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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品菜

寶大廚将自己的號碼數字黏在菜盤子的底部, 看着明月樓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魚貫而入, 一人一盤端走了他們面前的菜肴。

服務人員們端着菜品走出廚房, 在二樓與三樓衆人的目光中将菜肴送上了三樓老爺子們的包廂。

包廂裏面的兩位老爺子,是這一次鬥菜全過程的兩位評委。

第一回 合的規矩是這樣的,他們會親自品嘗所有徒孫們制作的菜肴, 如果一盤菜能讓他們兩位全部滿意,他們就會将菜盤子底下的號碼撕下來留在包廂中,如果全部都不滿意, 菜就會直接被端走。

如果有一盤菜讓他們兩位老哥倆出現分歧, 一位滿意另外一位不滿意,雙方就要協商讨論, 把各自滿意與不滿意的地方說出來,直到一方說服另外一方, 成功說服另外一方的那一位的觀點就算是最終意見。

兩位老爺子都是在廚師界打拼了幾十年的人,各自的徒子徒孫都不再少數, 業內官方廚師資格評定大會,他們都是評委,對于如何評定一道菜肴的好壞, 他們都是得心應手。

因為這一次的鬥菜關乎這師門的繼承與傳承, 因而兩個人對菜品的要求就更加的嚴格,一百分滿分的情況下,他們心中的及格線是九十五分。

要達到頂級大廚心中的九十五分,這種要求已經不是嚴格而是嚴苛,苛刻的苛。

但是老爺子們心中對着合格标準卻是絕對不肯放松的, 明月樓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明月樓,就是因為師門歷代在傳承時絕不放水的嚴厲态度,才能挑選出最适合的那個人作為下一任的掌舵人。

這一批人員的排號是57~64,鄒老爺子八十九個徒孫第一輪的參選者早已過了半數。

但是之前的五十幾個人中,能把號碼留下的只有六個人,将近十分之一的淘汰率可見老爺子們是真的一點情面都沒留。

自己的徒孫已經被淘汰了五十多人,包廂裏面作為評委的鄒老爺子不但沒不高興,反而還很開心,現在正樂呵呵的捧着水杯,等待着下一批菜肴送過來。

作為對方的師弟,祁老爺子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開心,在如此嚴苛的要求之下,還能有六個人留下來,這對他們來說都是驚喜。

看着桌子旁整齊排列的那一串號碼,祁老爺子心有感觸的說道:“這些孩子都是好樣的,想當初咱們鬥菜的時候,第一輪過後我們就都被淘汰,只留下了你與寶師兄兩個人。後來到了成英他們那一輩,第一輪過後也只留下了五個人,可是看看現在,還有三十多個孩子的菜沒被端上來,就已經有六個號碼留下來,師兄,你果然會調教人。”

鄒老爺子聞言非常得意,口中卻還謙虛的說道:“哪裏是我會調教人,是他們這一批孩子趕上的年月好。咱們那時候練菜哪有那麽多的材料給用,能用上一些廚上開火之後剩下的東西就不錯了。但是你看看現在,天南的海北的,國內的國外的,只要想什麽東西弄不到?在加上那個什麽互聯網,那可真是好東西,各家的菜式怎麽做,還有那些技藝上的小竅門,咱們那時候都得想法子讨師傅開心求師傅教,現在這幫孩子上網一查就什麽都明白了。”

“師兄說的是,別說是他們,連我都要時長到網上去讨教和學習。”

說笑之間身着統一服裝樣式的服務員們送上了這一批的菜肴,兩位老爺子往桌上一看,居然發現了兩道主打牛肉的菜肴。

“這麽短的時間敢做牛肉,這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師兄,看來咱們又要留下幾張號碼了。”

鄒老爺子聞言沒發表意見,只是對着負責上菜的主管說道:“小梅,按照號碼把菜一一送過來。”

