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等得起
一片寂靜。
“陳雪無自己買的刀？”溫悟楚有些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說, 是陳雪無自己……”
周澤修點頭。
“那他是無意中自己傷害到自己了？還是有預謀通過這種方式……”
想來陷害柏晟修這幾個字，溫悟楚沒有吐出口，他始終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測一個人。
已經點好早餐的柏晟修端來了幾個盤子，把果汁塞到了經紀人手裏。他也聽到了兩人後面的對話，然而一點也不驚訝。
“說起來，你還沒來劇組前，我和小周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柏晟修把盤子裏吐司抹好巧克力醬, 放到了溫悟楚身前。
“之前劇組剛開拍不久，有一位飾演跑龍套角色的年輕女演員，叫做安麗娜還是朱麗娜的。有次我和小周無意中撞見, 她進了陳雪無的房間。”
溫悟楚手裏拿着吐司，一口未動，大感驚奇。
陳雪無在男女作風方面相當的好，出道這麽多年, 還真沒聽說有過什麽豔色新聞。大約還是年輕女演員想上位吧。
“我和小周出去了一趟回來，正好又路過陳雪無房間門口, 那淫聲浪語，我都接受不了了。陳雪無難道不知道這家賓館的隔音效果很差嗎？”
柏晟修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繼續道。
“小周這家夥也是無聊，正在收聽晚九點的華視新聞, 竟然把耳機拔了，把聲音調到最大，舉在了陳雪無房間門口。”
溫悟楚慶幸自己還沒有吃早餐，不然一定會把食物都“噗”出來。打量了一下桌對面經常在正經和不正經畫風中切換的周澤修, 覺得好像也可以理解。
“陳雪無估計吓得不輕吧，房間內立馬悄無聲息，我都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就此不舉了。”柏晟修哪怕說“不舉”這樣的詞，臉上的表情也是文雅得如同正在傳道授業的學者。
“這……”溫悟楚原本想說你們幹得太喪心病狂了，不過最終沒說出口。
周澤修插話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天深夜，有人驅車來找陳雪無，我們在樓上正好撞見。那相會的場面，真的相當精彩。”
溫悟楚腦補了幾個和陳雪無合作過的銀幕女搭檔，想哪一個能夠讓小周産生精彩的感覺。
周澤修沒有賣關子：“是華龍影視的經紀人，葉桐予。”
一陣沉默。
溫悟楚腦袋有些運轉不過來。葉桐予和陳雪無認識？他真的一點都不曾聽聞。
周澤修繼續道：“從那天晚上想見的畫面，我和晟修大概腦補了這樣一個故事。陳雪無和葉桐予兩小無猜，或者是知己，陳雪無對葉桐予求而不得，身體上又不能對對方忠誠，于是在背叛對方後，心懷愧疚。”
不得不說，周澤修的猜測其實八九不離十。
也算見多了娛樂圈形形色色秘聞的溫悟楚張大了嘴。
柏晟修又夾了一碗炒面放在溫悟楚跟前。“所以你覺得陳雪無是不小心自己刮到自己，這個想法真的太單純了。”
周澤修點頭，附和道：“昨天那一波帶陳雪無和柏晟修不合話題的營銷號，查了一下，依然是葉桐予發出來的。老板，你們當年到底是有什麽過節，葉桐予對你這麽有執念，該不會是因愛生恨吧？”
周澤修這番猜測獲得了柏晟修的眼神殺一個以及溫悟楚的白眼一個。
三人沒再說話，安靜吃完早餐。
“所以，老板，你現在打算要怎麽辦？”放下筷子，周澤修問道。
溫悟楚理解周澤修的意思。
他現在有兩條路可選。
一條是保留證據，靜觀對方發招。看對方下一步後手是打算潑什麽髒水，而後在最風口浪尖的時候抛出證據，扭轉局勢，來個先抑後揚。
另外一條是現在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的調查組，同時讓人給陳雪無方面放點口風，讓對方清楚他們的計策已被識破，不用在準備接下來的計劃，趕緊發個通稿，承認是自己不小心誤傷了自己，大家都風平浪靜。
前面一條路，縱然有一種打臉的爽感。然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還要耗費打量的精力和時間與對方周旋。
