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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26)

要加入這大會的人,必須要受一項考驗。需要品三杯茶,并道出其三杯各自的內容。”

“這麽麻煩,不就是些樹葉子水嗎?”拓拔赫邪似是染了怒色。

将缰繩給了介解語,雲平緩緩撥開人群,來到了山莊匾額下的一排長桌前。

身側已然有人開始試茶,其中失誤者倒有不少。想來白驚鴻設出這一局,只是為了防止外面人為了湊熱鬧,故意魚目混珠,繞了大會的雅興罷了。

“這位姑娘,請試試這杯。”山莊裏的伺人端起一杯茶,遞到雲平面前。

沖她微微點頭見禮,雲平接過茶杯,輕輕嗅了嗅,随後揭開茶蓋,小抿了一口,低眼觀其色澤,便道:“可是南疆普洱?”

伺人點點頭,又端起了一杯茶,遞到了雲平面前,“姑娘,請。”

将茶嗅嗅,雲平淺嘗一口,便道:“廬山雲霧。”

周身忽然有一女子大驚道:“這樣難分辨的茶,都被你試出來了!姐妹兒好厲害啊!”

尴尬地笑了笑,雲平将茶杯還給了伺人。

忽然間,一個衣着光鮮的女子從門內走了出來。伺人走到她身側,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女子看向雲平,便折身從府內端出一杯茶,緩緩來到了雲平的面前。

“很少有人能試出兩杯茶,姑娘,請試試這杯。”女子笑着便将茶杯遞到雲平面前。

接過茶杯,雲平輕嗅,心中竟蕩起了一絲漣漪。

他,果真在此處。

“這茶乃海外仙島蕭山上特有的落楓雪芽,倒也不必品嘗,只需一聞便可知曉。”雲平将茶杯推回到了女子面前。

不免大驚,女子連忙吩咐道:“快請這位姑娘及她的随從們進府!”

……

介解語将包袱擱在了桌上,擡眼打量着四處,她便來到了雲平身側。

夜已深了,山間靜得可怕。

燭火跳躍間,雲平從包袱裏尋出了夜行衣,轉而道:“外面部署如何?”

介解語點頭道:“已然勘察,山莊內每隔半個時辰,都會有守衛巡視一周。共四路守衛,分在四側。中間間隔一盞茶的時間,無人看護。”

且換上了夜行衣,雲平打理着身子,便欲出門。

“大人,大可派手下們去查探,何必親自動身?”介解語不禁問道。

側身看向她,雲平擺擺手,“這是我的私事,你們一衆人都也累了,今夜且好生歇息,不必守夜,只做尋常随從的模樣便是。”

點點頭,介解語不再言語。

由後窗跳出屋子,雲平縱身便躍上了屋頂。身子浸在夜色中,聽着山風卷過枯枝的聲響,多日昏昏欲睡的她,竟忽然來了興子。

由着一間屋子,踏着輕功躍上另一間屋子。根據着白日裏的勘察,她正借着月色尋覓着那白驚鴻的屋子,只求尋出些由頭。

不經意間聽見幾聲犬吠,雲平翻身躍下腳下的屋子。

踩着小徑匆匆入了從草間,她折身躍上另一間屋子,遠遠向前眺望,便見着了山莊中最大的一間院子。

幾經周折,她輕盈地落在了院內的主屋上。

稍稍松了口氣,她放慢動作,緩緩揭開一片瓦。伴着屋內一陣光亮投來,她俯身看去,見着一個中年女子脫下外衫,只着了中衣,便坐在了軟塌的矮桌邊。

矮桌上的棋局似是剛開始,也不知這女子要在深夜裏與何人對弈。

忽然間,從屋裏另一側緩緩走來一個捧着茶杯的男子。雲平心底竟咯噔了一下,完全沒有料到他竟真的會在此處。

今夜司空襲傾只着了一身翩然的素衣,倒是惬意自然。他見女子輕咳嗽,便将茶端給了女子,關切問道:“終是受了風寒,竟還硬撐着。”

