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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顧北芽從來沒有想到系統還會主動和自己這樣說話。

他那幾百年來再沒有思考過的腦袋呆滞了一瞬, 第一反應卻不是‘我可以走了’,而是這個系統好像語氣和從前不太一樣啊。

從前的系統, 就是個只會特定語言的系統,和它說任何話,問什麽問題都不會回答, 只有觸發特定詞語才會說話, 解釋也十分官方。

現在的這個系統,好像是有那麽一點情緒,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顧北芽頓了頓, 開口說:“你和我這樣說話,寒空聽得見哦。”

系統淡淡說:“他聽不到, 我最後的一點能量都用來做屏蔽了,所以你可以放心。”

“那……為什麽是現在在呢?”顧北芽坐在床邊,他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不知道在想什麽,“你确定會成功嗎?”

系統十分堅定:“經過統計和上千萬次演練,奪走主角氣運的新主角魏寒空此刻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他從您生下龍蛋那天開始便對您的防備逐步減小,如今已經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您輕而易舉就可以做到。”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顧北芽表情淡淡的, 沒有順着系統的話說下去, 他那雙異瞳恍然看着浮現出來的系統面板, 看着這些科技感強烈的東西, 讓他恍若隔世, “為什麽呢?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系統‘嘀’了一聲,沒有解釋的必要,但是現在都已經要自我摧毀了,所以解釋也無所謂:“因為這是你創造的世界,他們需要你。”

顧北芽有點意會,他想,自己從前猜得沒有錯,這個世界的确是他創造出來後不甘心毀滅的,所以将他拐來這邊進行改造。

“我是不是讓他們失望了?從來沒有成功離開這裏。”顧北芽淡淡笑了一下。

系統面板忽明忽暗,仿佛電量不足:“不知道,但這次您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嗯?”

“這個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愛你,也就代表您有了全世界的愛,代表這個世界愛你,所以您現在将他們的愛收下,就可以離開了,這個世界将迎來新生。”

顧北芽聽了這話,沒有言語,眼前卻突然出現一把翠色的匕首,匕首的刀鞘是镂空的金色,他□□看了看,削鐵如泥,吹毛斷發。

“那你呢?你是什麽?”顧北芽問系統。

系統當機片刻,好像這個問題超越了他能夠回答的範圍,但很快又告訴小芽說:“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系統,當您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出現,我為您服務,直到您成功出去。”

這似乎是無解了。

不過顧北芽也不在乎,他随後便聽見系統發出紅色的警報,說:“檢測到您道侶回來,請慎重考慮,最後的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說完,系統繼續龜縮去顧北芽的意識海裏,就像是之前那樣,連動彈都不敢。

與此同時從外面發出一些細小的動靜,顧北芽這才瞬間背後一陣冷汗,将手中的匕首藏在枕頭下面,可枕頭下面安全嗎?他沒來得及想,反正是不能戴在身上,不然太容易被發現,也不能藏在任何的空間法寶裏面,會被魏寒空找到,他在魏寒空面前是根本沒有秘密的,也不可以有。

等将匕首藏在枕頭下面後,顧北芽坐在床邊呆了呆,忽地走向窗邊,透過那虛掩着的窗戶往外看。

陽光正好,斜入窗縫中,将他那只金色的眼照耀得忽然一亮。

窗外的一大一小不知道從哪兒親自砍回來幾根竹子,大的坐在地上,盤腿,動作潇灑大氣,脖子上騎着小家夥,小家夥拿着一個碩大的包子,一口就塞進嘴裏大半,吃得十分兇殘,但又認認真真的聽魏寒空講怎麽做竹毛筆。

兩人的聲音很小,還弄了隔音的結界,像是因為他在睡午覺,所以都輕手輕腳。

顧北芽看着外面的兩個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終離開窗戶邊兒上,那斜進來的光線便掠過他美麗的臉龐,最終連發稍都沒能留住。

小芽大概不知道,他一不看了,外面的小家夥便擡頭殷切的往向剛才他站過的窗戶,然後奶聲奶氣的和爹爹魏寒空說:“娘親剛才看我了,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魏寒空單手伸上去,提溜着小家夥的後頸就将人弄下來坐在身邊的小凳子上,聲音溫和低沉:“你做得很好,不要瞎想。”

小家夥又看了看窗戶那邊,手裏的大半個包子也好像并不好吃了,看了看天空,又問爹爹:“爹爹,娘親為什麽總喜歡看天上?天上有什麽?”

