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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096

龍蛋第一次有反應的時候, 是在顧北芽和魏寒空兩人的某次事後。

渾身軟趴趴的小芽坐在道侶的懷裏,兩人一同泡在溫泉池子裏, 熱騰騰的霧氣缭繞升起,兩人也緊緊相擁。

顧北芽擁抱着的人身材絕好,寬肩窄臀, 除卻右手手臂總是纏着繃帶, 一切都完美無缺。

他的手輕輕搭在對方後背上,指腹百般無聊的摸着人家後背上的骨頭和肌理,殊不知這樣的舉動多麽親熱暧昧, 讓道侶平白升起多少不切實際的漣漪。

周圍偶有小動物竄過去,也有不怕人的鹿坐在旁邊歇息, 天上是一片粉紅的橙光,地上是唯二的兩個人。

就是如此清靜的時候,魏修士懷裏的道侶忽然悶哼了一聲, 然後睜着一雙頗為無措的大眼睛看着他。

魏寒空歪了歪頭,手掌撫摸過道侶潔白的臉頰,将那上面粘着的發絲攏去耳後:“怎麽?”

只見渾身玫瑰色吻痕的道侶視線往下瞥了瞥,眉頭緊皺,說:“他動了一下。”

魏寒空眼底滑過一抹顧北芽并不能理解的放松:“是嗎?這是好事,你摸摸他。”

顧北芽總覺得別扭, 說:“我雙手抱着你, 不方便摸他。”

這話實在像是情話, 但魏寒空挑眉, 順勢将懷裏面對面和自己擁抱的道侶用雙手托着腰背換了個姿勢, 将人翻過去,坐在自己懷裏,讓道侶薄薄的背脊貼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後拽着道侶纖細的手腕望那隆起的小腹上放去:“喏,這樣是不是方便很多?”

顧北芽咬着下唇,看着被自己和魏寒空雙手都摸着的隆起的小腹,看着小腹表面輕微凸起一點的動作,既有些緊張,又有點不真實的雲裏霧裏,許久,他側頭問魏寒空:“他現在是不是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麽?”

魏寒空‘嗯’了一聲:“龍都很聰明,自然是知道吧。”

“那我們這樣,豈不是他也知道?”顧北芽總算是後知後覺自己和魏寒空這一百多年裏到底在做什麽了,每天都在讓小寶寶感受地震啊!

“知道吧。”

“這樣不好吧?他會疼嗎?”顧北芽其實更多的是羞恥,他無法想想小寶寶出來以後會怎麽看自己和魏寒空。

“不會疼,你不疼,他就不會疼。”

“你怎麽知道?”顧北芽頓了頓,又說,“他好像又長大一點了,什麽時候才願意出來?”

“等你喜歡他的時候吧,他就願意了。”魏寒空幽幽道。

顧北芽一愣,反駁說:“你要我無緣無故的喜歡它,怎麽可能呢?喜歡一個人總是要有理由的,它是誰?叫什麽?它喜不喜歡我?我都不知道,我沒辦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顧北芽不怎麽将心裏話藏着掖着了,因為這個世上只有魏寒空一個人可以聽他說話,他們兩個什麽害臊的事兒沒有做過?自然什麽都可以說。

魏寒空早便知道小芽冷心得很,他的感情總是建立在功利之上,比如他需要你,他便喜歡你,就好像現在,他需要自己,生怕自己丢下他,所以他可以試着喜歡自己。

不過這種喜歡,是否只是鏡花水月?魏寒空曾經會很糾結這種問題,如今并不在意,他強大到自信可以讓小芽永遠和自己困在這裏,所以這份喜歡什麽時候會消失,是不是真的喜歡,是不是如果換另一個人來關着他,他也會如此?

答案他不想知道。

“他是你的孩子,天生就會愛你。”魏寒空教小芽說,“他會從一有意識開始,就感覺你身體暖暖的,日複一日聽着你的心跳入睡,聽着你的聲音,他那時候或許聽不懂,但是他會将你的所有聲音都當成搖籃曲,心想,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搖籃曲,他愛你,勝過自己。”

顧北芽聽了這話,心裏微妙的動了動,結果只是回頭打趣魏寒空:“你怎麽越來越會說話了?”

