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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而且之前方崇的爸爸不是市委書記麽?後來聽說進去了,在監獄裏面死掉了。”

“那個方崇本身就又冷血又奇怪,聽說有個女生給他寫情書他撕碎了還嘲諷。”

女孩子們叽叽喳喳的聊着八卦,陸誠的心也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方建業是c市曾經的市委書記,溫伯仲剛從b市副市長下馬,方崇是方建業的兒子,江敬白和方崇曾經關系很親密。

這幾個看似沒什麽聯系的關系卻潛意識裏面壓迫着他的神經。

連禮突然想到了連司令說的那句。

“正在慢慢鋪路,就等着連禮做出一番事業,到時候時機正好。”

他告別了幾個女學生,到面館外面給連司令打了個電話。

“這個叫方崇的小子不簡單,我們這邊還在運作,他居然一己之力就扳倒了溫伯仲。”

“所以副市長……”

“你想的沒錯。”

“我們和他的目的一樣,坐收漁翁之利吧。”

方崇走的時候還沒忘了和那些女學生問了江敬白的畫室地址,但等他到地方的時候卻發現那裏早就租給了別人,變成了冷飲店。冷飲店老板認識江敬白,還給陸誠看了一下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長發男人,一雙丹鳳眼,挑起的眼尾很性`感,下巴上有一顆痣,穿着幹淨的白毛衣,清瘦的很,好像一陣風就會刮倒一樣。

“小江這孩子命不好,唉,也多虧早早就去了,不然說不上還要受什麽罪。”

老板揮了揮手就進了店,連照片都沒要,直接送給了陸誠。

陸誠揣着照片連夜回到了b市,剛到高速口就接到了容皓遠的電話。

“方崇說他想見你,而且是單獨見你。不然他不交代。”

“我馬上到。”

陸誠再次看到方崇的時候,這個少年眼中已經沒有了戾氣。他看着陸誠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笑起來真的很像連禮,陸誠的心猛的紮了一下。

“我手頭有一條人命。我打的其他幾個人,幾級傷殘的都有。我還把其中一個人的性`器切了下來,他的床伴很多,看來以後只能像母狗一樣被幹了。”

陸誠手心沁出了冷汗,方崇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好像是在說今晚的飯菜是什麽味道一樣。

“我們都有罪,不同程度的罪。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死了,為什麽那些罪孽深重的人還活着,甚至一呼百應,錦衣玉食,為什麽我還活着。”

方崇的語氣很冷靜,當真是句句拷問。陸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他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了江敬白的照片遞給他,說了一句土爆了的話。

“他如果活着,一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方崇接過照片,目光冷淡如同一潭死水。他輕撫着照片上江敬白的臉,悠悠道。

“他說,如果有下輩子,不想再遇見我了。”

“溫伯仲,和他有什麽關系麽?”

方崇沒有回答陸誠的問題,只是把照片還給了陸誠,然後背對着他揮了揮手。

“拜,陸哥。”

當晚容皓遠就帶來了消息,方崇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包括他這兩年潛伏在溫伯仲身邊收集到的所有貪污腐敗的證據,溫伯仲的財産如何轉移,轉移到了哪裏,還有當年方建業的那條人命,是溫伯仲買通了獄中的黑老大幹的。

“一樁樁一件件,他思路十分清晰,根本不像那個年紀的孩子。”

容皓遠慢悠悠的說着,陸誠沒說話,氣氛一時非常沉悶。容皓遠頓了頓,又說道。

“方崇還交代了一件事。三年前,江烽華的那個懸案,是他幹的。”

“江烽華?”

“沒錯。是一個沒有人再追究的死案。所以,他基本沒有活路了。”

容皓遠好像十分不解。

“他完全可以不交代。看樣子,扳倒溫伯仲是他活下去的意義,現在目的達到了,他也不想活了。”

一個月後,方崇的判決下來了,死刑立即執行。

他沒有上訴。

但他沒有等到立即執行的那天,而是在判決書下來的第二天割腕自殺了。

陸誠不知道那塊帶着江字的牌子方崇能不能放在身上帶走,更不知道黃泉路上,江敬白會不會送方崇一程。

他本應該恨透了這個人,但他現在卻除了悵然,只覺得空洞。

方崇到死都沒有說出為什麽這麽恨溫伯仲,他不覺得單單是因為方建業,但關于江敬白的事,方崇一個字都沒有吐露。

他到現在還記得方崇最後的那個眼神,沒有任何人氣的,還有那句,拜,陸哥。

溫伯仲判了死緩,剝奪政治權利終身。b市副市長尚空,且一直空懸了三年。

連禮只用一年時間就把柳業縣下屬的柳成村打造成了新農村試點,并且建造了旅游風景區,大幅度拉動了b市的GDP。

他這個代理縣長一路做大,稱得上過關斬将。

陸誠終于沒有再拒絕賀晨的邀約,去了華盛,在市場部做的風生水起。被賀晨打趣說他真是個坑蒙拐騙的好料子。

容皓遠和陸誠的關系一直很微妙,兩人也算是并肩戰鬥了許久,卻還是兩看相厭,索性也就不怎麽再見面。

陸誠每周末都去連禮那度個小假,溫泉都被他們做了個遍,最後甚至看上了旁邊的小樹林。

小春的紅雞蛋和王曼的請帖前後腳到了他手裏。陸誠抽時間去了一趟柳成村,小春的丈夫是去村裏支教的大學生,眉眼幹淨,一身書卷氣。他看得出來,大學生很愛小春,說是以後要把她帶去城裏。

連禮和陸誠參加了王曼的婚禮,兩個大紅包明晃晃的戳到王曼面前的時候,王曼捂着臉哭的像個孩子。

在王曼的婚禮上,陸誠還是沒改以往的吊兒郎當。

“塑料姐妹花,不擔心了吧,兩個大包到了賬,快給我生個幹兒子玩。”

王曼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怼他的肩膀,連禮微笑着說了句百年好合,攬着陸誠的肩帶進了懷裏。

一切都步上了正軌。

又過了兩年,在一個丹桂飄香的日子裏,陸誠接到了副市長辦公室秘書打來的電話。

他直接撂下了正在談的單子,對方年過半百的老總下巴都快掉了。這個前一秒還老神在在和他砍價的市場部部長突然樂得像個二百斤的狗子。

陸誠已經不再是那個領帶打的像麻繩的職場菜鳥,他穿着板正的西裝,手裏的公文包都是一塵不染的。

經歷了政府門口的重重登記,他顫抖着手敲開了那個辦公室的門。老幹部一樣的辦公室,黨旗黨章一應俱全,窗前幾株鳳尾竹傲然而立。背對着他坐在椅子上的人轉了過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張臉,帶着溫和的笑意。

“小同志,上`訪的話先去登記。”

“我是家屬,來探親的。”

陸誠和連禮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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