讓盯住呂夕的後腦,笑:“聊清比你厲害,他為什麽聽你的?你是不是使了壞手段,像姑娘對心上人那樣給他做碗面,第二天他什麽都心甘情願,我這裏還有個好東西,你要不要?”
呂夕說:“我回去給你們捐錢建個希望小學,免得一天到晚瞎想亂七八糟。”
阿讓冷笑:“你鄙視我不識字沒文化?我不識字怎麽會這些,我姐姐比你有文化得多!”
“你阿姐教你識字?她多有文化你說說?你看了什麽書?”
“媽媽的書,早就燒了,別想偷師。”
不一會兒就聽見打鬥聲音,呂夕沿着聲音看去,見幾只走屍野獸與吳小機纏鬥,吳小機能力不差,雖然被打鬥得十分慘,但是還咬着牙沒放棄,他餘光瞥見呂夕的身影,一瞬間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呂夕!救我!”
呂夕立刻加入了戰場,吳小機連忙喊道:“別殺!我朋友,還有氣!”
呂夕定睛一看,見那只身上爬滿蠱蟲的人蠱,雖然留着口水翻着白眼,卻還有氣,不過差不多快死了。
呂夕用木棍将幾人拍打在地,又立即貼上符箓,再動手将幾只惡犬野獸全部揍暈,一連串動作不到十秒就把累得吳小機要死要活的蠱蟲們全部幹翻,幹淨利落讓人瞠目結舌,吳小機都覺得呂夕這是人機對抗,和他剛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呂夕按着阿讓的腦袋,将她推到吳小機的身邊:“給他們解蠱。”
阿讓咬了咬嘴唇,執拗地說:“我就是不解,就讓他們死了,你怎麽着?”
呂夕居高臨下冰冷地看她:“沒有用的人只好殺了。”
阿讓咬牙切齒,只能屈辱的乖乖解蠱,呂夕的表情太冷了,她直覺呂夕能做的出。
她說:“得召喚蠱蟲過來,要不然沒法子。”
“別玩什麽花樣。”呂夕把她身上的符箓撕下,又重新貼上一張新符,“你要是不聽話,這張符立刻把你炸得粉碎,我不給機會的,別僥幸。”
阿讓轉動眼珠子看着呂夕,呂夕長得好看又是冷酷,就像是故事裏美貌又心狠手辣的妖魔,阿讓很崇尚這種妖魔,妖魔比人類要強。她覺得自己足夠心狠手辣,但是差點樣貌,也不夠強。
要變強就必須和這些髒兮兮的蟲子打交道,只會越來越難看,她從前不在意這些,但是看了呂夕之後,又突然有點在意。
幾只綠油油的蟲子被她召喚了過來,不一會兒吳小機那幾個不成人樣的朋友身體就開始抽搐,身上的蟲子飛快的四處逃散。
“綠色的能解一般的蠱,我在他們身體裏種了雄蠱,讓他們相互厮殺,現在綠色的蠱蟲要爬進他們嘴裏。”
吳小機威脅道:“別耍花招!”
阿讓讓綠蟲子爬進了吳小機的幾個朋友嘴裏,不一會兒那幾個人就開始瘋狂嘔吐,竟是吐出一大口一大口的黑血,那氣味簡直比糞坑還難聞,黑血之中是幾只雞蛋大的蟲子。
呂夕退開了幾步,吳小機捂住鼻子兇道:“我的呢!”
“沒有你的,我不想給你解!你太嚣張了,呂夕都沒有你話多!”
吳小機只能硬着頭皮讨饒,要是呂夕不再這兒,估計真的不給他解。
幾個人解了蠱,呂夕說:“你把我師哥那邊的蟲子驅散。”
阿讓露出一個陰冷的笑:“那邊的東西太強了,我控制不了,他得自求多福。”
呂夕二話不說,又給她貼了張符,他尋着聊清的氣息,帶着阿讓過去。
呂夕大約走了半小時才找到聊清,阿讓看着一大片屍山骸骨時,驚訝得合不攏嘴:“太、太強了!”
她原本以為能毀滅世界的蟲子,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聊清站在蟲子的中心,腳下是汩汩的血路,聊清被擾出了兇性,蟲子死了一波又來一波,還絆住了他的腳步。但是呂夕一過來,他又收斂了氣息。
這邊的邪氣實在太重了,阿讓周身的紅色蝴蝶不安地在她身旁飛來飛去,阿讓十分煩躁:“呂夕哥哥,幫我拍開蝴蝶!”
那蝴蝶本事是血紅一只,時聚時散,但是到了這裏,又漸漸被染成了黑色,周圍的氣息越來越重,呂夕朝聊清喊道:“師哥!別戀戰!我們快走!”
呂夕往聊清的周圍灑了七八張符,那蟲子動作一窒,聊清連忙脫身。
呂夕拉起阿讓,但是此時此刻阿讓一動不動站在,宛如釘進了土地,呂夕轉頭一看,見那只蝴蝶全然變成了黑色,停留在她的左眼。
她的右眼緩緩張開,映不出任何光亮,她裂開嘴森森的微笑:“走不了了,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