想到這，溫悟楚還是決定讓周澤修委婉的給陳雪無方面發個提示，讓他早日承認是自己誤傷了自己。
這樣下來，調查可以早日結束，事情能夠早日解決，劇組也可以盡快開工，皆大歡喜。
溫悟楚工作室，現在已經不屑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事實證明，周澤修的效率很高的。
當天下午，溫悟楚再刷微博時，就看到關于陳雪無事件說明情況的公告。
大約知道自己再想往柏晟修身上潑髒水沒有用，原本一水營造出兩人不和的營銷號歇火了。不過對方也知道如何最大得利，通稿換成了諸如《演員陳雪無片場意外受傷，堅持不用替身親自上陣，敬業精神讓人動容》。
這年頭，娛樂圈特別流行炒敬業人設，而且敬業不敬業不是靠作品質量，而是靠通稿。
然而到底敬不敬業，群衆心裏還是有杆秤的。
至于這波炒作，并沒有得到網友的買賬。之前陳雪無受傷，加上他之前外界還算不錯的口碑，廣大網友對他受傷的态度都是同情，希望早日康複。
而後來噴薄而出的柏晟修和陳雪無不和，柏晟修有嫌疑這些話題，除了唯恐天下不亂的網友一口咬定事實如此，柏晟修的粉絲堅定的不相信以外，很多人都是沉默圍觀不站隊。
到最後陳雪無表示是自己意外攜帶了刀片，導致受傷，網友們就呵呵了。
如果之前沒有那一堆混淆視聽的柏晟修可能是兇手的話題，那麽廣大網友大概會調侃“沒想到陳雪無看起來精明，其實還挺呆萌的”，亦或者“忘了刀片在身上，哪天會不會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
然而在有了之前外人都能嗅到點味道的話題，廣大的群衆就沒那麽寬容了。
“刀片帶身上了？呵呵。智商這東西，陳雪無在練五十斤肌肉，也很難練到社會主義高級階段。”
“既然是自己帶的刀片，那事發後就能立馬對警方或者媒體公布真相了，等到事件發酵了一夜，其他人的聲譽都受損後，才說是自己的過錯？”
“看到陳雪無在病床上的照片，為什麽我只覺得辣眼睛而沒有同情？不是一般的辣眼睛，是把一條辣根擠到眼睛裏的辣眼睛。”
就和娛樂圈的每一個熱點事件一樣，小半個月後，衆人就忘記了這件事情，而《秘銀號》的拍攝也越來越順利。
自從之前的陳雪無事件後，劇組倒是意外的平靜，柏晟修和陳雪無在片場也沒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情況發生，一切照舊。
溫悟楚每次奔波完工作室的事務，都會抽個一兩天時間回劇組探望柏晟修。
拍戲的進程很快，因為王以恩拍電影的要求是不許其他演員兩頭跑，連拍廣告或者商演等都能推盡量推，保證劇組的拍攝進度。
殺青那天是大早上，溫悟楚特地點了豐盛的茶點外賣給劇組衆人。劇組裏的大小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對這個時長來探班，名氣很大又待人溫柔的經紀人很有好感。
三個月後。
《秘銀號》定檔在新春前期上映，原本定的是華國和山姆國兩地同時首映，結果華國審片方面除了點問題，最終變成了山姆國先上映。
影片投資方和制作方最後的意見，是先跑國內的宣傳，在上映前的一兩周，再密集的跑山姆國的宣傳。
于是，自從上次度假後，溫悟楚和柏晟修再次踏上了山姆國的土地。
行程安排得很密集，十天內要跑十二個通告，不過兩人還是忙裏偷閑，安排了一些娛樂活動，比如外出看電影。
溫悟楚給柏晟修做了一番完整的喬裝打扮。
雖然柏晟修拿了國際影帝，但在山姆國的知名度不高，不到走在路上會被認出的程度。不過等到秘銀號在山姆國上映後，情況大概就會發生改變。
兩人選了一部本月北美排行第一的電影，是一部文藝片，《保羅保羅》。
在這個大片當道的山姆國市場，一部文藝片能登上票房頭名，可以說是奇跡了。原本《秘銀號》在北美的檔期是定在這個月的，但王以恩和制片方在電影節看到這部電影後，臨時決定推遲了上映日期，避免和這部電影撞檔。
事實證明，國際名導的眼光果然是毒辣的，這部電影，比當初柏晟修的《海島歷險記》還要受推崇。
這是一部同性戀電影，是兩個名字都叫保羅的男子，有一天相遇的故事。
和以往的同類題材片沉重格調相比，這部電影輕快明麗很多，把很多厚重的東西四兩撥千斤，既不逃避，也不讓人感覺壓抑。簡單的少年在世俗的眼光裏追逐愛情的故事，讓觀影人有種初戀的感覺，無關性別。
