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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夢碎的聲音

溫悟楚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手和腳都被綁在了椅子上。

被綁架了?溫悟楚第一個念頭冒出來。

眼前的這個屋子并不髒亂,像是一個簡單裝修的地下室,看不到窗戶。

是誰?

為什麽?

求財?還是有其他目的?

溫悟楚想到前幾日盜取器官挖走腎髒的新聞,驀地一驚。

不過很快,他又釋然,沒有配型取走器官, 是要做醬爆腰花還是辣炒大腰子?

那就是為財?

他最近手頭的确小有存款,可是抓他性價比其實并不高,公衆人物肯定破案力度會大一些, 只怕有的錢有命要沒命花。

總不會是仇恨吧?

他溫悟楚不敢說無愧天地,但這輩子還真沒做過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真說有仇,頂多是論壇裏發兩個抨擊他的帖子, 一下拔高到綁架的高度,應該不至于。

溫悟楚想了數千種可能, 但是在門打開的一瞬,卻是他沒有想到的那種。

鄧書林。

進來的人赫然是已經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的鄧書林,他手裏拿着一個鐵桶,鐵桶內有幾瓶酒, 神色平淡的走了進來。

溫悟楚萬般不解。

他敢說,他這輩子最沒有愧對的人就是鄧書林了。即便他當初就那般狠狠的在自己事業最低谷的時候轉身離去,他也并沒有想着有朝一日報複回來。

而在後來,溫悟楚事業蒸蒸日上, 鄧書林卻各種□□纏身,最後身敗名裂的時候,溫悟楚也沒有像一些人,對鄧書林落井下石。

溫悟楚可以摸着良心說,他對鄧書林,真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虧欠。

鄧書林臉上神情憔悴。原本俊逸的面容此刻相當不堪,毛孔粗大,皮膚泛黑起皮,連原本的一雙美眸,看起來也是黯淡無光。

唯一不變的是他的頭發依然梳理得很整齊,身上的衣服也是幹幹淨淨服服帖帖,如果不看臉,只看輪廓,大概會以為是個紳士。

鄧書林走到了溫悟楚身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放下手中的鐵桶,把裏面的幾支酒一只一只擺在桌面。

溫悟楚沒有說話,他猜不透對方的用意。

“悟楚,我對不起你。”鄧書林開口了,聲音帶着哭腔,眼睛望着桌上的酒,并沒有和溫悟楚對視。

溫悟楚不說話,他是真的弄不清對方的想法了。

是在反思自己曾經棄他而去?

可是既然反思?為何要綁架他?

況且溫悟楚很想說,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對于那些過往,如果說完全釋然可能太假,但是他卻是真心不想追究。

生活這般美好,何必動不動回首,庸人自擾。

“悟楚,我現在才發現,你才是這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唯一真心待我,不求回報的人。”鄧書林擡起頭,眼中有淚花。”

溫悟楚原本想諷刺幾句,卻在看到他凄涼的表情時咽了下去。

鄧書林摟住了溫悟楚的肩膀,溫悟楚有些抗拒。鄧書林雖然看起來異常憔悴,力氣卻很大,死死的按住了溫悟楚。“悟楚,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好嗎?”

溫悟楚面對這個道歉,不知如何面對。

他曾經在等待過這個道歉吧,但是後來呢,他是真的不在乎了吧。身邊的三個肉植君早就填滿了他的生活,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回憶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苦澀。

再後來,他是真的遺忘了吧,或者不是遺忘,而是釋然了。

鄧書林看溫悟楚沒有開口,繼續道:“悟楚,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對,我們到天涯海角去,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其他人,我會好好照顧你,好不好?”

溫悟楚睜大了眼眸,他不知道劇情怎麽會向這個方向發展。

他們之間,應該只是前經紀人和前藝人的關系吧?

雖然在鄧書林綁架了自己之後,他就知道,鄧書林可能精神出了點問題,只是為什麽有一種三流電視劇裏,反派要綁着女主浪跡天涯的趕腳。

鄧書林沒有在乎溫悟楚的不言不語,反而開始擺弄起桌上的幾支酒。

“悟楚,都說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喝一支珍藏的酒。這幾支都是我特地費了好大的勁才買到的。”

鄧書林說着,拿出酒杯,一瓶瓶的斟滿。

“這支酒跟你的出生年份一樣,這支是我的出生年份的酒,還有這支白葡萄酒,是我們相遇時那天生産的,有沒有很神奇?”

鄧書林的問句會習慣性尾音上揚,溫悟楚曾經還覺得還可愛,只是現在,讓他覺得恐懼。

“我們幹了這杯酒,然後我們就不要理會凡塵俗世的煩惱,隐居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好嗎?”

