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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光的顏色

光是什麽顏色?

紅色、藍色、綠色、粉色, 五彩缤紛, 鮮亮美麗,它們随着時間、空間、地點變化色澤,随着四季更疊起落。

為什麽有的東西會發光?

司玉慢慢睜開眼睛, 有光反射進她眼角,太亮了太刺眼了, 以至于她睜了好久才睜開。

并不是太陽的光, 而是手表反的光,有個男人在窗口站着打電話。

舉起右手拿着手機, 勁瘦的手腕帶着一枚昂貴的手表,節骨分明的一根食指敲了敲窗臺,一身白色襯衫,幹淨修長。

司玉的腦海裏冒出了兩個詞:白領,精英。

男人終于打完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見司玉已經醒了, 輕聲問了句:“好點了嗎?”

呂夕通過過司玉的眼睛看見了男人的臉,是蔣鑫。

不知道怎麽,呂夕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下了, 正如許多故事一般,那個能拯救她的人終于出現,呂夕期待于蔣鑫能夠給予她關照, 或是像許多老套的橋段,光一樣的男人愛上了平凡的少女,給予她幸福安康。

呂夕注意到了, 這裏是醫院。

但是和呂夕意料得差的太多,蔣鑫只是淡淡地說:“醫藥費我已經付了,好好休息吧。”

說完就轉身離去。

司玉呆呆地看着周圍的環境,她看着窗外的光,微風吹過來,又仰頭看天花板。

“我怎麽會在這裏?”她茫然的看着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是誰?”

呂夕下一瞬間又變成了第三視角,他對于這個視角真是喜歡得不行,這就代表司玉的負能量沒那麽大,她不再那麽痛苦。

失憶了嗎?自我保護遺忘?

這一刻呂夕覺得人體機能實在太棒了,如果司玉能夠失憶,真是再好不過,也許她的病能夠減輕一點。

司玉茫然的在自問自答,她乖乖的接受治療,藥水沒了也能自己按鈴,呂夕跟上了蔣鑫,蔣鑫在另外一個病房探望一位遠方親戚,探望的時間很短,不超過兩分鐘,出了病房又朝醫生辦公室去。

這位醫生恰好是他朋友。

“怪可憐的,順手救了。”

大約是醫生朋友問司玉的來路,他随口說了一句,不再聊關于司玉,司玉之于他,大約像是路邊任意一只流浪貓,碰見了可以投點食,僅此而已。

這個時候有位護士拿了個屏幕碎了的手機,護士手頭上又病人按鈴,便把手機給了蔣鑫:“你今天送來的那個女孩的手機。”

蔣鑫點點頭,表示可以幫忙送過去。

蔣鑫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司玉的手機恰好響起,來電顯示名稱:去死。

這個“去死”,催命似的響了好幾遍,蔣鑫出于保護對方**,并不好奇,但是緊接着又來了條短信。

[不接電話,很想死嗎?不怕我把照片發給你弟弟?]

蔣鑫眯着眼睛看着那只手機,電話再次響起,這次他接了。

“喂。”蔣鑫的聲音很冷淡。

對方沉默的兩秒,才說:“你是誰?”

蔣鑫:“你是誰。”

“喲,小賤人終于找男人了?”對方大約已經開了外音,幾個男人哄笑,“男朋友?”

蔣鑫沒有說話,對方罵了句髒話,惡劣的大笑:“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被多少人上過?我這裏有視頻你要不要?”

蔣鑫冷冷的注視着前方,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多少人?”

