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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結果

圍觀的衆人聞言都是一驚, 最初都以為是菜上的問題, 伸着脖子看像包廂裏的桌子, 卻發現沒毛病,都是按照老肖的要求做的河鮮。

既然不是食材上的問題,那就是別的方面, 該不會是那三盤菜的主人用了什麽不該用的佐料,被吃出來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可就遭了,輸贏好說頂多是學藝不精, 回家在練就是。

但如果真的再菜裏面放了什麽犯忌諱的東西, 這可是人品問題,別說是要求嚴格的明月樓, 就算普通的小門小戶只要是幹廚子的也容不下這種人。

周全擠在人群裏,心髒噗通噗通的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他多了解寶焵哥, 湊過來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來了,那盤桌子上的鲶魚炖茄子一定是寶大廚做的。

現在聽到作為評判的老肖這麽一說,一直都在為寶大廚操心的他心可不久提起來了。

不管那些人是什麽反應, 老肖接着說自己的評判, 他用筷子敲了敲鄒狐貍的那盤黃金油爆小河蝦說道:“這盤油爆小河蝦設計的非常巧妙,把油爆河蝦應該有的蝦殼酥脆蝦肉鮮嫩的特點展現的淋漓盡致。我吃他一口蝦子香脆滿口,就在我細細品嘗想要仔細留意味道的時候,蝦子的醬汁裏突然竄出一股酸甜。那股酸甜的滋味拉着我的味蕾在蝦肉與蝦殼中四處游逛,讓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蝦與醬汁的身上。待我回神蝦肉早就已經嚼碎了咽下去, 什麽異味不異味的,完全沒注意到,也沒吃出來。你們說做這道菜的人是不是‘騙子’?他用糖與醋調和到極致的酸甜騙着我的味蕾跟它走,把異味給放跑了。”

哈哈哈,衆人聞言哄堂大笑,老肖所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做黃金油爆小河蝦的那位,在處理食材的時候雖然認真,但沒下什麽太過的功夫。

對方把這道菜的樣子口感都做的很新穎,‘陷井’卻留在了醬汁中,以糖醋的絕對比例調制出無可挑剔的酸甜口,以這種極致的味道将老肖挑剔的味蕾全部都吸引過去,掩護餘味撤退,讓味蕾沒工夫去找異味的麻煩。

這話聽起來簡單,但老肖是什麽舌頭,做這道菜的人糖醋比例但凡出現一絲差池,別說掩護撤退,不被惱羞成怒的老肖扣一臉算那個人跑的快。

所以這是在掌握了酸甜口的終極奧義後才敢使用的一招,否則就是自毀長城,做這道菜的人還真是藝高人膽大。

說完了黃金油爆小河蝦,老肖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鲶魚炖茄子的身上。

他用筷子把食盆中的鲶魚整條翻過來,肚皮朝天的讓大家看然後說道:“你們看,這上面沒有刀口,那處破洞是我用筷子挑開的。很驚訝吧,為什麽做鲶魚炖茄子要用上整魚去內髒的技術?我之前也不理解,後來我吃過魚肉後在魚肚子裏翻出了兩樣東西。”

說着老肖把他翻出來的兩種植物抽出來亮給大家看,距離很近的廚師們立即就認出了其中的一種,嘴最快的窦師弟說道:“這長條的是香茅草,短短的那個是什麽?沒見過?但是怎麽覺得看着好眼熟?”

他不認識其它與他水品差不多的師兄弟們也不認識,大廚們都不認識,旁觀的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謎底還是老肖界大家解開的,他指着那些被切成段,海綿一樣結構的東西說道:“這種東西叫通草,是一種中藥,無色無味外人很少能見到這種經過處理後的藥用植物。”

“各位都是廚師,不是廚師的也是廚師家屬,魚這種東西身上異味最終的部位,不外乎就是身上的粘液,頭上的雙腮還有腹部的內髒,這一點大家應該都知道。鲶魚這種魚生活在水底,它是雜食魚類,因而腹部之內的髒腥味只會比其它的河魚更重。做這道菜的人之所以選擇整魚取內髒,而不是破開魚腹,就是不想讓魚腹內的髒腥味跑出來,污染了炖魚的湯汁進而沾染魚肉和配菜。”

肖老的這種說法衆人可以理解,但是在做的都是懂廚的,他們很清楚不破開魚肚,髒腥味是會減少,但并不代表消失了。

相反沒有經過沖洗和其它的處理,那些被硬生生憋在鲶魚腹中的氣味只會随着加熱而變的越來越強烈,導致當魚上桌之後,破開魚腹腥味沖天,正常人吃了都會受不了,更何況是老肖這種賊舌頭,這也是很少有人在炖魚的時候這麽做的原因。

可是老肖沒有說什麽,剛才那些互相品嘗菜色的廚師們更是沒有人吃出異常,這就說明鲶魚腹內的腥味被廚師處理的非常好,他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他到底是怎麽辦到的?在吃這盤菜的時候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做這道菜的人到底是用什麽方法,騙走了魚腹中的異味?我就翻來覆去的找,後來終于在魚腹中發現了那些遺留在香茅草中的通草。”

“是通草和香茅草的味道壓住了魚腥?這不大可能的肖老師,通草沒有味道這您剛才說過的,香茅草确實有去腥提鮮的功能,尤其對魚類來說,香茅草烤魚就是證明。但那也得把魚肚破開,這樣魚腹內的腥味才會随着加熱與香茅草內的揮發物質一起蒸發出去,不然就只能悶在肉裏,只會讓魚更難吃。”