魏寒空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頓,說:“天上有他的家吧。”

“那我們呢?我們這裏不是也是娘親的家嗎?”小蛟龍眼睛烏黑得像是熟透的大葡萄,天真又對大人們的故事一無所知,唯有敏感的內心,時常令他過分在意娘親的眼光,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哪裏不夠好,靠的近了,會被讨厭。

魏寒空笑道:“的确,這裏也是。”

“那為什麽娘親還要看天上呢?看看我們不好嗎?”小蛟龍只有和爹爹在一起的時候,才會什麽話都敢說,“為什麽看着我們,有時候也好像不開心呢?”

魏寒空眸色沉了沉,将手裏削好的竹子遞給身邊的小朋友,說:“那你從現在開始就好好逗他開心,你是他的孩子,他很喜歡你。”

小朋友接過爹爹遞過來的竹子和小刀,臉蛋上是因為爹爹的話浮現出的紅暈,小朋友明明很開心,卻又還是嘟了嘟嘴巴,抱怨道:“才沒有。”

“有的,他喜歡你,只是不知道怎麽告訴你,他很內斂,有些事情,不會表達,不然他為什麽會每天晚上去看你睡着了沒有?你不是說,他還悄悄摸了摸你的龍角?”

小朋友提起這個,瞬間就把之前的不開心都忘掉了,十分自豪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角角,說:“爹爹沒有!”

魏寒空笑了一下:“嗯,就你們兩個有,我沒有。”

父子兩個說說笑笑,一個時辰後,才一塊兒進來叫顧北芽起床。

顧北芽根本就沒有睡着,他枕着一個燙手的山芋,翻來覆去的一會兒想着那邊世界,一會兒想着在外面的父子兩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他應該是想要回去的,那邊還有一個人的骨灰等着他下葬,他該做正确的事情,回到那邊,修改設定,讓這個修真界擁有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

如果一切重頭再來,魏寒空将不會成為主角了吧?

主角會依舊是易同塵,魏寒空将在少年時期就跟着他的城與家人一同死去,更不要提小軟了,小軟根本不會存在。

“娘親?”小蛟龍光着腳丫子,想要用手拍拍顧北芽,卻又因為看見自己的手爪子髒兮兮的,所以伸出去後又偷偷縮了回去,細聲細氣的喊躺在床上漂亮得讓小家夥不知如何形容的人,“起床啦,練字嗎?娘親?”

顧北芽從前是很讨厭被喊娘親的,可是教育了小家夥幾次,都改不過來,每次教,又惹得小蛟龍惶恐不已,顧北芽就放棄了。

“嗯,起來了。”顧北芽緩緩睜開眼,慵懶的起身,不敢多想枕頭下的東西,對着小朋友笑了一笑,然後說,“去把臉洗一下,把鞋子穿好。”

小家夥立即跑出去行動,顧北芽這才慢吞吞的将尾巴從偌大的床上放下去,然後久違的,将尾巴化成雙腿,看着自己兩條實在沒什麽力量的腿,最後又變了回去,扭着尾巴站起來,說,“走吧。”

魏寒空目光掠過小芽的枕頭,走上前去摟着小芽的腰,親了一口,笑道:“怎麽?既然想要用雙腿走路,就走,為什麽又變回尾巴了?”

顧北芽很自然的靠在道侶身上,睫毛不安的動了動,解釋說:“突發奇想罷了,而且,我感覺我不會走路了,只會扭尾巴。”

“習慣真是可怕,對嗎?”

顧北芽總覺得魏寒空這句話裏有話,但他沒有細想,點了點頭,感慨道:“大概是的。”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出了卧室,又從院子前往書房,書房距離花園很近,窗戶全部敞開,便能看見花園裏面永遠不敗的紫色太陽花。

小蛟龍開開心心的掩蓋不住自己的興奮,第一個沖過去,坐在書桌前面,小腿晃啊晃,等爹爹和娘親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邊開始教自己寫字了,更是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只是寫字格外賣力,一戳便将紙戳一個大洞。

戳了個洞後,小家夥就很委屈,生怕顧北芽生氣,畏畏縮縮不敢再寫,非要小芽誇一句,才有挺起小胸膛繼續禍害紙張。

顧北芽今日也不知怎麽,忽然發現小家夥對自己的害怕來,他有那麽兇嗎?