對方愣了一瞬,接着一連冒出好幾句髒話,蔣鑫安靜的聽着對方的挑釁、謾罵,也有揚言要弄死他,最後還說要把司玉的視頻、照片公布到網上。

蔣鑫:“只要你敢公布。”

不知道是蔣鑫太過冷靜,還是如何,對方這一刻居然有點咻他,随便罵了幾句就挂了電話。

蔣鑫解開她的密碼順手就幫她把人拉黑了,并且設置陌生電話攔截。

而後他再多管了些閑事,從剛才的電話裏分析出的一些情況,做了整理,然後給朋友打了電話。

沒有想到,真的找到了這些人,蔣鑫看了眼朋友拿到的證據,立刻就報了警。

這個過程只是一天一夜,就把困擾司玉許久的噩夢解決,呂夕都覺得蔣鑫帥到不行。

“你一定是電視劇裏無所不能的男主。”呂夕跟在蔣鑫身邊,“如果沒事,你可以去看看她,說會話也行。”

世上大多數在苦難裏的人,他們往往不會選擇将苦楚告訴家人,這個時候如果有個別人的能過來拉她一把,就太好了。

蔣鑫并沒有再去看司玉,她似乎就是摔傷,不久就能出院。

但是出院的那天,司玉接到了弟弟的電話,她懵懵懂懂接起。

挂掉電話後又發病了。

這個時候醫生才好好診斷她的精神狀态,重度抑郁症,精神障礙,她的精神狀态已經是極度不正常,呂夕又變成了第一視角,她又記得那些不好的事了。

但是她被打了鎮定劑醒來後,再次把壞事忘記,她還聽從了醫生的建議,去了精神病院。

她的手機終于被收了起來,她住院後非常的聽話吃藥還是治療一一配合。

呂夕有時候在想,她其實是記得,只是刻意的把不好的東西封鎖,因為她記得怎麽花錢治病,她真是這個精神病院裏最乖的病人,很少給醫生添麻煩。

呂夕跟在她身邊,他時常想,就這麽一直住着也不錯,住到死,也比在外面好。

正如呂夕所願,司玉在精神病院住到了死。

他看着司玉緩緩的倒下,然後突然天旋地轉,他居然出現在了司雲的身邊。

司雲坐在出租車上咬牙切齒的講電話:“你們把我姐姐藏到哪裏去了!”

他到了帝都,呂夕認得這條路,正是去司玉出租屋的那條路,對方惡狠狠的威脅:“你要是不來,就見不到你姐姐喽!”

呂夕記得這個聲音,就是當初威脅司玉的人其中之一。

兩年了,也許是出獄了,也許是漏網之魚。

司雲到了約定的地點,是司玉的出租屋。

他一進去,立刻就被打了一拳,緊接着是一陣拳打腳踢,有人抓起他的頭發,朝他的臉吐了泡口水,司雲雙目朦朦胧胧,看見他姐姐的東邊被翻得亂七八糟,他當年寄給姐姐的鬼角菩提散落了一地,被踩碎了好幾個。

屋子裏髒兮兮的,滿是灰塵,已然是許久沒人住了。

“你那賤人姐姐的男人把我們害得可慘了!我幾個兄弟都進了局子,你說該怎麽還?你既然找不到你姐姐,那就你來還!”他把司雲的臉按在地上,用力的打了兩巴掌,湊近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笑,“據說她有個好學校的弟弟,考上了研究生,長姐如母啊………花着姐姐的錢,很快樂吧?想不想知道她是怎麽賺錢的?”

“畜生!”呂夕破口大罵,這些人豬狗不如,呂夕幾乎能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不忍心聽見也不忍心看見。

這個過程太長了,明明只有十分鐘,但是當視頻被打開是,當司雲發瘋時,痛苦得那麽長久。

“不要再看了……..”呂夕說。

這一刻司雲幾乎要瘋了,人類在某種時刻,會突然爆發,有着巨大的力氣。司雲這一刻的力氣大大極了,他掙開束縛,抓住一個人,壓在他不要命的打,他像一頭發瘋的獅子,眼睛幾乎充血,他一拳一拳,下了狠勁,很快就能把人打死。

在這個房間有四個人,除了司雲和被打的人,還有兩個人,這一瞬間他們都吓呆了,回過神來時,看見自己的同伴快死了,然後其中一個男人順手抓住一個酒瓶,狠狠的朝司雲的腦袋打去。

酒瓶瞬間破碎,司雲只是頓了一下,繼續打。他的頭顱鮮血淋漓,擡眼露出一雙狠籍的眼睛,如一只地獄來的修羅。

“鬼、鬼啊……….”