“你說的都對,但通草除了無色無味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功能,它吸油還有吸附異味的功能,因而在藥店的藥匣子當中,通草從來都是被單獨存放不與其它藥物混匣,就是為了不讓它們蹿味。做這道鲶魚炖茄子的人,就是利用了通草的這種習性,在炖制之處就将大量的中間空心質地松軟的通草塞入魚腹之中,用它們将魚腹內的異味全部吸走。在把通草取出來,把香茅草塞進去,這樣它看起來是什麽都沒做,但是鲶魚的腹內确是已經有過兩次除腥的過程。”

“不破開鲶魚的腹部,鲶魚身上至少五成的異味就散發不出來。用通草将異味吸走,在用香茅草二次去腥提鮮,如果不是他為了怕有餘味殘留,還是在香茅草內裹入了少量的通草用來做最後的除味,這一次連我都會被他騙過去,到現在都猜不出魚腹中的異味是如何消失的,你們說這是不是個狡猾的家夥?我叫他‘騙子’有錯嗎?”

衆人聞言紛紛起哄,但他們在打趣的同時也在驚訝,驚訝想出這種方法來處理鲶魚的那位廚師精湛的功底與天馬行空的想法。

敢想敢做關鍵是還有能力做成,高超的技術配合無限腦洞,這就是頂級與一流的區別。

現在大家已經明白了,那被并排排列的三道菜應該就是這次鬥菜第二輪突圍的菜肴,聽過了前面兩道的精彩點評之後,衆人現在迫切的希望知道最後一道菜出色的地方在哪裏。

老肖也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他看着那道清蒸鲈魚微微嘆氣的說道:“要說前兩道菜‘騙人’還有情可原,這道菜就更過分了,它沒有騙人,它騙的是魚。”

“騙魚?魚也能騙?”

“搞笑的吧?魚怎麽騙?難道還能騙的魚身上沒有異味?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和魚商量,讓它下鍋的時候不要散發異味不就行了?”這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

“別逗了,要是有那本事誰還做廚師,直接下東海做龍王去了。”

面對衆人或是戲弄或是調侃的言語,老肖倒是很淡定的說道:“沒錯,大家說的都對,但事實也就在我們眼前,這條魚的确是被做它的廚師給騙了,帶着一身的享受與美夢舒舒服服的就那麽去了。”

“唉,怎麽越說越離奇,我這不想是在圍觀鬥菜,倒是像在聽故事會。”

“大家沒有進廚房,所以不知道這條魚是怎麽沒的,我們還有當時在廚房裏的人都看到,這條魚在臨走之前,最少享受了一個半小時的私人‘按摩’。”

三樓的衆人聞言立即開始議論紛紛,大家都在打聽是不是有這種事,後來從自己的親人口中得到證實确實如此。

“嚯,居然真的有人給魚按摩,我這次是開眼界了。”

“不只是按摩,還一按一個半小時,聽說按的那條魚舒舒服服的都不肯離開那個人的手。”

“這麽有本事?是誰呀?”

聽到有人問這句,他身邊原本和他說話的那位突然閉嘴,只是用目光往正主那邊掃了幾下。

問話的見狀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卻見居然是那個外國人,頓時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

漸漸的原本噪雜的圍觀人群滿滿的安靜下來,大家都帶着好奇的目光,大膽或是隐晦的看着那個人高馬大混在一群東方人裏特別顯眼的外國人。

被衆人打量的喬治沒有絲毫的驚慌,神态自如穩穩當當的站在人群裏。

老肖看着盤子裏的那條清蒸鲈魚嘆了一口氣說道:“從二、三十年開始國外的美食界就有一種傳聞,說動物在死去的時候體內會分泌出各種物質和毒素,這些物質與毒素,不但對人體無益,反而會帶來諸多的害處,還會影響肉的品質魚口感。所以從那時起,國外很多的美食家都崇尚讓食材快樂又享受的離開,據說這些走的食材肉質不但更加的細膩可口,異味腥膻也會少很多。”

“這種說法成不成立我不知道,因為國內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見過,也沒有吃過如此處理的食材,沒想到在這一次鬥菜大會上我卻見識道了這種傳說中的廚藝。這道清蒸鲈魚,魚肉的确沒有異味,就連鮮也被廚師後來使用的香料控制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魚肉香滑細膩,豉汁濃香鮮美,從魚的處理、醬汁的調配、火候的掌握,這道清蒸鲈魚都完美無缺。能從一位外國有人的手中吃到如此地道的穗州名菜,我很欣慰也很驕傲,謝謝你喬治先生。”

獲得評委盛贊的喬治依舊很淡然,面對老肖的評價他微微低頭回了一句:“多謝贊美。”就在沒其它了。

老肖看了看桌子上距離自己最近的三盤菜,感嘆時間過的飛快,當初上下鋪打架的兩個小屁孩如今也都要展翅高飛。

他帶着扶上馬送一程的老父親的心宣布:“本次鬥菜第二輪的晉級者分別是,黃金油爆小河蝦的掌勺者鄒凱,香茅鲶魚炖茄子的掌勺人寶焵,還有洋派清蒸鲈魚的掌勺者喬治,恭喜你們。”

啪啪啪啪啪,話音落下掌聲立即響起,這裏面有圍觀的親友也有曾經與他們同場競技的前對手。

但不論是誰,這掌聲都給的誠心誠意,因為實至名歸,他們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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