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賢妻
容沅瑾将娘給的雕花妝奁抱回房裏,游邪跟着進房,反手将門帶上。
他從身後擁着容沅瑾的腰,黏糊糊地在他耳根吹氣兒,低聲問:“你把這驅蚊熏香拿來,改日再讓娘看到我身上的抓痕該怎麽解釋?”
容沅瑾耳後被他的氣兒吹得有些癢,下意識偏了偏頭想将耳朵避開,卻被身後的人眼疾嘴快地在他臉頰上偷了一個吻。
容沅瑾扯了扯腰間的手臂,嗔道:“娘子……”
游邪笑着放開他,幫他倒了杯早晨溫好的茶水:“相公怎麽臉色這麽差?”
容沅瑾兩指撚着瓷杯,擡眼盯着在塌前收拾被褥的游邪:“……早晨你去娘房裏的時候,娘有沒有同你說什麽?”
“嗯?”游邪轉過頭,細眉輕蹙,思索一番,“都是些瑣碎,記不清了,怎麽了?”
“……無事。”容沅瑾若有所思。
游邪疊好褥子,在桌邊坐下,擺弄起桌上那個四方的實木妝奁,一邊問:“相公今日要去城裏尋那位醫術高明的游醫嗎?”
容沅瑾點頭,道:“那位神醫不知會在這裏待上幾天,我想早些過去,看能不能請他過來給娘看病。”說着,他轉頭問游邪,“娘子可想去城裏走一走?”
游邪正要應下,忽然想到什麽,便道:“算了,娘身體不好,一個人在家裏想必會有諸多不便,我留在家裏照應吧。”
“我可以請隔壁嬸子過來……”
游邪卻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他擡手幫容沅瑾理了理衣裳,笑意溫柔,“相公這就不懂了,新娘子進門怎麽說不得在婆婆面前表現表現?怎能第一天進門就當甩手掌櫃。”
容沅瑾恍然,道:“還是娘子想的周到。”
游邪将容沅瑾送到門口,擡手從袖中拿出幾兩碎銀遞給他。
容沅瑾連連擺手拒絕。
游家雖不是什麽大門大戶,但對比起條件,到他容家也實屬下嫁,生活瑣碎上又怎能靠娘子貼補。
游邪卻強硬地将幾兩銀子塞進他手裏,溫聲道:“相公拿着,萬一遇上神醫,到時請人過來底氣也足一些。”
言至于此,容沅瑾只得将銀子收下,心中感激:“多謝娘子體恤。”
游邪細眉輕挑,俯身湊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要謝,夜裏再謝。”
容沅瑾忙向後撤了一小步,有些慌張地扭頭打量着周圍,見四下無人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接着沒敢再看他一眼,轉過身急匆匆往外走:“娘、娘子我先走了,晌午不用等我吃飯……”
游邪倚在門邊饒有興致地看着他泛紅的耳朵,輕聲笑了一會兒,等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起身往院子裏走去。
不大的庭院常年疏于打理,沿牆根處的雜草都已經長到了半尺高,兩人住的西屋牆外更是密密麻麻鋪滿了爬山虎的藤蔓。
快開春了,枯黃的藤蔓上也冒出了青芽,甚至有幾株最先掙出的細藤已經纏上了西屋的窗棂。
昨夜游邪就覺得房間裏陰涼的厲害,容沅瑾這體弱虛寒的頑疾恐怕跟常年居住的環境脫不了幹系。
他拂袖一揮,剛還泛着春意的爬山虎藤蔓霎時如若枯槁,緩緩從牆上剝落下來,久不見日的牆壁上是長年累月下來的濕潮,原本枝葉極為茂盛的位置甚至長出了一層青苔。
但不出一刻,洇濕的痕跡便一點一點消失了,牆壁逐漸幹燥起來,那層青苔也轉眼化為齑粉散在空氣裏。
游邪站在破舊的庭院中抱臂環顧,思索片刻,手臂輕揚,指尖所點之處皆煥然一新。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回房。
午時,游邪站在竈臺前,擡手在爐竈旁撚起一搓竈灰,阖眼低喚。
再睜眼時身旁已經立了一個人影。
單從這人的相貌上來看恐怕尚未成年,但這一張清秀的臉上表情繃得嚴肅,一襲灰袍也顯得老成得很。少年不情不願地對他颔首,道了聲:“邪神大人。”
游邪從懷中拿出一張香氣撲鼻的帕子細細地擦拭着自己纖細修長的手指,一邊嫌棄地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裳,咋舌道:“老竈王這審美真是……”
少年乃是竈王身邊的燒爐童,見他對自家主人這般不敬,不禁蹙了蹙眉,出聲打斷道:“大人有何吩咐。”
“……有礙瞻仰。”游邪仍将話說完,才悠悠指了指身旁的竈臺,轉身躺進身後的竹椅中,指使道,“做點清淡的吃食。”
少年眉眼染着不悅,無奈不敢反駁,只得點了點頭,道:“……遵命。”
說罷,撩起袖袍蹲身燒火。
游邪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薄扇,一邊搖一邊問道:“玉兒呢?怎麽是你過來?”
提起這個少年便有些來氣,心說若不是玉兒姐姐聽到召喚先行隐遁,他也不會被老竈王差過來伺候這個活祖宗。
“玉兒姐姐腹痛,我便替她來了。”
“哦?”游邪擡眸瞥了他一眼,稀罕道,“神仙也會腹痛?”
見謊話被拆穿,少年臉上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道:“這……”
好在面前這位邪神大人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沒說什麽,他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少年雖不情願,手腳卻麻利,不出一刻便将三菜一湯端上竈臺一旁的矮桌。
游邪慢悠悠從躺椅上直起身,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稱贊道:“手藝不錯。”
少年板着臉道:“謝大人,大人還有什麽吩咐?”
游邪擡眸沖他笑了笑,搖頭道:“沒了。”
少年拱手作揖,道:“那我便不耽誤大人用膳了。”
游邪點了點頭,道:“去吧。”
少年颔首,正欲離去,突然又被游邪喚住,一回頭,就見游邪擡手沖他施了什麽法術。
少年愣了愣,視線餘光忽而瞥見一抹豔紅,他忙低頭去看,身上的灰袍竟被眼前這頑劣之人染成似火嫣紅,大驚失色。
少年自幼拜在竈王門下,數百年來一心專注本職工作,不曾修煉過這種稀奇古怪的法術,更別提如何化解。
他面染薄怒,嗔道:“大人!”
游邪将一口嫩豆腐送進口中,擡眸朝面前手忙腳亂地扯着衣袍下擺抖落的少年瞟了一眼,勾唇笑道:“這樣才好看。不用謝,去吧。”
“大人為何捉弄晚輩,大人……”
游邪擡手一揮,面前紅袍少年便沒了人影。
游邪起身,端起飯菜朝竹青房裏走去。
他攙扶着竹青下床在桌前坐下,竹青看着滿桌的飯菜,有些吃驚:“這些都是你做的?”
“都是些家常便飯罷了。”游邪拿起碗幫她盛了碗湯,做出一副謙虛的模樣道,“廚藝不佳,娘不嫌棄就好。”
作者有話說:
游邪:裝模作樣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