落了一子,中年女子似是笑道:“既然要辦這大會,我如何稱病離去。這些年頭,你在外也不知做了些什麽,竟都不回來看我。”

“怎的,莫是你起了醋意?我亦不是有心冷落你,只是太過繁忙。咱們的舊情,我終究是記得的。”司空襲傾說話間且将棋盤推到了一旁,“索性今夜,我便在你身側照顧你罷。”

聽到這話,雲平頓然升起一陣錐心之痛。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且還說着那般的情話。他們的舊情……舊情……

司空襲傾,枉我如此在乎你,竟是看錯了你!

雲平再也不願意聽下去,合上瓦,便縱身躍上了其他的屋頂,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內靜了片刻,司空襲傾又起身給中年女子倒了杯熱茶,言笑道:“人果真來了。”

輕笑地擡頭看看屋頂,女子又道:“可是已然走了,你不去追?”

“追又有什麽用,今日府外通報,她可是帶着夫君一起來的。我這番過去,豈不是丢了顏面?”司空襲傾自顧自地打開了《茶經》,認真瞧了起來,“且随她去罷。”

稍稍嘆息了一聲,女子道:“你怨她待你冷淡,如今人家可都追來了這裏,我倒是覺得她對你仍是上心的。你若是玩得太過火,只恐怕會傷了她的心。你且當心,以後她再也不願意理睬你了。”

微微一笑,司空襲傾擱下了書,“她向來都是薄幸之人,我已然不敢再托付于她。”

清晨,早早打點好衣物的拓拔赫邪大步來到了雲平房門前。

他正欲叩門,卻見守門的介解語連忙湊了過來。

微微向他福身見禮,介解語道俯首道:“可汗,主子身子不适,且讓她多歇息會子罷。”

“身子不适?那本汗更要去看看了!”說着,拓拔赫邪一把将門推開,大步跨入了屋中。

信紙散落滿地,将地上的雲平包裹了起來。背靠着牆根,雲平提起酒壺,再次痛飲而下,半掩着眸子,口中也不知在念些什麽。

介解語知曉昨夜雲平歸來後要飲酒,卻也不知她竟一夜未眠!

墨水混着酒水的味道在四處彌漫,古怪的味道倒也讓拓拔赫邪很是不适。他索性踢開地上的紙團,來到雲平面前,一把拽起了她的身子。

“這裏有本汗便可,你守了一夜,也該歇息了。”拓拔赫邪見着介解語眼周青黑,便托起雲平,咬牙道。

點點頭,介解語抽身出了屋子,并将房門合上。

打橫抱起雲平,拓拔赫邪被她身上的酒氣熏得夠嗆,不經意間,他瞥見地上那兩只大的空酒壇,頓然心間一緊。

來到床邊,拓拔赫邪将雲平擱下,又起身去取被子來。

忽然間雲平一擡胳膊,将拓拔赫邪的脖頸勾過,合着眸子,只噴着酒氣輕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丢下我……”

愣了愣,拓拔赫邪正欲詢問,卻被雲平壓下頭來。

冰涼的唇角被雲平的紅唇堵上,拓拔赫邪長大着雙眸,久久不得回過神來。他輕輕推了推雲平的肩,卻又不敢過于用力。

覺得盡興了,雲平松開拓拔赫邪,又噴着酒氣,側過身子,倒是騰出了一大片床鋪,“我好冷,陪我睡一會兒……”

“笨女人,你喝醉了。”拓拔赫邪支起身子,一面嘆息,一面扯過被子,給雲平仔細蓋了上,“本汗從小被人伺候到大,自打認識你之後,簡直與你們家的伺人無異。若你還要些臉面,就莫要給本汗生事了!”

