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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壽盡

日薄西山之時,那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游醫竟真被容沅瑾請回了家中。

只是,來人進房看了一眼塌上卧着的竹青,連脈都沒診便搖着頭出了屋。

容沅瑾連忙跟上,追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那白衣游醫嘆了口氣,道:“恕我直言,令母氣數将盡,盡早準備後事吧。”

容沅瑾頓時雙腿一軟,好在身後的游邪眼疾手快将人攬進了懷裏。

安置好了容沅瑾,游邪獨自出了門。

金烏西墜,游雲漸濃。

西屋後的竹林深處立着一抹白衣身影。

剛那白衣游醫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轉過身,畢恭畢敬地拱手對來人道了聲:“大人。”

游邪擡了擡手,走上前去:“上仙不必拘禮,我請您前來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就不用我多費口舌了。”

原來這位游醫本是下凡游歷人間的醫仙,今日若非聽到邪神大人召喚,容沅瑾一介凡夫俗子又怎會如此輕易地将人尋來。

醫仙面色為難,道:“想必大人也看到了這婦人眉心那一抹色已至深的攝壽烏印,說明閻王爺手裏的生死簿上已經落了此人的名字,最遲一個月後便會有黑白二使來此取人魂魄。命數已定之事,縱我有萬般本事也無力回天,大人又何苦為難小神。”

游邪輕嘆了一口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天命難違,這道理我自然是知曉的,上仙不用緊張。”

醫仙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猶豫着開口問道:“大人是想問容家公子眉間的攝壽印如何消祛?”

游邪一雙薄唇抿成一線,颔了颔首,道:“正是。沅瑾眉心的烏印顏色尚淺,地府的人未必注意得到,所以我想請問上仙有沒有什麽法子能夠将之祛除?”

“這……”醫仙皺了皺眉,道,“不瞞您說。若容公子單是身體病疾我方可化解,可這人一旦眉心落了印記就說明陽壽已盡,閻王殿裏便有了此人的位置,時候到了必定會有陰差前來收他魂魄……”

說着,他看了看游邪凝重的神色,柔聲道:“三界之下唯有人間四季更疊,風水流轉,生老病死也是常态,大人還是……節哀罷。”

游邪抿唇,不語。

林間驀然拂過一陣風,竹葉簌簌作響。

“陽壽已盡?”游邪撩起一雙狹長的眼眸,眸中寒光閃爍,聲音冰冷至極,“若我偏要他活着不可呢?”

容沅瑾合衣躺在塌上,目光呆滞。

游邪端着一碗清粥走過來,将碗放在床前的桌上,在容沅瑾身旁坐了下來。

他側過身擡起容沅瑾的小腿放在膝上輕輕揉捏着,柔聲喚道:“相公走了一天累壞了吧?我煮了點粥,起來喝點?”

容沅瑾像是這才恍然回過神來,忙擡起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收回腿從床上坐了起來,聲音有些沙啞:“辛苦娘子了。”

游邪假裝沒看到他臉上的淚痕,搖了搖頭道:“不辛苦。”

容沅瑾捧起桌上的碗,低頭就着碗沿便往嘴裏灌了好大一口下去。

“哎!”游邪欲伸手去攔,卻沒快過他的動作。

剛煮出的粥還冒着熱氣兒,燙嘴的白粥滾過喉嚨的滋味自然不會好受。

游邪忙伸手從他手裏将碗奪下,扼住他的下巴道:“張嘴,我看看燙沒燙到……”

話音未落,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容沅瑾被他捏得微微張開了嘴,一雙杏眼噙滿了淚,眼眶盛不下了,眼淚斷了線似得沿着臉頰滑了下來,聲音聽上去委屈得厲害:“好燙……”

游邪心疼壞了,低頭吻上他的唇,冰涼的舌尖探入他火熱的口腔,溫柔地撫慰着他嘴裏每一寸被粥燙過的角落。

奈何懷裏的容沅瑾越哭越厲害,哭得直抽氣兒,游邪只得放開他,将人摟進懷裏撫摸着後背好生哄道:“不痛了不痛了,乖瑾兒,不哭了好不好?”

容沅瑾埋在他懷裏肩膀微微顫抖,手死死地攥着游邪的衣角,清削的指節泛起白痕,哭聲也愈漸大了起來:“嗚嗚……娘……嗚……”

游邪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低下頭下巴輕抵着他的發頂,一言不發地聽着懷裏人悲憫地嗚咽,安靜地陪着他哭。

小半個時辰後,懷裏漸漸沒了聲音。

游邪小心地将哭累了的容沅瑾放平在塌上,自己也翻身上床從背後擁着他,憐愛地輕吻着他腦後稍顯淩亂的青絲。

箍在他腰間的小臂突然硌到了什麽東西。

游邪低聲喚了一句:“相公?”

背對着自己的人沒有應答。

他伸手過去取下容沅瑾腰間系着的囊袋,拆開,從裏面掏出一個約莫半個掌心大、金線滾邊做工精致的錦囊。

游邪隔着錦囊摸了摸裏面的東西,心裏隐約猜測到是什麽,慢慢從塌上坐了起來。

他将錦囊拆開,把裏面的東西倒在掌心裏。

手中躺着的是一顆九曲玲珑翡翠珠,珠子被一根編織好的纖細紅繩穿起,這翡翠玉珠的大小和容沅瑾頸上的木珠無異,翠色珠子上雕刻的镂空祥紋明顯比那顆木珠精致百倍。

游邪哭笑不得地看着身旁睡着的人,想必是早晨戲弄他時被他當了真。

游邪在他身旁躺下,擡起手将玉墜舉過眼前端詳,燭火搖曳,映過珠子上細致的镂空祥紋,在房梁上灑下小片細碎的光。

他珍惜萬分地将珠子攥進掌心,俯身勾頭在側卧身旁的人眉心落下柔情一吻,低聲道:“謝謝相公。”

也不知容沅瑾聽到沒有,原本緊皺的眉頭倒是随着這一吻逐漸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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