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靠
看着自己血緣上父親那張驚恐的臉, 寶焵突然覺得既諷刺又沒有意義。
他拉住還想上去補幾腳的寶二龍和陳文禮, 瞄了一眼偷偷撿磚頭的周全, 語氣很平和的說道:“我之前二十幾年的生命裏沒有父親這個詞語,希望之後的幾十年的生活裏也能夠保持這種狀态,不過看今天這個樣子, 這種想法大概要成為奢望。不過沒關系,你出不出現不會改變我的生活,我依然會努力活的更好。至于你們說的贍養費, 沒問題該是我承擔的責任我絕對會承擔。等你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那一天, 我為你找律師,到法院那邊去告狀, 怎麽判我怎麽給,但是除此之外你們有多遠滾多遠。”
不想在與那個人多說一句話的寶焵打開車門, 帶着發小們上車,福特猛禽靈活的調轉車頭, 快速的消失在馬路上。
坐在後座上的寶二龍探出頭向着後面看了看,發現他們走後圍着趙家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有增多的跡象。
“好家夥, 半個鎮子的人都來看熱鬧了吧?這下好了, 那一家子在咱們鎮上算是出名了,我敢保證以後鎮上是再沒有幾家人會去他們家買東西了。”
同樣坐在後面的的陳文禮聞言戴上墨鏡回答道:“不用看熱鬧鎮上也沒有人會去他們家買東西,那家店做東西不幹淨經常讓人吃壞肚子的事大家都知道。只不過他們家租的店鋪位置好,正好守着鎮子頭,轉彎岔道在往前是知名景區, 時常會有人開到這裏停下來歇腳,他們家距離最近,自己進去的人就最多。要不是靠着這些散客的生意,就那家做生意的水平,早就該關門歇業了。”
“還有這回事?真是可惜了那些客人。”
“有的,我開車的時候總走這條線,有時就能聽人提起來。不過現在出門旅游的人都學精明了,知道先查看攻略,他們那家店在驢友攻略上名聲并不好,估計以後上當的人應該會越來越少。”
寶二龍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麽的,但是他還沒來及張開嘴,坐在他旁邊的陳文禮就悄悄的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接到暗示的寶二龍立即閉嘴,并且很有默契的找出新的話題,若無其事的與其他人又聊了起來。
坐在副駕駛上的周全一直都在留意寶大廚的狀态,見他情緒穩定,開車的時候技術正常,表面上絲毫看不出什麽異常的地方。
但要說沒異常,周全卻又覺得不對,因為平時的寶焵哥給他的感覺絕對不是這樣的。
從鎮子上開車回村子,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當他們能看到村口立着的兩姓村的大牌子的時候,也看到了聚在村口守着他們回家的親人們。
見到那些人寶大廚原本如同蠟雕一樣的臉上終于有了溫度,周全見狀這才放下心來。
在村口把車停下,寶焵降下車窗探出頭向着衆人說道:“叔伯嬸子們,我們安全回來了。讓大家操心了,事情已經解決,我們這就回去給客人們做飯。晚上的培訓班照常開課,大家別忘記過來。”
陳村長聞言站起身,用手打了打身上的土說道:“既然這樣大家都散了吧,地裏棚裏有活的趕快去做,別耽誤晚上學做菜的時間。”
“噢,好好。”
“知道了,村長你就放心吧,學菜那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忘。”
本來大家也是擔心他們才會自動自發的等在這裏,現在孩子們回來了,都不用多說人自然也就散了。
就連原本在車上的陳文禮和寶二龍也打開車門跳了下來,文禮兄是因為他上班時間快到了,得回家去取車趕路,寶二龍則是看他爸媽正在往店裏搬東西,打算過去幫個忙。
周全和寶焵本來也打算下車給他搭把手,卻被寶二龍拒絕了,用他的話來說,幾箱東西他一次就能搬完,真用不到他們。
車子繼續往村裏開,周全倚在車座的後背靠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幾分鐘之後倒是寶大廚先開了口。
“想啥吶?來回這一路都沒見你開口說一句話。”
“哦,也沒啥,就是在想剛才那些人恐怕不好打發。你們剛才都動手了,會不會有麻煩?”
“呵呵,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雖然二十年沒見面但我很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欺軟怕硬色厲內荏說的就是他這種人不足為據。你放心打群架這麽多年,我們下手都有準的。哪裏又疼又不容易留下痕跡,這點我們清楚的很。就算去報警驗傷也驗不出來,頂多算是糾紛,調節一下而已。”
“這樣我就放心了。”
車子一路開回周家的小二層,寶大廚剛剛把車挺好,卻見原本乖乖坐在他對面的發小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對他說道:“這個肩膀暫時可以借給你用一下?”