藕臂忽然鑽出被子,雲平一把抓上拓拔赫邪的手腕,昏迷間竟又笑道:“襲傾,我就知道你不會負我……”

身子微微一震,拓拔赫邪眉頭深鎖,低頭看上雲平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平靜地道:“本汗不是你的心上人,你最好明白你現在正在作甚。”

翻過身來,她仍慵懶地拖着拓拔赫邪的手,嘴裏喃喃道:“我知道,好酒。再來幾壇,我們不醉不歸……咯……”打了個酒嗝,她抿抿嘴又笑道:“好酒,好酒……”

“你身子還沒好幹淨,何必這樣待自己?”拓拔赫邪心一軟,還是坐在了床邊。

大手游移到了雲平的額頭,他再次嘆息,竟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來,不經意間便吻上了雲平的唇。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雲平緩緩張開眼睛,小聲道:“拓拔赫邪……”

驚恐地看着她的眸子,他正要閃躲,卻被雲平的雙臂環上。重新吻上拓拔赫邪的唇,雲平的淚水卻從眼角劃過。

他若背棄,我又何必忠貞!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八十章 醉酒初晨

門邊一陣輕微的聲響,拓拔赫邪警覺起身看去,卻又被雲平拉了回來。

過了半晌,介解語喘着粗氣破門而入,來到雲平床前便道:“主子,方才小的見着司空公子身邊的亭蕖公子出現在院落中。司空公子可是來到了此處?”

坐起身,拓拔赫邪擺了擺手,“你主子醉得不省人事,你問這些她如何應答。昨夜你主子回來時,可曾告訴你發生了何事?”

“回可汗,主子嘴裏念着司空公子愛慕上其他女子,負……負了她。”緩緩低下頭,介解語又道:“主子親自去山莊中才廚房要了兩壇酒,小的也不敢插手。”

低頭看看已然熟睡的雲平,拓拔赫邪起了身,“勞累多日,她難得歇歇,就讓她多睡些時候。你也回去繼續歇着,本汗派人前來守衛便是。”

任由雲平昏睡着,整整一日間,再無任何人敢來打擾她。

因愈發鄰近除夕,山莊內的動靜大了許多。訪客接二連三地來到此處,下人們也開始忙着收拾庭院,布置會場,倒是有些不亦樂乎。

會場設在山莊的正院之內,共設九九八十一張雕花紫檀案幾供以參賽的貴客入座,又設下了一百來張波斯地毯供以圍觀者歇息。會場正中列下十六張玄底朱紋案幾,上面各自碼放着各地各色茶具。

一眼望去,那嶺南盛行的“功夫茶”的茶具最為惹眼。茶杯、茶壺、茶洗、茶盤、茶墊都是由頂級名窯燒制,且那一旁碼放着的用來儲水的龍缸花色清透,實為上品。獨不知這些是哪一位貴客送上來的上品,着實讓人大飽眼福。

比起那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茶具,雲平臨行前匆匆買來充數的茶具竟顯得“單薄”無比。一時間,她也只得硬着頭皮,且将茶具随身帶着,留以後用。

雪後山間初晴,因山莊內種了不少紅梅,山風輕起,山莊內便盡是那沁人的幽香。輾轉來到除夕這日,上百賓客到場,将平日裏寧靜的秋景山惹得些許喧鬧,但又不乏生氣。

只因化名‘李雲’,又沒有請帖,雲平與拓拔赫邪被分到了場側靠後些的位子。平地間,雖僅有一張簡單的地毯,但山莊內仍貼心地給衆人身側設了涼棚與炭火。

跪坐在那張暗色花紋的波斯地毯上,雲平不經意間觸上那紋路,淺笑道:“京城中一百兩銀子一條的上等貨色,竟然被她用來做這些子事。”

看着身邊山莊裏提供的果品,拓拔赫邪不由笑道:“這個時候還能享用到夏令的水果,那姓白的‘大楚首富’的名號,絕非空名。”擡起眼,他又道:“你心上人莫非是嫌棄你太窮了?本汗來到這山莊後,見那普通客房裏的擺設件件都是上品,随便一件都比你府上主卧中的一件要貴重。在這裏住久了,本汗生怕你回府後覺得自家太過寒酸。”