顧北芽傳音入密問道侶,語氣是真的不懂:“怎麽他老看着我哭?我從來沒有打過他,也沒有兇過他的。”

誰知道道侶挑眉悄悄告訴他:“你若是打他一頓,他倒不怕你了,估計敢成天躺在你懷裏吃奶。”

這句話一下子勾起顧北芽的害羞事來。

小軟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會兒還不會說話呢,晚上總哭,問為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表達,便被小芽放在自己和魏寒空的中間睡覺。

半夜小芽就嘗到了苦頭,那小家夥咬着他那被魏寒空禍害過的地方不放!還砸吧嘴吧,把他弄得生疼。

顧北芽可沒有奶,他生蛋就依舊夠讓他消化了,若是還流那種東西,顧北芽無法想象自己是個什麽品種的怪物。

可就這種沒吃頭的東西,小家夥也很是愛了一兩年才被魏寒空強制戒掉,美名其曰:該讓那崽子長大了。

實際魏寒空心裏怎麽想的,喝了多少醋,小芽再知道不過了。

練字到後半階段,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聊起未來小軟娶媳婦兒的事情,小芽瞪了魏寒空一眼,說:“以後小軟的道侶哪兒來呢?”

魏寒空聳了聳肩,說:“可以取小軟的右邊的肋骨一根,做成他想要的道侶。”這個法子是魏寒空小時候聽小芽講過的故事。說是西方神話故事,可西方在哪兒?神又是誰?小芽當時說不清楚,如今魏寒空倒是明白,小芽說的故事,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傳說。

“那小軟喜歡什麽樣的?不如早點做出來?也好培養感情?”顧北芽逗小家夥說。

小家夥當即滿面通紅,一個屁都放不出來,求助一般看了看爹爹,最後蚊子一樣對小芽說:“想要娘親這樣漂亮的。”

魏寒空當即捏住兒子的臉蛋:“喲,老子的人你想什麽呢?”

“哎呀!你捏他做什麽?!”

“就是!娘親我好疼疼……嗚嗚……”

練字過後,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晚上小芽依舊什麽都不必做,趴在廚房的窗戶上面看那父子兩個忙活,晚飯後,小家夥早早的上床歇息,顧北芽就和魏寒空在花園裏面‘幹架’——由此可見花園裏面的花花草草為什麽永不敗,大概是營養吃多了。

他們從花園一路鬧去卧房,最後連清理都沒有,就都準備睡了。

魏寒空是因為很喜歡小芽身上布滿自己味道,小芽則是習慣了。

于是,今天似乎也只是很平常的一天,是顧北芽一家十分日常的一天,明天,也将會一樣。

或許,也有那麽一點不一樣。

比如顧北芽感覺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但是是什麽夢他記不清楚,只是猛的驚醒,然後發現道侶并沒有入睡,只是靠坐在床頭,摸他的頭發,藏在黑暗中的眼是溫柔且擔憂的:“別怕,有我。”

顧北芽伸手将魏寒空拽回被窩裏面,然後将自己塞到魏寒空的懷裏去,沒有說話。

第二天,顧北芽早早的,就醒了,心跳得格外快,總是忍不住看是什麽時辰了,有沒有到正午時分。

可是光看天氣并不準确,因為今日是陰雨天,沒有太陽,顧北芽便總覺得這像是天意,天意讓他拖時間,亦或者根本不願意讓他走,于是他既悵然若失,又焦躁不安,連吃早餐的時候都頻頻走神,弄得小家夥很擔心,沒完沒了的問他:“娘親,你不舒服嗎?”

顧北芽自然也一直回答:“沒有的,我很好。”

早餐過後,顧北芽對一大一小說自己想要一個人呆一會兒,便撐着油紙傘出去了一趟,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所以最終還是在家附近走走,最終站在一個小山坡上,将油紙傘丢開,然後茫然的看着天上。

他想,時間應該快要過去了,他現在回去殺了他們應該來不及了。

回去後,他是龍是人呢?

他的靈魂似乎被禍害的缺斤少兩,所以應該還是龍吧?

如果回去後,能夠回到爸爸死去的前一天多好。

顧北芽想和那個面容都快要記不清楚的老好人爸爸吃一頓飯,他想将自己打針吃藥的錢都拿去帶爸爸吃頓飯,然後聽爸爸喊他一聲‘小芽啊’。

“娘親!”