然後驚慌失措的男人扛着一把椅子,不要命的朝司雲打去,一下又一下,腦漿都出來了才後知後覺的停了手。

“死、死了嗎?”

“不!不是我!我們是正當防衛啊!他要殺人!他要殺人!”

司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幾個男人把被司雲打得昏迷不醒的人扶了起來,有個人大着膽子去看司雲,或是不解恨,想再提一腳。

這個時候,司雲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個場面異常恐怖,渾身是血,腦漿爆裂,居然還沒死,太邪門了。

“快!快走!快走啊!”

一陣手忙腳亂逃跑的聲音過後,周圍又恢複了安靜。

房間太久沒人打掃了,塵埃漫天,在午後的陽光下,就像細碎的星辰。

安靜美麗。

他的手邊,血攤裏有好幾只鬼角菩提,他姐姐很喜歡吃這個。

黑色的鬼角菩提光滑如初,晾幹後殼內沒有肉,就是厚厚的一層殼,能保存很久,但是很輕。

司雲顫抖着抓起一個,然後他又在凳子底下發現了一個褪色的發圈。

原本應該是色彩斑斓帶着太陽花,因年歲已久,都褪成了素色,他記得,這是他年少時送給姐姐的。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發圈,捧着幾只鬼角菩提,搖搖晃晃的站起。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前方的路變得越來越窄,眼睛所及漸漸地褪成了灰色。

“姐姐,你在哪裏啊………”

他如一抹執着的幽魂,蹒跚的往前,喃喃自語低聲喊着自己最愛的親人,他在樓梯口,看着長長地向下的樓梯,就這麽滾了下去,他的世界終于歸為一片黑暗。

呂夕垂着頭站在他屍體身邊,隔着遙遠的時空為他念經祈福,他的魂魄慢慢地從他身體裏出來,茫然地站在原處,他的左手帶着一個色彩斑斓的發圈,上面一朵鮮豔的太陽花,又串了只黑色的鬼角菩提。

……….

畫面一轉,呂夕又來到了精神病院,此時的司玉剛好沒了生命氣息,她死了兩個小時才有人發現,而後被送去搶救一番,宣布死亡。

搶救的醫院恰巧是那時被蔣鑫送過來的醫院,蔣鑫恰巧來醫院找他的朋友,司玉的屍體被推出來,恰巧與他擦肩而過,掉落了一個身份證。

蔣鑫蹲下來撿起,仔細端詳:“司玉………”

“哎!”

他沒有看到他的面前正好站着一名女孩,女孩躬身仔細瞧他:“你在叫我嗎?你認識我?”

蔣鑫的醫生朋友說:“還記得當年你送過一個女孩進醫院嗎?就是她呀,重度抑郁症,精神病患者,身體極差,挨了兩年,終于走了。年紀輕輕,也沒個親人在身邊,哎!”

蔣鑫眼眸動了動,微微垂着眼睛看着身份證上的女孩,淡淡的開口:“我給她買個墓地吧。”

他的醫生朋友搖頭笑道:“你這個人吶……..你這個人真是有錢………”

兩天後他在一個墓碑前放了一束花,沉默的看了兩秒,然後轉身離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大大小小的墓碑像枯樹的影子,一動不動,慢慢腐朽,唯有他的影子在日光下點淬了唯一生機,他的身邊跟随着一個纖瘦的女孩。

一身橘紅色碎花裙,長長的頭發鋪在肩上,清秀美麗,透着一絲靈動,她微微仰頭看他:“我是不是你妹妹?是戀人?呀,你對我真好,還給我送了花。”

宛如從未經歷過苦難,宛如自小被寵愛長大一般,所見之處盡是光明。

她從身後拿出蔣鑫放在墓碑前的那束花在鼻尖嗅了嗅,然後雀躍的在他身邊打轉,她像一只快樂的小鳥,彎着眼睛歡笑。

“我什麽也不記得,什麽也忘記了。”她張開雙手淺淺的笑,“但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呀,你對我真好,我以後會好好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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