出了電影院的人，多數都是眼眶中含着類，嘴角又洋溢着甜蜜的笑，比如依然沉浸在劇情裏的溫悟楚。
柏晟修看着依然感動得不能自拔的小經紀人，手自然而然的搭到了對方的腰上，不動聲色的走了一路。
到了電影院外，有一個攝像機和一個女主持人正在采訪路過的觀衆。
溫悟楚以為是對電影的觀後感和評價，看熱鬧的圍了上去。
而後他發現他誤會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街頭随機采訪，和電影并沒有關系。
此刻，正在接受采訪的是一對情侶，男的是一個瘦高帶金絲眼鏡的白人，女的是一個笑容熱情的黑白混血。
主持人街頭采訪的主題是‘在哪一刻，你覺得對方是真的愛你？’
精英男笑得腼腆：“陪她買包，她說省下來一起去旅游。”
混血女則笑得很張揚，臉上洋溢着甜蜜：“大概是在，他願意陪我看《愛情美美的》時候。”
在一旁圍觀的溫悟楚笑出聲。
《愛情美美的》是上個月在北美上映的一部都市愛情片，全片狗血浮誇無邏輯，女主各種三觀不正。然而就是這樣一部被全世界影評人吐槽的電影，卻收獲了北美前三的高票房。
假若不是真的看過電影，并且看完後覺得影評人的評價已經夠委婉了，溫悟楚真的會覺得是差評營銷法。
不過這種電影很戳女性喜歡，有的來看前也知道是一部弱智電影。精英男願意陪混血女來看這部電影，一定是真愛無疑。
溫悟楚的笑聲引起了女主持人的注意，她打量了一下人群裏那兩個亞洲面孔。
握拳捂嘴笑的男子很清秀，标準的東方俊美青年的長相。另外一個全身從上到下嚴嚴實實，但身高身材和氣質都非常出衆，屬于在人群裏發光發亮的類型。
更重要的，是高個子男子摟着另外一個男人的腰。
女主持今晚采訪了許多情侶，還沒采訪到同性情侶，尤其是東方人。于是她熱別熱情的湊到溫悟楚跟前。
溫悟楚還在上一個回答的趣味中不能自拔，就被忽然出現在跟前的鏡頭給吓到。
作為經紀人，他下意思的想要擋住鏡頭。
女主持的話筒卻先一步伸到他跟前。
“兩位看起來就非常恩愛，你們在哪一刻覺得對方是真的愛你呢？”女主持不給對方躲閃的機會，直接霹靂嘩啦問完問題。
溫悟楚腦袋當機了許久，才結結巴巴道：“我們……不是……”
結果詞還沒蹦出兩句，柏晟修卻先開口了。
“他每次給我夾菜，每次對我笑，每次幫我挑衣服，每次牽我的手走的時候。不過，每次我都會比他更愛他一分。”
柏晟修的這番情話，溫悟楚可沒有受用，他只是用控訴的眼神看着對方。
帶着口罩和金絲眼鏡的柏晟修也回看他，在女主持眼裏，這就是一副伉俪情深的畫面。
“不是……那個……”溫悟楚絞盡腦汁組織語言，結果柏晟修又開口了。
“他比較害羞。”
女主持一副了然的神情，對柏晟修比了一個OK的手勢，轉身采訪其他情侶去了。轉身前，她還意味深長的對兩人道：“祝你們有一個美妙的夜晚。”
溫悟楚：……
等到女主持走遠，溫悟楚盯着柏晟修，拍開對方摟在自己腰上的手。“話不能随便講啊，尤其是在鏡頭前。”
然而這回，柏晟修卻沒有笑意盈盈的安慰自己的經紀人，而是神情認真的看着溫悟楚。
“我一直在等你的答複。”
溫悟楚感覺心跳快了一個節拍。
溫悟楚想起了小時候陪母親看灣灣的苦情戲，賢惠的女主每日在家煲粥，熨衣服，天黑時候站在窗邊等男主回家。
屋子只開着一盞小燈，忽明忽暗，桌上的飯菜飄香。
然而等到了深夜，酒也冷，飯也涼，卻等不到愛人的歸來。
溫悟楚覺得自己就化身成那渣到不行的男主，柏晟修從不強勢，只是幫他打理好一切，給他空出最舒适的距離。
而他就肆無忌憚的享受着這種關愛，卻不曾給過承諾。
“沒事的，我等得起的。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不行，還有後年。等多久我都願意，只求你不要拒絕我。”柏晟修忽然道。
還在發散思維的溫悟楚再次被這番表白給擊暈，負疚感鋪天蓋地般蔓延到他每一處的血液。
山姆國的夜生活是喧嚣的，霓虹燈光與車燈合二為一，高談闊論與打情罵俏融為一體。
溫悟楚卻無心欣賞。
身邊的人沒有再勾搭住他，只是和保持着半手臂的距離并肩行走。
溫悟楚盯着地面的影子。
兩個影子在游離的燈光下，分分合合。
“不要有負擔，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