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06章 那日廟裏

呂夕的手僵硬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臺詞, 這一瞬間他幾乎想脫口而出的問“你是不是記起生前的事了?”

但是他不敢問, 他似乎也不敢看聊清,他小聲的說:“沒有,我就是有點累了。”

最好是不要戳破、最好是還像以前一樣,他今天回憶起了所有看過的關于煉屍、屍傀的文獻,其中并沒有記載有屍傀能記起生前的事的案例。

呂夕沒有想到自己在感情上是如此的懦弱,他從前一直以為自己能夠面對一切、能夠在任何事上勇往直前,可是他現在逃避、害怕, 一點也不敢面對。

他害怕看見聊清的眼睛, 害怕他會露出夢中、心魔幻境裏一樣冰冷的眼睛、厭惡的神情。

他今天一直在想,我和聊清在一起是不是錯了?

其實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假如他父親還活着, 看見他和聊清在一起、或者和屍傀在一起,肯定要活活氣死。

他沒臉面對列祖列宗, 也只能在這沒人認識、無人管束的異世逞能。

聊清往呂夕的方向再走近了一步,呂夕此時此刻乖乖的坐在書桌前,他的皮膚在暖色的燈光下細膩潔白, 回過頭來看他的脖頸纖細傾長,烏黑的頭發有點兒長了, 但是分外柔軟幹淨,他的眼眶和鼻尖有一點紅, 睫毛很長,眼睛很亮,看起來濕漉漉的, 特別招人疼的模樣。

他似乎是在害怕、在恐慌,也像是剛剛哭過,他心裏藏着什麽事,就是不讓聊清知道。

聊清走過去,想要将他摟在懷裏好好的哄一哄,但是聊清還沒有觸碰到他,他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就躲開了兩三步。

聊清的動作一僵,但是也只是頓了一下,又過去抱他。

事實上他的修為、速度全然碾壓呂夕,他只要想抱就能抱住,呂夕必然是躲不掉的。

呂夕的體溫比之前略冷,讓聊清更加心疼的是,他的身體在發抖,就像是在寒風中,又像是在恐慌、在害怕,呂夕的身體緊繃,聊清一松手他就能跳開,呂夕的眼睛更紅了。

“你別過來。”呂夕好像說了一句話,他疏離、躲避,仿佛一絲一毫不願和聊清接近,也不看聊清的眼睛。

聊清并沒有放手,而是微微垂頭和他持平,他的眼睛追随着呂夕的眼睛,想要和他對視:“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我不好?你告訴我,我什麽都能改。”

呂夕并沒有回應,但是聊清似乎聞到了一絲血腥味,呂夕抿着唇,但是聊清湊近他能聞到這種突然起來的血腥味,這不是什麽傷口,是從內府發出的血的氣味。

聊清一怔,連忙用手撚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張口嘴。

“夕夕是不是受傷了?”

呂夕的唇微張,嘴角流下一絲血跡,聊清的心一抽,想要去探知他為何受傷,而這個時候呂夕的眼睛終于看向了他。

呂夕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看人的時候亮晶晶的,就好像是有粘性,分外讓人着迷,但是呂夕這個眼神十分複雜,又是銳利,又是慌亂,但是又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

“我問你一句話,”他張口的瞬間香甜的血腥味就像醉人的酒,引誘着人去品嘗,他剛才肯定是內府血氣上湧,又強迫自己咽下去,而他的身體似乎顫抖得更厲害,眼睛看着聊清,就好像把某種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就問一句,你要如實回答。”

聊清溫和的回複:“好。”

“你是不是記起生前的事了?”

呂夕說完這句話,就好像全身都虛脫了,但是他的身體也停止了發抖,聊清和他的眼睛對視,從聊清的角度來看,呂夕這個眼神、就好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聊清的身上。

聊清沒想到他居然是問這個問題,他幾乎在呂夕問話剛落就利落的回答:“沒有。”

呂夕似乎想揚起嘴角、如釋重負的笑一笑,但是他好像又做不到,因為就在剛才,聊清回答的一瞬間,眼睛突然就別開了。

呂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深深的垂下眼簾,他喉結滾動,鼻頭和眼尾微紅,聲音沙沙的:“我今晚在這裏看劇本,你先回房間吧。”

呂夕沒有相信他。

聊清并沒有打算走,呂夕突然想起昨天聊清在廟裏的模樣,在呂夕心裏,那個廟裏古怪極了,他認定是幻境。

這也是呂夕唯一的救命稻草。

呂夕抿了抿唇,終于問了出口:“那天在平陽,下午兩點四十分,你在哪裏?”