忽地,身後有小孩子的聲音焦急的傳來。

顧北芽回頭,在霧蒙蒙的雨天看見撐着傘拉着小軟一塊過來的魏寒空,愣了一會兒,才對他們兩個招了招手,說:“你們怎麽來了?”

不等魏寒空回話,就聽小家夥哭着大喊,撲到顧北芽的身上,抱着他的尾巴說:“爹爹說你要走,娘親你要去哪兒?!你不要我了嗎?我不聽話嗎?!我從今往後,我一定聽話,我發誓,我哪裏做的不好,你也告訴我,我會做乖孩子的,娘親!你不要讨厭我!我錯了!”

顧北芽立即震驚的看向魏寒空,魏寒空一定知道了!

“你……”他無言以對,恐懼油然而生。

他的道侶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将傘往他這邊送了送,沒有和他說話,而是低頭對小軟說:“小軟,還記得你問我,娘親為什麽總是悶悶不樂嗎?”

小軟哭着說:“你說娘親想家了。”

“是啊,如果你和我将修為都給娘親,他就能回家了,你願意嗎?”

“我願意啊!但是娘親你還會回來看小軟嗎?!我可以等你嗎?”

“他不會回來,但是他會永遠記得你。”

小家夥崩潰的抱着顧北芽,說:“那帶我一起走吧,我跟着娘親去,我聽話!我再也不跑出去亂玩了!娘親,小軟絕對不會闖禍的!帶我走吧!”

顧北芽喉嚨發緊,看着平靜的道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問他:“你發什麽瘋!”

魏寒空卻是從袖中拿出那顧北芽放在枕頭下面的匕首,一下子的抽開,然後拉着顧北芽的手,教小芽握着刀,一邊教一邊說:“我沒瘋,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我在滿足你啊。”

顧北芽手不停的抖,眼淚唰一下就落下去,顫抖着唇瓣,說:“我沒有……你到底想幹什麽?!”顧北芽不理解這個人,從前他那麽可怕,關了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逼他留下來,死也不放手的,怎麽現在又這樣?難道是作戲給他看,因為知道他猶豫,所以故意折磨他,讓他日後連想家都不許想?

可很快,顧北芽就聽面前的男人慢慢說:“小芽,別裝了,你就是想要回去,不然你早就将匕首扔了,而不是放在枕頭下面,等我發現,既然我發現了,我總免不了要心疼你的,你知道我會主動獻身,是不是?你故意等我過來,你真狠,你知道我愛你,你又自己下不了手,所以你讓我來,因為我本身就是殺人如麻,所以連親生孩子也不會心疼,對不對?”

“不是……不是!”顧北芽不敢握刀,後退卻也不能後退,手腕被魏寒空抓得死死的,“我沒有……”

“別撒謊!我是你道侶,我會不知道你心裏想不想家?”

“那難道我想一想都錯了嗎?!”

“沒錯,沒有錯。”魏寒空聲音忽地溫柔起來,笑道,“所以我算了,我成全你,很奇怪對不對?我也覺得奇怪,我總認為我如今該是鐵石心腸的,但我想,這個世界,如果有人可以鑽透我的心,那個人也只有你。”

“你自由了,小芽。”魏寒空笑得眼睛裏全是血絲,“小芽,我從前認為留你在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求了,可人到底都是貪婪的,我希望你快樂。”

“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小軟也很開心。”

“我們送你走,你在那邊,應該就會開心了。”

“來,小軟,如果有機會,你娘親不會回來,但我們會過去見他,你願意和我一起送他走嗎?”

小家夥看了看爹爹和娘親,重重點了點頭。

——等等!

顧北芽這兩個字,都卡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就被捏着手腕,一舉刺進了魏寒空的胸口,魏寒空又以爪殺了小軟,然後父子兩個的魔氣瞬間卷起無數狂浪湧入顧北芽的身體!

顧北芽眼睜睜看着一大一小化為藍色的光點慢慢變淡,看着魏寒空親吻他捏着匕首的手背,問他:小芽,如果我們有下輩子,你能不能喜歡我?再給我生個小軟?