溫悟楚看着自說自話的鄧書林,“你清醒一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鄧書林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我知道啊,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悟楚,你真好!我只想要你!只要你!”鄧書林說着,自顧自哭泣起來。

溫悟楚很想罵你放屁,但他還是忍住了。他不能刺激眼前這個神志不清的鄧書林了,他只能盡量緩和一下現在的氣氛,等待救援。

“書林,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沒有比記憶中更美好的風景,所以不要故地重游,也沒有比記憶中更好的人,所以相見不如懷念。我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對嗎?你現在放了我,我就當事情沒發生過,你也不用面對起訴什麽的。”

然而事情發展并沒有溫悟楚想的這麽理想,他不去招惹鄧書林,對方卻沒有忽視他。

鄧書林好像完全沒有聽溫悟楚在說什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你怎麽不喝,你不覺得這種重要的日子需要喝一杯好酒嗎?一醉解千愁,幹了它,為我們美好的明天。哦對,你手不能動,沒事,我喂你。”

鄧書林自說自話的拿起桌上的酒杯,嘴裏還喃喃:“對了,喝酒的時候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最濃郁飽滿的,年份最高的酒,要放在後面。所以你出生那年的酒,我們最後喝,我們先喝我們相遇時候的酒,好嗎?讓味蕾去體會,回味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鄧書林一邊說着,一邊拿着那杯白葡萄酒往溫悟楚嘴裏灌。溫悟楚掙紮,但手腳被捆,根本無能為力。

另一邊。

周澤修站在機場大廳,百無聊賴的揉搓着手指。

老板的航班是傍晚到達,他提前了一個小時就來到機場,可以說非常盡心盡責。

一同候機的人不少,這個點,大約是航班起落的高峰期。沒什麽人清楚他是溫悟楚工作室的員工,只覺這男子一副明星面容,氣質出衆。

屏幕上顯示,從C市起飛的航班已經到達,周澤修伸了兩個懶腰,務必在第一時間幫老板拿行李。

然而,一撥又一撥的人出來了,周澤修并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難道老板身體不舒服?在機場的廁所當一個伏地魔?

周澤修撥打電話,提示音對方已關機。

周澤修右眼跳了跳,感覺不太對勁。找出之前給溫悟楚訂機票的相關信息,查詢,此人并未登機。

周澤修在第一秒就判定,溫悟楚出事了,沒有僥幸。以溫悟楚的性格,哪怕是身份證手機之類丢了,也會第一時間想辦法聯系他,給他報平安。

想到這,周澤修撥打了柏晟修的電話。

昏暗的地下室。

白熾燈的光線忽明忽暗。

鄧書林看着被他灌了許多酒後昏迷的溫悟楚,頓時又有些無助。

他蹲坐在地上,盯着地板,陷入沉思。

鄧書林想起了他的童年。

鄧書林小時候就長得挺好看,在一堆其貌不揚的同學裏,算得上鶴立雞群。

那時候的他性格內向,再加上家裏永遠給他穿破破爛爛的衣服,他被男生們孤立,被女生們奚落和嘲笑。

而在那個貧困的家裏,上面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妹妹,他是夾在中間不被疼愛的存在。那些關于童年,關于家庭的美好字眼,與他絕緣。

當他走上演藝之路的最初,他是一個落魄的練習生,原本略有些優勢的樣貌一時間泯然衆人。而同期們光鮮的衣着,侃侃而談的見識,都不是他能夠比及的。

當他被溫悟楚選中時候,他喜極而泣,迎着同期練習生們略帶豔羨的目光。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他人生最好的幾年。

日子過得簡單、純粹、美好。

他和溫悟楚一起挑劇本,一起趕片場,他半夜的時候說想吃一碗馄饨,溫悟楚就會驅車兩個小時給他買。

溫悟楚說過,他會是他這輩子最好的藝人,是他的理想和信念。

想到這,鄧書林擡頭,看着椅子上閉着眼的溫悟楚。

是自己背叛了他的理想吧,亦或者,他自己也背叛了自己。

或許真是小時候窮怕了,苦怕了,他的內心,比誰都渴望名利和金錢。他或許并沒有溫悟楚說的,“你有一雙幹淨的眼眸。”

那些關于理想,關于夢想所構建的世界,在他每一次在燈火輝煌處觥籌交錯之時,都在漸漸碎裂。

那才是他靈魂深處渴望的世界吧,溫悟楚給不了。

他放棄了溫悟楚。

在離開了溫悟楚的一段時間,他曾有過那麽一段時間的虛紅,合約不斷,邀約不斷,每天不是在幾個片場軋戲,就是趕各種通告和商演。

他再也沒有過當初和溫悟楚在一起時,會有兩三個月的空檔期,在家只鑽研一部劇本。

他喜歡這種忙碌,以及随之可見的,存折上迅速增加的數字。

一直到有一日,在一個頒獎禮後臺的洗手間,他聽到了幾個影評人的閑聊。

“這回最受歡迎男主角頒給鄧書林了,真沒想到,還以為會是顧修君。”

“買獎嘛,華龍一貫的套路,顧大神也不缺這種層次的獎杯。”

“不過話說回來,鄧書林剛出道幾年,我還真覺得他很有靈氣,練一練說不定真能趕上顧修君幾分。最近這幾部作品,真是……一言難盡。”

“人家要退回去走流量小生這種路線,你也沒辦法,來錢快圈粉快嘛。只可惜了,一個好苗子,不懂流量小生,流起來比誰都快。”

“花無百日紅,再像現在這樣新出的作品只記得演員名記不住角色名,被遺忘只是遲早的事情。”

鄧書林躲在洗手間內,聽得有些恍惚。

他那時候安慰自己,幾個過氣又嘴毒的影評人而已。

但那晚,他喝吐了。

在胃部翻江倒海,嘔吐物傾瀉而出的一刻,他感覺曾經的自己,也像這些嘔吐物一般,徹底的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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