魏寒空薄唇勾了勾,被水汽打濕的睫毛半垂着,但笑不語。

——因為我想你開心。

自那次以後,顧北芽就開始感覺到肚子裏小寶寶越來越頻繁的胎動,不會痛,但是也不舒服就是了,是很奇怪的感受,像是生吞了一條魚,魚在腹中用腦袋悄悄頂了頂你的肚皮。

顧北芽習慣這種胎動之後,偶爾和魏寒空聊天,肚子裏的小家夥也會參與進來。

久而久之,兩人一塊兒吃飯的時候,魏寒空還會很象征性的擺上一副小小的碗筷,說是就當小家夥也跟着他們一塊兒吃飯。

那小小的碗筷就像是打開最後一層隔閡的鑰匙,讓顧北芽想起十分久遠十分久遠的過去。

他記得在那個燈紅酒綠繁華世界裏,有個人也會在和他一塊兒吃飯的時候給他準備一副小小的碗筷,他只是很忽然的想到這一幕,但也極快的被身為道侶的魏寒空捕捉到。

魏寒空如今可以自由出入顧北芽的意識海,顧北芽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也不想拒絕了。

不過顧北芽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說:“之前你說,因為他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該喜歡他,可這不對,我爸之所以喜歡我,是因為他和我媽相愛,他們希望有個共同的結晶,所以他們愛我,小軟……”他忽然想起來小軟聽得到自己的聲音,于是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魏寒空真是覺得小芽從小大概就沒有正常的親情關系:“你将感情分析得這麽清楚做什麽?按照你的想法,你是不是該質疑一下你爸爸是不是真的愛你?畢竟他主要是因為你媽媽才會愛你,他不是單純的愛你,你會這麽想嗎?”

顧北芽語塞,被教訓得抿了抿唇,說:“知道了。”

魏寒空其實和小芽兩個人是根本不必用餐的,但是平日實在沒什麽事兒幹,也不修煉,便如同凡人一樣生活,三餐、耕種、養動物、夜裏還有魏寒空強行要求小芽配合的活動:給龍蛋講睡前故事。

如此歲月倒也格外的溫馨。

顧北芽很多時候會忘了過去種種,連系統很多時候都消失在他的視線右上角,他仿佛是個真正的土著,興許還是那種女娲一類的角色,要和總是牽着自己,不喜歡自己走遠的魏寒空進行生命的大創造,創造一個國度出來。

時間能夠抹平很多東西,這是顧北芽在和魏寒空講現實世界自己的故事時,感悟到的。

屆時他肚子已經很大了,站起來的時候,他根本看不見自己的腳尖,躺下去後,也不能自己肚子翻身起來,非得身邊的道侶幫扶一把,摟着他的腰才能下地。

孕吐也來得很晚,顧北芽肚子都大得快生了,才開始孕吐,時不時的犯惡心,情緒也比往日更加敏感,會偶爾望着天空發呆。

生龍蛋的時候,是在某天正午時分。

和魔蛇道侶正在溪澗比誰的尾巴拍上岸的魚更多的顧北芽突然覺得肚子有些疼,但也沒有在意,只是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繼續和道侶比賽,還是魏寒空發現水的顏色有點奇怪,這才着急忙慌的将小芽一把抱起來回了他們的宮殿,把小芽放在早早準備好的羊絨地毯上,就開始檢查小芽的狀況。

羊水破了,水流得很慢,但也必須準備接生了。

小芽自己沒有太大的痛感,只是知道在流水,他本來是有點緊張的,卻在看見佯裝鎮定,實則慌不擇路,比自己還要緊張的魏寒空時,瞬間就冷靜了。

他指揮道侶,說:“不要緊張,我又不疼,小軟自己應該知道怎麽出來,我們不管他就好了。”

魏寒空冷着臉,不時的用手去探小芽張開的鱗片下的出口,總覺得不夠大,龍蛋根本出不來,于是語氣都兇巴巴的:“不管怎麽行?!你一會兒被跟我哭痛!”

顧北芽甩了甩尾巴,說:“我才不會,我看很久以前,聽一些老婆婆們說過,他們生孩子的時候,一哧溜就出來了,一點都不疼,生完還能下地種田。”

“那都是什麽狗屁?!你不一樣,你怕疼我知道,你哭的話我會不知道該幹什麽,所以你最好給我憋着!”

