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結束了一天行程的郭童師兄回家告別了妻子, 才準備上山去見見幾日不曾見面的柳師弟。
夫人坐在房間大堂內打算盤, 芊芊細手随便在算盤上扒拉了幾下,就撩開眼皮問郭童說:“我看你上山的頻率比跟我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你到底是和我過日子還是跟那個柳師弟過?”
郭童憨厚的笑了笑,走到夫人身後去擁抱她, 下颚放在夫人的肩頭去,堂堂大男人在此刻竟是撒嬌得格外熟練:“夫人你還不知道我?我對你的心那是天地為證,日月可鑒的!”
夫人将算盤往前一推,算珠嘩啦啦作響, 亂作一團, 先前算出來的數目盡數作廢,扭頭回去就伸手點了點郭童的腦袋,說:“說你是豬腦子,你還和我犟嘴, 我說了多少遍,你與柳師弟已然算不得師兄弟了,不要再去管他的私事,怎麽總是不聽?”
郭童無奈的搓了搓手, 低頭說:“這……好歹這麽多年的感情,我如何能放心他……”
“我瞧哇,你是把那柳師弟當作自己的兒子了, 可哪裏有兒子比爹的修為高的?”
郭童笑了笑說:“卿卿這話是錯了, 真真只是當作師弟, 只是……我看他那樣子, 總是覺着可憐,覺着太不值得……”
夫人勾唇也笑:“你呀,榆木腦袋,你覺着柳師弟可憐,我卻覺着顧小師叔可憐,你要同我争上一争嗎?”
“這哪裏是争得了的?”
夫人正色:“如何争論不了,除非你根本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你覺着柳師弟可憐,也只是因為你同他感情好罷了,他又慣常擺出一副癡情不悔的模樣,而這世上對示弱者都格外寬容,你便是那寬容中最好心的一位,實則根本不了解你的柳師弟,卻一味和我唉聲嘆氣說小師叔的不是。”
郭童一怔,卻又坐下來給夫人倒了一杯茶,無奈說:“夫人看得通透,可人本身就是向着親近之人的,我縱然修仙,也還是人,不能免俗。我不知道柳師弟到底有多少秘密,那些對我來說也并不如何重要,只是他是如今唯一一個念着舊情給我關照的師弟,未來不可限量,他以真心待我,喊我師兄,我自然也以真心待他,叫他師弟,希望他能獲得所愛。”
“……”夫人撇了撇嘴,說不過郭童,撿起自己的算盤繼續算賬,一邊動作一邊又說,“可我瞧着,你和你師弟的願望都要落空了,小師叔那等标致,眼光自然也不凡,聽店裏的客人們說,似乎是青睐了一位叫做魏寒空的散修,那人生的俊美不凡,氣勢難言,又年紀輕輕便達到了化神期,這可是和顧宗主修為都差不離!顧宗主今年都八百多歲了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郭童嘆了口氣,說:“是啊,我也是操心這個,前幾日我見小師叔還是關心柳師弟的,讓那魏寒空住手,這才保住了柳師弟的手臂,誰知道短短幾天時間,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和那魏修士有了交情,方才宮思欲鬧完後,就去找那魏修士談話了,現在估計正在樓上還沒有走呢。”
雖然顧北芽來的隐秘,郭童卻一直能察覺到在外面盤旋着的百靈鳥正在搭讪別的小雀,這顧小師叔的百靈鳥雖是坐騎,卻又因為和顧小師叔十分投緣,有着別的坐騎沒有的待遇,平日裏除了偶爾充當小師叔的翅膀,在鏡山門的幾個山頭越過,就是到處摘花枝回去送給小師叔。
那百靈鳥跟着小師叔越久,便有些物似主人形的意思,每到一個地方便能搭上幾只單純的小雀雀送自己金閃閃的石頭,然後收了石頭的百靈鳥又讨好的将禮物轉送給顧北芽。
光是郭童見過的癡心小雀就不知道有多少,每每瞧見那些不辭辛苦送漂亮石頭給百靈鳥的其他小雀,郭童就痛心疾首,想起了他那個癡心不改的柳師弟。
“呀!你說,他們在樓上,能說什麽呢?”夫人并不知道顧北芽就在自家店子的樓上與那個魏修士私會,乍一聽見這話,便是一個臉紅,一邊又給自己的房間加了一層結界,防止外人偷聽,一邊好奇的猜測,“ 欸,你說,小師叔和那位魏修士,他們能說什麽呢?說這麽久?”