廟裏挂了一個鐘,呂夕進去的時候随意看了一下時間。

“當時路過一個廟,我在廟裏……..夕夕!夕夕你怎麽了?”

也可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他幾乎是不斷的為聊清找借口,那日在廟裏聊清冰冷的态度、呂夕問他有沒有記得生前時他別開眼的一瞬,呂夕能為他找千萬個理由辯解,在廟裏呂夕能辯解稱幻境,別開眼并不一定是心虛。

而呂夕也越來越不敢和聊清對質,因為他每問一句,得到的都不是想要的答案。

旁觀者把這叫做是自欺欺人、也叫只會逃避的懦夫。

呂夕不敢在問聊清任何問題,判斷是不是幻境,他想去問孔宣,孔宣很強,也見多識廣,并且他承諾過可以幫忙殺掉因羅。

有時候,人非常奇怪,寧願相信別人,也不願相信最親的人。

也許是親近的人親到如同自己一般不可相信,只能由別人的話來再次肯定。

第二天一早,呂夕帽子口罩眼鏡包得嚴嚴實實敲了孔宣家門,孔宣一會兒就開了門,見到呂夕就啧啧道:“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還委屈巴拉的,進來呗,待會我點個外賣一塊吃,你可真會挑時間。”

呂夕拿出一袋零食遞給他。

孔宣接了過來,一邊關門進屋一邊問:“你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還帶零食?是不是有什麽事求我?”

呂夕說:“全部都是非常好吃的零食,我還給你點了燒鵝和脆皮鴨,就在路上,很快就到。”

孔宣笑嘻嘻的給他倒了杯水,問他:“說吧,什麽事?”

呂夕摘下帽子和口罩,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孔宣的房子裏找了找,想找一個最好的方位站着,民間說好的方位會得到好運氣。

林小王說孔宣是家裏有礦的暴發戶,他這套房子很大,而且裝修金碧輝煌十分豪華,東西是随便擺的,但是氣場異常的和順祥瑞,呂夕站在一個小魚缸旁邊,說:“前天我去平陽,遇見了因羅。”

孔宣眼皮動了動:“前天遇見,現在告訴我?我怎麽找人?”

呂夕:“不是,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奇怪?”呂夕的睫毛長長的,認真的看着他,“你看看我有沒有中了什麽咒之類的?像司雲那樣?”

孔宣:“你是不是太火了天天趕通告累死了?”

呂夕有點兒急:“你仔細看看,我老是做夢,老是出現幻境、或者是我身邊有沒有什麽妖魔鬼怪壞東西要害我和聊清?”

孔宣探了探他額頭:“咒倒是沒有中,有沒有妖魔鬼怪你還要問我?但是你氣息紊亂,臉色蒼白,內息松散,顯然是修煉出了岔子,你是不是想太多,思慮過重?”

呂夕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眼睛裏的光亮慢慢暗淡。

“哎,你別哭啊!”

呂夕搖了搖頭:“沒哭。”

“眼睛都紅了,跟只兔子似的,好了好了你說清楚點,出了什麽大事,也許是哪裏漏了呢,我幫你分析一下。”

這個時候孔宣家的門被敲了兩下,呂夕說:“可能是燒鵝和脆皮鴨到了,我去開門。”

呂夕打開門還沒看見人,就聽見一個好聽的女聲驚呼:“呂夕!!”