領班小梅聞言将盤底标號57號的菜盤送了過來,鄒老爺子與祁老爺子還沒動筷子,只是看着那盤菜就皺起眉頭。

送上來的這盤菜,是粵式裏面非常常見的炒雙鮮,故名思議就是把兩種極鮮的東西炒在一起。

這兩種極鮮的東西選擇範圍非常廣,可以是河鮮、海鮮、湖鮮,也可以是筍子、菌類等陸地上的東西。

這道菜的衆人選擇了鱿魚和蝦仁作為自己的主菜,從選材上來說中規中矩,并沒有什麽出彩或者是犯忌諱的地方。

真正讓兩位老爺子皺眉頭的是那盤菜上桌之後飄散過來的味道,鱿魚的味道太過濃烈,已經将蝦仁全部蓋住。

所謂的炒雙鮮,自然雙鮮都是這盤菜裏面的主角,廚師要做的就是平衡所選的這兩種極鮮的味道,要既能發揮出鮮味食材本身的優勢,又不能讓兩種鮮味在盤子裏面互相搶了或者是掩蓋住對方的滋味。

很明顯的這道菜對于鱿魚的事先處理做的并不夠好,以至于讓味道更濃的鱿魚搶了滋味相對清淡的蝦仁的本味。

鄒老爺子與祁老爺子都是沉浸廚房多年的人,有些菜肴明顯的失誤,不用吃都可以嗅的出來。

因而兩個人都沒有去碰盤子裏的鱿魚,而是不約而同的夾起了蝦仁,送入口中後果然不出預料,蝦仁的上面沾滿了鱿魚濃烈的香氣,它自己本身的清鮮與甘甜早已吃不出來。

這盤炒雙鮮,一鮮蓋住了另外一鮮,沒有處理好食材之間的關系,把主菜炒成了配菜,這種失誤沒什麽好說的,淘汰出局。

拿起身旁的水杯漱了漱口,鄒老爺子揮手示意身邊的服務員把這道菜撤下去,換另外一道上來。

看着面前盤子裏的那道蔥爆羊肉,祁老爺子很好奇,湊到鄒老爺子身邊問道:“師兄,我要是沒記錯,采選食材的時候切配室那邊應該是有大蔥的吧?”

“有的,上好的山東大蔥,咱們幹酒樓的地方怎麽可能不預備這東西。”

“所以炒了這盤菜的家夥是故意用的圓蔥?”

“看樣子是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說話之間兩位老者有不約而同的一起伸出了筷子,這一次的目标也是相當的一致,都是菜盤子中的牛肉。

鄒老爺子先是看了看筷子上的牛肉紋理,橫刀斷紋一點問題沒有,輕輕的嗅了一下,發覺牛肉的香氣中居然摻雜了一絲淡淡的果香。

若有所思的老爺子把那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之後便眯着眼睛連連點頭。

側過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師弟,發現對方居然與自己是一個表情。

兩位老兄弟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對這道菜的贊美。

又從盤子裏夾了一片牛肉送入口中,鄒老爺子點點贊道:“他倒是聰明,用了木瓜汁,難怪牛肉會這麽軟。”

祁老爺子聞言補充道:“正是因為用了木瓜汁裏面的蛋白酶來快速的分解牛肉,所以這盤肉片并不薄的洋蔥爆牛肉才會吃起來這麽的軟嫩。而且我想我也明白他為什麽會選擇洋蔥而不是大蔥的原因了,木瓜汁的酸味需要洋蔥中的甜味來調和,不然就會搶了牛肉的滋味,就如同剛才的那盤炒雙鮮一樣,把主菜炒成配菜。”

“酸甜可口,鮮香軟嫩,這是一盤非常棒的洋蔥爆牛肉。”

作為評委之一,鄒老爺子最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這盤牛肉炒的很棒,可以留下。

祁老爺子對這道菜倒是沒什麽意見,但是他有其他的顧慮,想了想之後他還是決定把自己的顧忌明說出來。

“師兄,這道菜是很不錯,但是我剛才吃到的餘味當中有黑胡椒的味道,這不是咱們師門烹饪牛肉的手法,反倒是洋人常用的方式。”

