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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保佑你

呂夕猛然睜眼。

他躺在聊清的懷裏, 黃鼠狼和龍頭都急哭了, 看見呂夕醒來,黃鼠狼哇哇大哭:“呂夕哥哥你終于醒了!”

聊清看見呂夕睜開眼,才終于從恐慌中醒來,他垂頭輕輕抱了抱呂夕,貼着他的耳垂聲音沙啞:“吓死我了。”

龍頭和黃鼠狼也要争先恐後抱呂夕, 聊清把手一擋, 把他們倆撕開。

呂夕轉頭看見客廳的鐘, 時間下午七點二十,那麽他暈倒不過十五分鐘。

“只過了十五分鐘?”

龍頭哇哇大哭:“十五分鐘還不夠久嗎!剛才太恐怖了,呂夕哥哥就像快死了一樣!”

黃鼠狼拍了拍它的腦袋:“不許胡說。”他瞥了瞥聊清, 剛才聊清更恐怖,他們倆都懷疑他要失控了。

呂夕低頭一看,那顆鬼角菩提已經碎在了他手裏。

“我弄碎的。”聊清低聲說,他抱得更緊, “以後不要弄這種危險的東西。”

鬼角菩提碎掉後氣場已經發生了變化, 沒有再招惹紅色的不詳的氣。

“詛咒解了?怎麽解的?”

這個詛咒并非針對于司雲, 是他姐姐長年累月的怨恨和低聲詛咒, 鬼角菩提被這樣極度負面的信仰和寄托變成了詛咒的引子, 引子是無差別的引動氣場,帶着怨恨和标記傾覆, 司雲恰好帶上了。

聊清說:“我把它捏碎了,把紅色的氣捏了出來。”

這個東西在呂夕的手上成了實體,就更好弄了。

呂夕看了看司雲, 他的情況依舊不好。

龍頭說:“都沒有不好的東西了,司雲哥哥怎麽還不醒來呀。”

司雲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眼下是兩行血淚,宛如一只靈臺碎裂的鬼魂一般癡傻,呂夕喊了聲“司雲”。

司雲無知無覺,呂夕将一張符貼在他腦門,加強傳遞的力度。

呂夕二指點在他眉心,凜着眉喊道:“司雲!醒來!”

司雲稍微有了一絲反應,但是又如一個睡不醒的人,繼續沉了下去。

“這個詛咒并非針對于你!”呂夕聲音很大,“你要是死了,就是你姐姐弄死的!”

“你姐姐現在幹幹淨淨,沒沾過人命,你要是死了,她就殺死自己骨肉相連的親人,你知道是什麽後果嗎?”呂夕頓了頓,聲音突然輕了些,“她會變成厲鬼,若是投胎,世世都是凄慘,要不是入畜生道,就是命運極差的人,就好像這一世。”

司雲終于反應大了許多,他渾身顫抖,眼眶裏流下更多的血,他身體抽搐着,喉嚨裏帶着不能出聲的哭喊,像是野獸的低吠,又像是正受虐打的啞巴,呂夕垂着眼看着他,又在他眉心貼了一張符。

司雲的雙眼猛地睜大,朝地上吐了一口粘稠的血。

“好了,過去了。”呂夕拍了拍他的背,龍頭立刻站在能夠為他引氣的地方一動不動。

司雲弓着背坐在地上,他雙手捧着臉,嚎啕大哭。

他捂住眼睛含糊不清的說話,他說了許許多多,呂夕也好多都聽不清楚,他說的颠三倒四,呂夕只聽清他重複的哭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用………要是我能強大一點,要是我能保護她………”

他的姐姐一直充當着一個保護者的角色,守護這弟弟長大,努力賺錢養他,瘦弱單薄的肩膀扛起重重的擔子和無盡的悲苦。就是因為在她的眼裏,司雲一直是長不大的弟弟,她作為姐姐,怎麽能依靠弟弟?也因此她從未想過要把這些事告訴司雲。

而司雲呢,有着疼愛他的奶奶,有着可以依靠的姐姐,他陽光開朗,成績很好,從來都是平平順順。

但實際上她只比司雲大一歲。

事實證明當時的司雲的确并不夠成熟,他沒有能力幫姐姐解決一切,有的只是一腔孤勇和滔天的憤怒。如果遇見這件事的是蔣鑫,會如何?

他即使沒有錢財加持也不會像司雲一樣死在那裏,他會有許許多多的解決方案,他擁有足夠的冷靜和思考。但終歸來說,也是因為他不會如司雲一樣擔心、憤怒、和悲痛,他只是一個冷靜又好心的旁觀者,沒有人比司雲和姐姐更親,正因為關心則亂,才容易出錯。

司雲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而已。

司雲用了一晚上才恢複冷靜,這一晚上呂夕全家都沒睡也沒修煉,黃鼠狼和龍頭也幫忙把家裏的氣場搞好,呂夕和聊清在房間裏商量一些事,也聽着司雲的動靜。

黃鼠狼和龍頭待在固定的地方安靜的趴着養神,司雲在沙發上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他終于好了。

