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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鬥菜一回合

鄒老爺子口中的準備, 就是讓徒弟們把明月樓的後廚收拾出來, 在将鬥菜第一輪需要的各種食材都準備好。

在這期間弟子們會換好自己的衣服, 并且保養好自己的廚具,然後就是等待。

明月樓的鬥菜流程,對有資格參加鬥菜的本門弟子是嚴格保密的, 但是對周全這樣的外來客人,只要不是問到特別核心的問題,老爺子都有心情給他解答。

本來師門鬥菜他們這些外人是要被客客氣氣的請出去的, 不過今天是老爺子的壽宴, 鄒老爺子心情好,特別允許徒孫們親近的家人和朋友留下來觀賽。

下午四點廚房那邊一切都準備完畢, 老爺子站在三層的樓梯上向下望去,一樓的大堂內站了将近百人。

他們的年齡差不多是二十到四十歲之間, 有男有女身上都穿着統一的廚師服,頭頂廚師帽。

這是鄒老爺子徒孫輩的所有弟子, 一共是八十九人。

老爺子看着風華正茂精神抖索的徒孫們,眼中的笑意怎麽都遮掩不住。

輕咳了一聲,握着手中的話筒老爺子說道:“師門規矩, 鬥菜大會一輩一次, 只要是我師門這一輩的弟子,不管有沒有出師都有資格參賽。這是檢驗你們烹饪水平的時刻,也是攸關你們之後命運的時刻,所以有什麽技能,有什麽絕技竟可以用處來。比賽的規則對所有的弟子一視同仁, 我也希望你們展現的都是自己真實的技術,不要耍什麽小聰明,如果被查出來,我不管你是誰的徒弟,你都立即會被在師門的族譜上除名,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師爺。”

“好,現在要參加鬥菜大會的弟子繼續留下,客人們請上二樓。”

說完這句話老爺子本來以為一樓大堂的人群裏應該會有人離開的,卻沒想到那邊是一個人影都沒有動的。

老爺子見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眼睛頂着在一群黃皮膚黑頭發黑眼睛的人中特別顯眼的那個家夥,心想那個洋鬼子怎麽還沒走?

難不成是中文不太好,沒有聽明白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鄒老爺子其實早就看見混在他徒孫隊伍裏面的那個外國人了,但是因為對方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帶回來的人,老爺子出于徒弟的臉面和尊重客人,這一整天都由着那個家夥在後廚轉來轉去。

雖說阿麗說這孩子是她的弟子,但是既沒有在祖師爺的牌位前上香敬茶,也沒有在師門族譜中登錄名字,這樣的孩子實際上只是學生不是弟子,老爺子就沒去計較那口頭上的事情。

然而現在鬥菜大會都已經要開始,那個外國人卻沒有離開的意思,這就讓老爺子很不開心。

站在他身旁的師弟也看到了隊伍裏的情況,他湊到自己師兄的身旁小聲的問道:“師兄,那個黃頭發藍眼睛的家夥是誰的徒弟?我不記得哪位師侄曾經收過外國弟子,咱們師門的族譜上也沒有這種記錄。”

既然都有人問了,那麽粉飾太平也就沒了必要。

老爺子握着話筒側過身子問道:“那位外國友人,你是不是站錯了位置?”

鄒老爺子希望通過自己的提醒對方就能知趣的離開,卻沒想到對方還是沒動,二樓觀戰席那邊卻是有人說話了。

“師傅,喬治他是我的徒弟,今天是特意過來給您拜壽,順便參加鬥菜,一點問題都沒有。”

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以老爺子的脾氣早就訓斥徒弟不懂規矩了。

然而看着二樓那個多年未見的人,老爺子頓了頓才淡淡的開口:“阿麗,鬥菜的資格一直都是親傳弟子才有的,我雖然人老了但我還沒傻,記憶中我從未喝過任何外國人敬的徒孫茶。”