顧北芽被訓了一頓,不以為意,誰知道半個時辰後就打臉了。

他尾巴甩個不停,疼得要死要活,雙手抓着道侶的胳膊,順便上牙咬,眼淚滾了個亂七八糟,隆起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十分吓人。

顧北芽閉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整個人都躲在魏寒空的懷裏,漸漸沒什麽力氣,魏寒空一只手運氣放在小芽的肚子上用法力助那龍蛋出生,一邊摟着渾身軟綿綿沒力氣推龍蛋出去的小芽,心疼得腦袋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來回出現在他的腦海,那是上古卷軸上的一句話,說龍若是難産到龍蛋始終出不來,會被龍蛋汲取所有的生命進行最後一搏。

這都是什麽殘忍的種族繁衍規律?魏寒空想都不敢想若是當真如此他會做出什麽事。

好在最後母子平安。

顧北芽昏過去的同時,龍蛋正好擠出來,期間顧北芽胯骨的骨頭都被撐得發出聲響,但他自己沒有聽見,陷入了夢鄉。

再醒來,顧北芽被魏寒空告知,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這半個月鬼知道魏寒空經歷了什麽,抱着一個襁褓,形容憔悴,看見他醒來,便是深深的一口嘆息,然後掐着他的後頸,和他深吻,仿佛是世界末日到來前的吻一樣,要将他的靈魂都吸走。

顧北芽恢複能力強悍,一醒來就渾身也不疼不癢,肚子也平平坦坦,除了覺得自己屁股大了一圈以外,顧北芽覺得一切還好。

他湊過去看魏寒空抱着的襁褓,以為會看見一張圓嘟嘟的小臉蛋,結果看見的,還是一顆蛋。

他失望地說:“怎麽還是蛋?”

魏寒空無奈笑道:“你以為呢?”

“那你怎麽用被子裹着他?”

魏寒空理直氣壯道:“要孵化啊,怕他冷。”

顧北芽當即笑說:“傻爸爸。”

魏寒空便把襁褓遞給顧北芽,說:“那你來抱着他,說不定他就願意破殼了。”

蛋比顧北芽想的小,類似鴕鳥蛋,可他當時肚子大得離譜,現在想來,估計一小半都是羊水。

顧北芽将龍蛋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自己拉出來的玩意兒——是的,就是拉,顧北芽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這個小家夥的确是從他唯一的一個出口出來的,不是拉是什麽呢——圓滾滾的龍蛋,倒是有點可愛。

顧北芽想了想,讓道侶弄來筆墨,拿毛筆在潔白的龍蛋上畫了兩個豆豆眼,又畫了一個倉鼠的大板牙,十分卡通可愛,炫耀一般拿給道侶欣賞,結果道侶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說:“我們一個是蛇,一個是龍,生出來的怎麽會是老鼠?小芽,你難道跟老鼠……”

“你想什麽呢?!”顧北芽和這等古代人實在沒有共同語言,“這個表情多可愛啊。”

魏寒空剛才也是逗小芽的,自然知道小芽沒有一個老鼠精情夫,笑道:“嗯嗯,你說可愛,那便可愛吧。”

只是兩個初為人父的傻爸爸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一個更在乎小芽一點,一個忘性大,經常出門游山玩水一趟,回來睡覺的時候才猛的發現:哎呀!龍蛋被他們忘在外面沒有帶回來!

于是大半夜兩人又急沖沖的跑出去找龍蛋,龍蛋也是慘,不是在老虎窩裏面找到,就是自己滾回了家門口,頂着一張卡通倉鼠表情,蛋殼的頂部戴着一片荷葉,控訴兩個父親。

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多了,龍蛋似乎是受不了了,于是在一個夜裏破殼。

兩個父親都挺期待,圍在旁邊看,看蛋殼咔嚓咔嚓裂開,顧北芽感覺此刻應該放那種敲鑼的bgm來營造緊張的氛圍。

就在顧北芽這麽想的時候,一條小黑蛟突然破殼而出,頭上頂着一個龍角,眨着大眼睛,細細的将自己身上粘液舔了幹淨,又張着血盆大口将自己的蛋殼吃掉,打了個巨大的飽嗝才慢慢化成人形——一個一歲大小的男奶娃娃。

奶娃娃臉蛋雪白,被兩個爸爸盯着,又迅速紅撲撲羞澀起來,他看了看出塵絕豔的漂亮顧北芽,又看了看俊美霸氣的魏寒空,最後伸手向魏寒空要抱抱。

顧北芽當即有點奇妙的不開心,對身邊的魏寒空說:“看來當真是你的崽崽,更喜歡你一點。”

魏寒空是已經傻了,他從未想過小芽懷的會真的是自己的孩子,曾經嫉妒得讓他發瘋的孩子,是他的,而他卻動過很多念頭想要弄死這個小家夥……

魏寒空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他抱起奶娃娃,教給冷冷清清的小芽,然後将這一大一小一塊兒抱在懷裏,感慨萬千地說:“小芽,我們一塊兒把他養大吧。”

顧北芽意外的看見了魏寒空的眼淚。

他很久沒有見過魏寒空的眼淚了,從他們在鏡山門重逢起,他就從來沒有見過,無論是多麽痛苦和危難的時刻,無論是遭遇了什麽苦難和委屈,魏寒空就像是不會流淚了一樣,又像是眼淚都流幹了的人,可此時,他怎麽哭了?