“什麽?”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莫名其妙的寶大廚如此問道。
“我看了你一路,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實際上可能也真的不在意,但是心裏還是很疲倦吧?我的肩膀雖然沒有你的結實,卻還是很可靠的,可以借你靠一下,讓你歇一歇。”
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說這種話,因為成長的特殊性,寶大廚這輩子聽到的最多的就是別人對他說你要堅強你得撐起來,而現在卻有人對他說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歇歇。
一瞬間所有的情緒仿佛都有了疏解,如同受到蠱惑一樣,寶大廚将自己的大頭靠在發小的肩上,臉埋起來一頭和主人性格絕不相符的軟軟小卷毛一蹭一蹭的擦着發小的下巴。
“我其實終歸是意難平的。”
“嗯,知道知道,我也很不想為那種人去動咱們的小金庫。不過沒辦法,誰叫咱們是守法好公民。”摸摸對方一頭柔軟的卷毛,周全這麽說道。
“我問過律師了,那邊說給是一定要給,但是給多少,怎麽給看咱們這邊。那個人就是無賴,鬧開了一定會到鄉裏縣裏去上訪。陳叔是村長,三舅又在縣裏警察局工作,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噢,這樣就好,如果那邊真的厚臉皮過來讨要,就按照最低生活标準的一半來付給他好了,他又不是只生你一個,養誰讓誰伺候去。還有錢不能一次都給那邊,不然他肯定會全部用光再來煩你的,一周給一次就給大隊讓他到那邊去拿,我們不見他。嘿嘿,其實如果能一天一領最好,天天讓他到大隊那邊丢人現眼去。”
摁着對方身上堅實的肌肉塊,周全一邊羨慕一邊出着‘馊主意’。
周全說完這句話,感覺倚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手底下撫着的肌肉塊居然開始有規律的微微抖動起來。
愣了半秒鐘,周全才反應過來,感情這個人居然是在笑?
還能笑就證明心情至少不錯,想到這裏周全暗自松了一口氣。
然而趴在他肩膀上的寶大廚卻突然說道:“周周,我得活好,我不能讓人看我媽和我姥爺的笑話。”
周全聞言用力錘了對方一下說道:“你現在已經很棒,不只是寶爺爺和寶阿姨,你還是我們全村的驕傲。”
周全說完這句,突然感覺自己被摟住了,寶大廚緊緊的抱着他說道:“還不夠周周,我想要一件東西,一件對我來說無比珍貴,值得我用盡一切去掙去搶的東西。為了得到他我還得在努力,因為肯定會有很多人不贊同我的做法,我得更強大,強到即便是有人不同意,也不能改變事情的結果。”
“強權既真理?你在國外到底都學了什麽?帝國主義要不得。還是咱們村好,當年老村長說得明白,就是比你們別的村強,不服忍着,哇哈哈哈。唉,你該不會是觊觎大表舅的位置,想要和他搶村長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別怪我大義滅親,到表舅那邊去舉報,讓他晚上舉着老漢鞋過來追殺你。”
周全一邊說還一邊繼續摸着發小的滿頭卷毛,他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手感太好,摸着摸着就停不下來了。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剛才的事情多少還是讓寶焵哥受到了些刺激,不然他也不會這麽用力的抱着自己,說着一些好像是話裏有話的言語。
嗯,摸摸頭就當是安慰一下對方好了,貌似他上一次抱着這種體型的活物揉來揉去的時候,好像還是上高中的時候抱大表舅家的狗子。
絲毫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和老虎頭相提并論,難得有些失控的寶大廚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緒之後,擡起頭眸目幽深的看了周全一眼,垂下目光低笑道:“聽不懂也好。”
周全被看的後脊背發涼,本能的追問:“你說什麽?有話說清楚好不好?你這樣說一半留一半不上不下的讓人很難受。”
這下換成寶大廚去揉發小的狗頭了,骨架大手掌也大的寶師父一手就包住了周全掙個頭頂,又輕又柔的摁了幾下後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萬一吓跑了就不妙了。”
沉迷在對方溫熱的掌心,以至于一個字都沒有聽到的周全:“啊?你說啥?”
“沒什麽,下車吧,都這個時間了,再不回去民宿那邊客人的中午飯就真要耽誤。”
“呀,還真是,快走,不,快跑,來不及了。”
風一樣的周全拽着他的發小一路狂奔,被拽的人用力的回握他的手,緊緊的不想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全拍拍肩膀:累就過來靠一下
寶大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