“您說這個呀,真是太對不起了師傅,喬治他是我的關門弟子,一直都帶在身邊培養,您也知道這些年我不再國內,因而就把儀式的事情給拖延下來了。不過沒關系,反正今天師門的大家也都在,就請各位為我做個見證。喬治是我古麗的關門弟子,從此之後我不會在收任何徒弟,這樣他總有資格來參加鬥菜了吧,不然師叔那邊也是說不過去的。”

明月樓的規矩,上香、敬茶、上了師門族譜之後才算是親傳弟子。

不過幾十年前曾經出現了一個特例,引發這個特例的人就是現在站在鄒老爺子身邊的那位老者。

建國之後最動蕩的那段日子中,鄒老爺子那一輩的師兄弟們曾經被迫與師傅分離,分散四方各謀出路。

十年之後動蕩結束,師兄弟們一次尋回道明月樓,卻發現師傅的身旁又多出了一位小師弟。

當時那個社會,哪裏還有人敢拜香堂跪牌位,而且老爺子們的師傅當時的情況已經不是很好,為了傳承鬥菜必須馬上開始。

因而鄒老爺子的小師弟,就成為了明月樓幾百年傳承中的一個特例,他的一切程序都是後來風氣開放的時候後補上的。

如今這個特例被人故意挑了出來,拿出來當事情說話,就問問鄒老爺子認還是不認。

不認師傅當年做錯了,叫了這麽多年的師弟不是師弟?

當然不能這樣,但是老爺子是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徒弟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讓自己難做。

“阿麗,這些年你鬧的越來越不像話,到底想做什麽?”

“沒什麽,我就想看看一個不守信用的人會不會承認。”

鄒老爺子聞言定定的看了唯一的女弟子,吶吶自語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算了,如果你這麽認為那就是如此吧。”

洩氣一般老爺子彎下腰,揮揮手說道:“既然阿麗已經這麽說了,之前又有先例,就遵循先例讓那個外國人參加鬥菜。”

“師兄,你這是......。”

“別說了師弟,就這麽辦吧,我有些累先進包廂去休息,麻煩你替我宣布一下鬥菜第一回 合的規則。”

鄒老爺子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他師弟擔憂的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之後才拿起話筒高聲說道:“鬥菜第一回 合,你們一會從服務人員手上的箱子中抽取號碼,然後按照號碼的大小一次進入廚房進行烹饪。烹饪的題材是快炒,菜品不限技法不限,時間是十分鐘。聽好了,從切菜、配菜到炒制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從你們踏入配菜間就開始即時,超時便失去資格,一定要分配好時間。”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幾位服務人員捧着幾個紙殼箱走了出來,開始讓站在大堂裏的人們抽取號碼。

二層喝三層的人目光都盯在一層衆人的身上,有親友在下面的人都期望他們抽取的號碼能排在後面,這樣就可以多一些時間用來思考菜品和步驟。

樓上進了包廂的鄒老爺子實際上也在關注着下面,鬥菜的第一輪其實就是淘汰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有八十九個徒孫,不先把技術不紮實能力不夠的人給排出在外,鬥菜就沒辦法進行。