“無非就是兩日後生死決鬥的事情吧。”
夫人挑眉,說:“我覺着,以小師叔的性子,說話簡單明了,倘若只是說兩日後的比賽,那實在不會費這麽久的時間,他們一定在作別的。”
郭童連忙打斷說:“你到底在想什麽呢!切勿亵渎小師叔!小師叔雖然是龍,又即将迎來頗長的發情期,但斷不可能和剛認識幾天的修士做什麽。”
夫人笑了笑,說:“你忘了?你小師叔年輕的時候和那位鳳凰坊的蕭萬降不也是剛認識幾天就私定終生了?”
郭童一時語塞,抓了抓腦袋,辯駁無能,說:“那也是小師叔還年少,我們也不知道實情,說不得是被蕭萬降給騙了呢?給哄住了也說不定。”
夫人哈哈道:“我就随便一說,我當然知道小師叔那樣的人品相貌是斷然不可能像那些随便的修士,一定是如同顧宗主一般,從一而終,慎重的選擇另一半。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郭童嘆氣:“我哪裏是緊張……不過是覺着你那麽說不妥,這些話更不能在柳師弟面前說了,他将小師叔看作高嶺之花,我看縱使小師叔答應和他當道侶,他們兩個成了,柳師弟都不敢去牽小師叔的手。”
“說的那樣可憐,可俗話又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柳師弟這輩子這樣求而不得,指不定就是為了還上輩子欠的孽債呢。”
郭童搖頭輕笑:“此話差異,我是最不能相信前世今生這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話,上輩子造的孽,當然要上輩子就還了,這輩子柳師弟記得什麽呢?他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從小就備受欺淩,好不容易起死回身,獲得如今身份地位的,他從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喜歡顧北芽而已,這就是錯嗎?”
“這……”夫人無言以對,“你說的有道理,但那也只是因為你不知道柳師弟上輩子做了什麽錯事,你若是知道,你還會這麽偏袒他?”
郭童:“你這話說的,好像很篤定柳師弟上輩子一定是罪大惡極的混蛋了?”
“算了算了,你快上山去吧,我不和你說了,好好勸勸你的柳師弟,告訴他算了吧,我這裏有不少小師妹仰慕他呢,別總瞅着高嶺之花,瞧瞧身邊的小花多好?”
“曉得曉得了。那我走了。”郭童勸了八百次了,可柳師弟冥頑不靈,認死理得要命,還能怎麽勸?
“快去吧。”
郭童從大堂裏出來,就是一個四方的小院子,他與夫人房屋的對面就是他們的客棧,院子裏是一顆有靈性的老樹,樹上可巧,正是一只純白色的百靈鳥,百靈鳥一呼百應,從四面八方湧來各色的小雀,小雀們叽叽喳喳,叼着什麽的都有,陸陸續續送來一些亮晶晶的禮物,被百靈鳥全部笑納。
郭童見壯搖着頭笑了笑,視線掃了一眼二樓的角房,卻并不去打攪,穿過客棧下的穿堂,與小二打了個招呼就往鏡山門山上走去。
剛出門沒兩步,郭童迎面便碰見那位魏修士的同伴,一個光頭修士,兩個雙生姐妹,俱是走在人群中也極為亮眼的人物,他想了想,走上前去打招呼,說:“見過道友。”
懷裏抱着一整串糖葫蘆串的朱嗤是認得這位考官的,立即熱情的從自己糖葫蘆紮上抽出一根送給郭童,說:“郭道友,相見既是有緣,來來來,請不要客氣。”
郭童自從辟谷之後,便再也沒有吃過人間的食物,最多也只是吃仙品所作的菜肴,人類食物對修仙不利,消化那些雜質甚至還需要花費靈氣,所以郭童連忙拒絕:“不必不必,道友不必客氣,我不吃這些。”
“哪能不吃,你們人就是矯情。”朱嗤說完,忽地抿唇,又笑着換了個話題,“郭道友此去哪裏呢?”
郭童沒有意識道朱嗤之前話裏有什麽不對,禮貌的說:“正要上山辦事。”
“哦,對了,我們……唔,就是我們大哥,他有沒有出來?”
“嗯?什麽出來?沒有注意,似乎是正在房內休息,沒有招呼小二要些什麽。”
“哦,那我們就再等等再回去吧。”朱嗤對着身邊的何氏姐妹說。
郭童這句話聽懂了,默默不做聲,目送朱嗤一行人又朝着街的另一頭閑逛去後,郭童給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二樓的角房,看那緊閉的門窗,還有那來者不拒的百靈鳥……一絲不好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小師叔不會是和魏道友真的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不、不會的,小師叔那樣冷清,應該只是商讨兩日後的事情!
在心裏默默抽了自己兩耳光後,郭童懷着一種再也無法消磨湮滅的懷疑,上山去,上山的途中,百無聊賴的突然腳步一頓,自言自語的說出口:“‘你們人就是矯情’……這話什麽意思?你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