祁老爺子的話是在告訴師兄他的懷疑,他覺得這道菜應該是那個外國人炒的。

這一點其實不用別人說,鄒老爺子自己也猜得到,畢竟正在鬥菜的都是他的徒孫,每個人做出來的菜是什麽特色,鄒老爺子心中有數。

這道菜的烹饪習慣是他從來都沒有吃到過的,樓下算上那個外國人一共九十人,他沒吃過的就只有那個洋鬼子。

如果鄒老爺子想,他可以非常順利的将那個礙眼的家夥就此淘汰,然而他卻搖搖頭說道:“師弟,咱們是鬥菜的評委,評判的标準只看菜品不看其他。這是一道很成功的圓蔥爆牛肉,不論是處理食材的基礎技藝,還是烹饪時的火候調味都沒有什麽可以指摘,我們做事得問心無愧才行。”

祁老爺子聞言明白了師兄的意思,從圓蔥爆牛肉的餐盤底下,将那個黏在上面的號碼撕了下來,排在了桌子上其餘號碼的後面。

之後的兩道才都不能讓老爺子們滿意,因而都被淘汰掉,等到那盤幹炒牛河被端上來的時候,長時間品嘗菜肴的老爺子們都有了一些疲态。

這就是後上菜人的弊端之一,他們雖然有了更長的時間用來思考如何才能将菜做的更好,但是在品菜環節,因為之前已經吃過太多,如果給不了評委驚喜反而會更容易被淘汰。

如如同現在這盤幹炒牛河,在吃過了同組那盤出色的圓蔥爆牛肉之後,這一盤如果是可上可下的成績,那它一定會被淘汰。

吃幹炒牛河,一定要将材料都夾齊,一筷子下去,牛肉、河粉、豆芽、韭黃都要夾到,這樣才能吃出最正宗的味道。

不過下筷子之前,兩位老人都先用筷子将盤子裏面的菜翻起來,看了看盤底,發現不見油汁,只在盤底遺留下淺淡的醬色之後,這才滿意的夾起盤子裏面的菜肴吃。

所謂幹炒盤子裏面的湯汁一就定要收好,如果剛才老爺子們翻起來的時候,餐盤裏遺留了油汁,那麽這盤菜他們嘗都不會嘗,直接就會被淘汰。

嚼了幾下之後,鄒老爺子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祁老爺子則是二話不說立即夾了第二筷子。

連續吃了好幾口之後,祁老爺子才有時間豎起大拇指開口說道:“好基本功,有這樣紮實基本功的年輕人我已經很久都沒遇上了。這道幹炒牛河,河粉Q彈入味均勻,豆芽脆嫩韭黃鮮香,但是最出彩還是裏面的牛肉。過油炒制之後生熟把握的非常好,牛肉濃香且彈脆,嚼一下就在嘴裏彈一下。但如此有韌性的牛肉,卻并不難嚼,我八十多歲的老頭,可以輕松的用滿口的假牙咬斷它們,一點都不費力氣。如果說剛才那盤圓蔥爆牛肉顯示的是牛肉的嫩,那麽這一盤裏的牛肉就是脆。彈脆爽口柔韌卻好嚼,這需要先期把牛肉處理的非常完美才可以。”

“讓我想一想,這家夥用了什麽才能讓牛肉有這種口感?嗯,小蘇打,一定是它,但也應該不止是蘇打。還有黃酒和鹽,配比肯定掌握的非常完美,不然不會有這種滋味,這少一分失色,添一分過火的功底,非千錘百煉不可得,師兄,恭喜你後繼有人。”

鄒老爺子聞言嘴角翹起,作為把寶焵帶着身邊親自教導的人,那孩子的手藝是什麽滋味,老爺子的心中在清楚不過。

這道幹炒牛河曾經是他手把手教的那孩子做的,所以聽到師弟的贊美,老爺子的心中甜如蜜糖。

最終這道被稱贊為後繼有人的幹炒牛河,成功的為它的主人争取到了下一輪比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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