他似乎有恢複了以往的樣子,只是氣色稍微有點不好,好在他在呂夕的家裏,呂夕家裏靈氣濃郁,還有龍頭在此,什麽詛咒、陰邪都會慢慢化解。

司雲能夠遇見呂夕,可以說是他最大的幸運,他真的是一個幸運的人。

“我跟你去片場。”司雲說。

呂夕說:“要不你在家再休息休息。”

呂夕主要怕他看見他姐姐後會尋死,這對姐弟真的……不知道怎麽形容,明明是深深愛着對方,卻是最能傷害對方。呂夕記得每次司玉接司雲的電話都會發病,然後痛苦得要死要活。現在司雲一碰見他姐姐也差點要了半條命………

“我想去看看她。”

呂夕無話可說,司雲要去他也攔不住,但是司玉一直跟着蔣鑫,蔣鑫要是來片場司雲才能看見他姐姐。

也不知道司雲的運氣算是好還是不好,今天蔣鑫來了。

蔣鑫今天來主要是和呂夕談點事情,他手底下有個女藝人拍雜志,想找呂夕做搭檔,他已經找林小王談過,各方面都十分合适,如果呂夕點頭就可以。

藝人聯合商拍比較常見,呂夕拍過好幾個,更何況蔣鑫手裏這位是新興偶像,很有人氣,和呂夕的咖位不相上下,誰也不吃虧,既然林小王覺得行,呂夕也沒意見。

兩人談得挺愉快,經歷過司玉過去的呂夕可對蔣鑫好感極佳,就算沒有這一茬,他也覺得蔣鑫人不錯,兩人說說笑笑把事情敲定,呂夕就去拍戲了。

拍完一場戲後,他看見蔣鑫站在一棵樹下剛好打完電話。這是一顆梧桐樹,如今剛剛入秋,沒到落葉的時機,葉子稍微有些金黃,午後的日光從樹冠灑漏了幾許,斑駁的落在他的肩上,呂夕從身後拿出一張畫紙,先是朝他打了聲招呼。

蔣鑫笑着回應。

呂夕把畫紙攤開在他面前,問:“這個女孩,有沒有印象?”

蔣鑫這個人無論做什麽事,都會讓你覺得他對你十分尊重,這句話呂夕問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蔣鑫也耐心十足,他接過畫認真的端詳。

這是一張水粉畫,畫紙上是一位穿着橘紅碎花裙的姑娘,姑娘長長的頭發撩在耳後,在樹下微微歪頭淺笑,眼睛彎彎的,十分靈動開心的模樣。

“好像是……..司玉?”他垂着眼眸深深的看了畫紙一眼,笑了笑,“真是個美麗的姑娘。”

“是嗎?”司玉湊在畫紙前認真的端詳自己,她開心的笑了起來,“你終于給我加了口紅、打上了胭脂,他真的認識我呀,我活着的時候一定是這樣好看的姑娘!”

她開心的轉了一圈,還對着呂夕和聊清道了謝。

但是司玉生前的時候蔣鑫所見到的她,那個時候瘦骨嶙峋,臉色蒼白,已然像個快腐朽的人偶,和現在畫裏的她天差地別。

也許在他的眼裏,這個姑娘應該是這樣美麗動人,也應該是這樣快樂的歡笑。

蔣鑫說:“是你的朋友、親人?”他又說些安慰的話,才道,“我知道她的墓地在哪裏。”

呂夕微微點了點頭,蔣鑫拍了拍呂夕的肩膀,輕聲地說:“生病走的,十分安詳,這樣好的小姑娘,一定變成了天使。”

司玉開心的笑:“我一定是法力無邊的天使,我會好好保佑你,也保佑你的子子孫孫……….”

“這幾年我的生活平平安安。”蔣鑫笑了笑,“一定是她在保佑我。”

“是呀是呀,我保佑你………”司雲笑着說。

司雲站在梧桐樹背面微微垂着眼眸,溫柔安靜的看着,片刻後無聲地哭了起來。

………

呂夕和聊清站在一塊墓碑前,人類肉眼看不見的是墓碑前還有一只鬼魂正是在安靜的站着。

他把手腕上的彩色發圈太陽花放在上面,雙手合十鞠了三個躬。

“希望姐姐每天都快快樂樂。”他喃喃自語,像是在求菩薩保佑。

他轉過身,他的身體輕飄飄的,似乎有些透明,豔麗的夕顏穿過他的身體,照來刺眼的光,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看見她很開心我也開心,以後我姐姐就拜托你偶爾照看一下了,我要走了,呂夕。”

司玉在蔣鑫身邊過得不錯,這樣明亮歡快的模樣司雲從來沒有見過,他突然的想,姐姐一直記不得他,一直記不得那些事,那真是太好了,他也不需要姐弟相認,只要她能夠快樂,他已經心滿意足了無牽挂。

他湊近了點,虛虛抱了一下呂夕:“謝謝了,我會好好保佑你的,呂夕,我要走了。”

呂夕睫毛動了動,秋日的風席卷而來,吹起一地的塵埃,呂夕微微仰頭,他看見夕陽墜落在這座城市裏遙遠的彼端,豔麗的晚霞映照着大地,染上一片秋日的橘色,彼端的天空,美麗的光芒漸漸消散,随着風的軌跡一路前行,消散在了陽世,終入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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