話音一落,藍色盡消,飛升之浩劫卷着風雲震動大地,整個世界猶如破碎的器皿,一片片碎掉,等顧北芽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一睜眼,便看見灰暗破敗的天花板。

他,回家了。

可是,顧北芽卻瞬間雙手捂臉,眼淚從指縫不停的鑽出,抽噎許久,也不能停。

……

顧北芽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自己的小說,想要全部删掉,重新寫,卻又畏首畏尾,怕自己這邊只是幾個字的修改,就讓書中世界又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于是他只修改了幾點,将龍骨所在地換在了深山老林,然後讓修真界的靈氣一直充足,結尾主角飛升成功,就這樣,其餘都沒有修改。

可是即便修改了,對他的人生也沒有任何改變。

他甚至除了窮困潦倒身體不好外,還多了一項不會走路的毛病,雙腿總是歪歪扭扭連帶屁股都扭來扭曲,像是沒有骨頭。不過這是他去過那個世界的證明就是了,顧北芽不介意。

後來……顧北芽自己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麽,或許他該出去找錢,給爸爸買塊兒墓地,可是,就他現在的狀态,估計連門都出不了,他還能幹點兒什麽?

顧北芽很懷疑自己回來後,會活生生餓死,因為說句不好聽的,他幾千萬年來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主,乍一下需要靠自己過活,他真是什麽都不會,要他寫小說,顧北芽也有了陰影,不敢再寫。

有意思的是,顧北芽發現自己真的将龍體帶了回來,他根本不會餓,也能夠将尾巴變成龍尾,可若是被人發現,他肯定會被抓去做實驗吧!

現實世界可一點兒靈氣也沒有!

顧北芽想過要不要聯系易同塵,他知道易同塵爺爺的電話,或許可以聯系……可聯系上能夠做什麽呢?顧北芽不知道,難道問易同塵有沒有和他一樣去過那個世界?他的那些富二代朋友們柳沉冤和顧淩霄有沒有也去過那邊?

還是問他們認不認識一個叫做魏寒空、魏九郎、或者魏遺的人?

真是瘋了……

他在想什麽?現實和虛妄都分不清了嗎?

依賴人太久了,連自己一個人如何活着,都忘了嗎?

顧北芽想到這裏,将自己的電腦關機,然後在出租屋裏練習用腿走路一個月,最終在一個陰雨蒙蒙的天氣,抱着爸爸的骨灰走出的出租屋,他只帶了簡單的幾樣東西,其餘都不要了,他想重新開始。

——忘了那另一個世界的一切。

他有先聯系一個報社應聘去做雜志的平面模特,雙方視頻了一次,對方愣了許久,當即強烈要求他去報社見一面,他很老實說了自己的困境,對方也表示提供食宿,各種都沒有問題,只要他先過去。

顧北芽查過這個報社,應該不會騙人,所以也就這麽孤零零的去,完全沒有想到自從他和那邊的編輯視頻過後那清晰度差強人意的視頻便先被發到了報社公司的群裏,又從群裏蔓延去了各種大群,最後瞬間呈現幾何形式傳播爆紅整個網絡,讓某位大人物盯着看了幾天,抽了一夜的煙……

于是,顧北芽一下出租樓,就發現有幾輛黑色轎車停在出租樓下,周圍都是撐着傘站在轎車旁邊的西裝革履的男士,其中一位看見他下來了,便打開車門讓裏面的先生下來,顧北芽對這些都沒有興趣,準備繞道離開,卻在下一秒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小芽。”

顧北芽立時頓住腳步,回頭,卻剛好被籠罩進一把黑色的傘裏,傘下的男人容貌冷峻,氣質陰郁,高深莫測,嗓音略顯沙啞,那似乎是因為幾夜沒能入睡的結果。

顧北芽一雙異瞳微微晃動,但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他手上的東西都被男人接走,遞給了旁邊的下屬:“小芽,下輩子到了,你欠我一個兒子,你記得嗎?”

漂亮冷清的小芽眨了眨眼,垂着睫毛,聲音輕輕道:“你來晚了……”

“怎麽?你哪個姘-頭先我一步找上門了?”男人冷冷道。

顧北芽搖頭:“我現在要去找工作,要上班,等有空再……唔……”

小芽的話未能說完,便被人一把攬着腰摟入懷中,雨傘一下子落在地上,而傘下的兩人在雨中深吻。

漂亮的那一位被摟得很緊,雙手摟着對方的脖子,腰肢柔軟的朝後彎曲,幾乎像是下腰一樣,仰着纖細的脖子,毫無反抗的承受着這樣強烈又失而複得的愛,嘴角淌出染血的水,與雨水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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