眼見着大堂內所有的人都已經抽取了號碼,原本站在三層樓梯旁的老者也回到了包廂當中。

一會的比賽他與師兄是評委,也是該避嫌的。

他走之後鄒師傅以明月樓這一代繼承人的身份宣布鬥菜開始。

話音落下就有服務員請抽到號碼1~8號的人站出來,進入切配間開始選擇自己快炒的菜色。

明月樓的後廚一共十二處竈臺,不過為了方便這一次鬥菜是八人一組,從他們踏入後廚區域,即時就已經開始。

樓上的衆人看不到後廚也看不到號碼,其餘的人也是一樣的,知道號碼的只有他們本人。

等到樓上的兩位老者品嘗菜肴的時候,端上去的盤子上只标有號碼,能讓老人們滿意的號碼便留下來。

周全扶着二樓的扶手伸出頭去看走出去的人,沒有寶大廚卻有鄒狐貍,看來他抽到的號碼應該非常靠前。

十分鐘的時間一閃而過,很快明月樓的服務員就端着炒好的,标着號碼的菜品上了三樓,他們離開後第一組的人也從廚房那邊走了出來。

他們出來後9~16號立即替補進去,整個流程非常的快速,一點空閑的時間都沒有。

守在樓上的周全眼睜睜的看着一組一組的人進去,在一組一組的出來,他見過一面的寶大廚的大師兄,還有窦師弟都已經進去過,很快寶大廚也被從人群中喊了出來。

“56~64號,論到你們了。”

寶大廚聞言從容的走出人群,并且随意的看了看與自己同組的幾個人,發現喬治居然與自己同組。

他們兩個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寶大廚覺得以對方的脾氣應該不是注重名利的人,真是想不通他為什麽要漂洋過海來摻合他們師門的事情。

兩個人隔着人群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各自踏入切配室,開始挑選食材。

兩個人不約而同,都選擇了牛肉作為主菜。

挑選牛肉的時候二人又都看中了同一塊牛裏脊,寶大廚先拿到的食材,但是他沒有獨吞,而是快速的将那塊牛裏脊一分為二,留了一半給對方。

時間緊迫兩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多言,各自取了配菜,直接來到竈臺旁邊。

廚房裏鄒師傅與他的一位師弟在做監工,他們負責為徒弟和師侄記時,并且查看他們有沒有不守規則的行為。

寶大廚與喬治兩個人的主材都是牛裏脊肉,配菜卻是截然不同,寶大廚選的是沙河粉、綠豆芽、韭黃與胡蘿蔔,喬治選擇則是洋蔥、雞蛋和西芹。

從主料和配菜上,鄒師傅猜測徒弟要做應該是幹炒牛河,阿麗的徒弟看起來是要做蔥爆牛肉,但是對方沒選大蔥反而選擇了洋蔥。

在這種限定時間的快炒比賽當中,選擇牛肉是很吃虧的,因為它需要提前處理,需要時間煨致才能在翻炒的時候保持鮮美鮮嫩。

看着兩個人快速的用刀法處理腌制牛肉,在速切配菜,鄒師傅看了一下時間,覺得他們應該可以完成。

随着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廚房這邊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與鄒師傅同處一室負責監工的師弟,他的小徒弟也在這一組,而且看樣子還出了麻煩。

師弟很寵小徒弟,但是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幹着急,直到時間耗盡,師弟的小徒弟倒是完成菜品了,但是鄒師傅和他師弟都知道,對方的菜肴中有一個缺陷,這肯定瞞不過樓上的父親和師叔。

喬治看起來是非常産長用牛肉做菜的,這一組的人員裏,他是第一個把自己的菜品完成的,就是鄒師傅事前想的蔥爆牛肉。

鄒師傅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九分鐘,盤子當中牛肉的顏色顯示火候非常好,看來他在處理牛肉的時候是有自己獨特方法的。

在看看一旁的徒弟,牛肉已經過油完畢,現在正在炒制的是河粉與綠豆芽。

看了一下時間,還有一分鐘,牛肉下鍋、韭黃、蔥段下鍋、開始調味。

好的幹炒牛河要求豆芽爽脆、河粉Q彈、牛肉入味、上色均勻幹身不沾盤并且有鍋氣。

因為好制作但是見功夫,這是粵菜廚師晉級的時候常考的一道菜品。

随着寶大廚的快速翻炒,炒鍋的四周暴起明亮的火焰,如同升騰的岩漿一般與鍋中的食材相互交融,給菜品帶上了火的味道。

最後十秒鐘,一個大颠勺,然後側身倒菜,幹炒牛河順利完成。

摁下手中的計時器,嗅着鼻間幹炒牛河那熟悉的香氣,鄒師傅向外喊道:“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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