明明是該高興才對。

顧北芽知道,魏寒空雖然嘴上說着不管是誰的孩子,都要當成自己的來照顧,實際上當然還是自己的小孩更好,如今如願以償,哭什麽哭?

但顧北芽沒有問,他只是輕輕幫這個總是以強硬、兇狠、別扭示他的道侶擦了擦淚痕,說:“好。”畢竟他沒有別的選擇。

育兒的日子實在有些雞飛狗跳,顧北芽始終覺得小軟更喜歡魏寒空一點,所以也就不主動接觸小軟,小軟很少和他接觸,但又總是盯着他看,真是像極了魏寒空,性格古怪得很。

小蛟龍長得很慢,五十年過去,也只是五歲孩童大小。

但是五歲的魏軟已經學會了打架,成天瘋狗一樣找猛獸幹架,這點大約也是繼承魏寒空的暴力。

顧北芽對此表示擔憂,和魏寒空商量要教育小軟文化,讀書識字什麽的,做一個溫文爾雅的小寶寶。

魏寒空便說:“這話我說他可不一定聽,你若是告訴他,你希望他讀書寫字,當一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蛟龍,第二天他就不會光着腳丫子跑出去稱霸山林了。”

顧北芽不信,但魏寒空讓他試一試,他便找了個時間,在飯桌子上對吃飯跟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小軟說:“小軟,吃飯慢一點,不然會噎着。”

五歲的魏軟頭發紮成兩個小包包,端的是乖巧可愛,但正吃得風卷殘雲,滿臉飯粒,滿心想着出去玩,結果被顧北芽這麽一說,頓時臉蛋爆紅,吃飯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求助一般看着魏寒空,連飯都不知道怎麽吃了,眼淚瞬間蓄滿眼眶,啪嗒啪嗒掉在碗裏。

“對不起。”小家夥嘴裏還包着一口飯,驚慌不已,好像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

顧北芽吓了一跳,說:“我沒有說你的不是。”

說完,小家夥還是抽抽噎噎,渾身僵硬,顧北芽求助一般看向魏寒空,魏寒空只好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說:“你媽媽希望你做個讀書識字的小蛟龍,吃飯也慢一點,從今天起不要出去瘋了,跟着我和小芽寫字。”

顧北芽很少參與他們父子兩個的活動,乍一見魏寒空讓自己陪着他們,立即說:“你教他就好了,我又不會……”

他沒有發現眼睛濕噠噠的小軟原本忽然期待起來的表情又黯淡下去。

“你陪陪他不好嗎?”魏寒空淡淡說。

顧北芽想說,他和小軟每天都在一起的,但一起寫字也不是什麽難做的事情,于是也就沒有再推脫。

魏寒空這下對着小家夥笑說:“好好學習,如果學好了,小芽會給你一個親親。”

顧北芽當即睜大眼睛看向魏寒空,他可沒有這麽說過。

但是小家夥卻比他還要反應大,不敢置信的張着嘴巴看他,弄得顧北芽都不好不承認:“是的。”

魏軟小蛟龍立即搗蒜似得點頭,細聲細氣的對顧北芽說:“我會好好學習的。”這小家夥對着外面的猛獸可不像小貓一樣說話。

然後繼續吃飯,顧北芽就發現小家夥開始一顆米一顆米的數着往嘴裏喂,別提有多秀氣了,但又感覺得到小家夥特別激動開心。

午後是午睡時間。

道侶和小軟出去準備親自動手做一套竹子毛筆出來,小芽就準備睡午覺。

但讓顧北芽沒有想到的是,這幾百年來,猶如死了的系統突然主動找他,随着久違的‘嘀’聲過後,顧北芽聽見系統機械的聲音道:

【嘀,寄生系統友情提示,此刻是最佳破局時機,篡位主角防備心歷史最低,不會想到您會在現在殺了他,吞噬他的全部修為,一舉飛升!系統友情贈送一把‘百分百中挽翠匕首’,一擊斃命,絕無活口。若一天之內無法抉擇,系統将無法再度進行休眠,開始進行自我摧毀,沒有下一次機會,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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