門板又移了兩寸,終于露出了一個姑娘的臉。

假如呂夕不是這種渾渾噩噩天塌了的狀态裏,也一定會驚訝這個姑娘的美麗。

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大冷的天一身仙飄飄的連衣長裙,如果不是她單手扛了個大箱子,這就是個大仙女。

孔宣在屋裏懶懶的說:“東西放門口就行。”

呂夕連忙幫她把東西卸下,他托着箱子的一瞬間,幾乎以為裏面裝的是鐵,這個箱子實在太重了,連他都覺得重,他都不知道這姑娘這麽搬上的。

呂夕輕輕的把東西放進來,轉頭看了眼孔宣,他覺得自己可能來得不是時候。

孔宣說:“呂夕你什麽眼神,她是個送快遞的,你要留她過年嗎?”

姑娘愣了一下,露出一臉可人的微笑,她迅速拿出手機,開始熟絡的說:“你別誤會,我來給大人送快遞的,面膜你要不要?呂夕我是你小粉絲,來來我們倆加個微信,我可是總代理,到時候送一大箱面膜給你………..”

孔宣穿着拖鞋走了過來,嚷嚷道:“幹什麽嗯?拐騙小朋友?呂夕你別聽這女人瞎忽悠,不良微商,垃圾網紅,掃黃打非必有她的,好了東西送到了,妙仙你回吧。”

妙仙打了個冷顫走了出去,兩秒鐘後提着呂夕訂的外賣笑嘻嘻的站在門口:“大人,您的外賣到了。”

孔宣瞥了她一眼:“既然來了,就進來吧,順便幫呂夕看看。”

孔宣介紹說:“這是妙仙,是個網紅。”

呂夕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好像不是人類,應該是得道妖精,氣場和龍頭接近,好像是龍,但是比龍頭、比呂夕在十萬大山見過的那條母龍還要強,呂夕馬不住她的強度。

“你好,我是呂夕。”

妙仙說:“你好你好!”

孔宣:“呂夕你和她說說,上回你那個紅色蠱蟲門門道道,就是她看出來的,她對這些東西很精。”

妙仙謙虛說:“大人謬贊。”

沒想到是她看出來的,呂夕有些驚訝,但又聽見紅色蠱蟲事件,回想起來又覺得物是人非,當時和聊清何等熱切,也不知道現在是怎麽樣,呂夕希望聊清不要記得生前,假如他是記得,他也希望那日在廟裏,那個冰冷的、氣場可怕的人不是聊清,是別人假裝的也好,是幻境也好,總之就不是聊清。

呂夕把當時的經過說了一遍,妙仙和孔宣都若有所思,然後兩人又背着呂夕讨論了一會兒,妙仙才和呂夕說:“那日有些古怪,十有八.九是有人做了圈套,你別被此事絆住,放平心思,切勿生出心魔。”

這個妙仙有一張世間罕見的好皮相,眉眼間有魅惑之态,聲音音色袅袅,十分悅耳,但是她說出話來,令人心神寧靜,呂夕只覺得靈臺間忽然清明,心境開闊。

呂夕聽了她的話終于松了口氣,他就知道聊清不會這樣對他。

孔宣看着呂夕說:“你被人盯上了,最近你就跟着我住,保你平安無事。”

呂夕連忙搖頭:“不行,我要回家。”

“回家做什麽?”

“聊清。”

“他不用擔心,六道之外,自己不作死肯定沒問題,關鍵是你,他可護不住你。”

呂夕堅持要回家,孔宣最後只說讓他把他送的那個手辦帶在身邊,有什麽異常可以聯系他。

呂夕來這裏就是為了确認那天的古怪,如今已經确認,他幾乎是如釋重負,也對孔宣和妙仙萬分感謝。

他走的時候還碰見了孔宣經紀人,孔宣經紀人尬笑一聲,就去找孔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設定:這個妙仙是非常厲害的大能,巫妖大戰時修成人形,屬于截教,生性放蕩,不是什麽善人,經常和她師兄(她對象)坑人,欺弱怕強,又特別狗腿,她原型是一頭黑蛇,造化化龍,孔宣發給呂夕的那本雙修**就是她寫的,還向通天教主安利過自己的雙修**和繪畫本子,對于過往歷史、天文地理、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術法都略知一二,人脈非常好廣,非常愛八卦。這個人物是寫洪荒那本**的時候創立,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也不特別重要,她的作用就是推動劇情發展(好的發展),是能幫助呂夕的角色。

因為快要講到聊清的過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