白了拓拔赫邪一眼,雲平捏起身邊一只夜光杯,卻不禁低頭輕嗅,“那連陛下都不可輕易得到的‘葡萄醉’,竟被白驚鴻用來待這麽幾百號的客。”說完,她竟這绛紅的酒汁一飲而盡,滿面盡是苦笑。

“難怪一些人寧願抛家棄女,被官府打壓,都要卯足力氣去經商。這錢倒也來得快,惹得本汗瞧見這府邸遍地奢侈之處,竟都生了嫉妒。”拓拔赫邪也給自己斟了杯“葡萄醉”,惬意地飲下。

遠遠見着一中年女子盛裝來到了會場的正中央,雲平細密着眼,心裏暗嘆果真被自己猜了個準。那日與司空襲傾一起下棋的女子,正是眼前之人。她,便是這裏的主人,大楚首富,白驚鴻。

略一蹙眉,雲平側眸冷言道:“你就不可改掉那自稱嗎?”

不在意地掃了雲平一眼,他便道:“都被發配到這邊疆了,只給你扔張地毯,還有誰會在乎咱們的來處。如今人幾乎都到齊了,你且在對面尋尋,瞧瞧你心上人坐在何處。”

倒也無心與他相争,雲平擱下酒杯,遠眺着,将所有賓客環視了一圈,并未見到司空襲傾。心中暗自納悶,她竟也沒了章法。

拓拔赫邪自顧自地拿起一個蘋果,随手便掏出一個物件削了起來,口中還哼起了鮮卑語的小調。

回過神來,雲平見着拓拔赫邪手中的玄鐵葉,額角立刻滲出了冷汗。

削……蘋果?

感受到雲平詭異的目光,拓拔赫邪轉過頭看看她,便道:“別指望本汗也順帶着給你削一個,要吃自己去削!”

“你從何處尋來的這東西?”雲平死盯着他手中的玄鐵葉,按捺住了怒火。

削完蘋果,拓拔赫邪将蘋果遞到唇邊,便随性地咬了一大口,“你醉酒塗得滿身都是穢物,介解語守了你一夜,本汗讓她去歇息了。因你那味道着實難聞,本汗便屈尊降貴,替你換了衣裳。卻不知你每件衣袖中都有暗囊,還裝了那麽多小鐵片。本汗只是見它鋒利,就順了一個出來把玩。”

冷笑了一聲,雲平望向遠處的白驚鴻,緩緩而道:“這些玄鐵葉也不知了結過多少人的性命,你用之前,理應洗去上面的血漬……”

聞言連忙将口中嚼了一半的蘋果吐出來,拓拔赫邪幹咳了幾聲,厭惡地将蘋果丢到一旁,又抓起酒連連漱口。

玄鐵葉一旦放出,又如何收得回來?自己身上的不過是新打的一批玄鐵葉,倒也不曾被啓用過。順手牽羊的下場,理應如此。

“諸位,白某招呼不周,還請諸位見諒。今年的大會如往年,到訪的貴客倒是多了不少。白某暫且謝謝諸位賞光!”白驚鴻立在場中央,抱拳一一道。

側身看向拓拔赫邪,雲平百無聊賴地道,“今日想必他不會出現在會場上了。”

“那你準備回宮完婚嗎?”拓拔赫邪抿而一笑。

“我也沒那雅興,難得出來一趟,且好生快意一番。”雲平說話間,竟不由得瞥向了遠處府門前,正在走入的女子及一群随從。

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雲平下意識地轉過臉,似是有意躲避。

“昭王到——”府門前一聲通傳,震得在場皆将目光投去。

被李乾月發配流放,李乾昭出逃後與李乾清會和。因李乾月褫奪了她“城和王”的封號,她便自立為“昭王”,且李乾清也自號“清王”。

如今天下人皆知清昭為叛黨,可是白驚鴻邀請了昭王來大會,自然也有她自己的由頭。

賓客們一齊起身,其間無一人争議!

李乾昭帶着一衆随從踱步來到了會場中央,微笑着便道:“無須多禮,諸位請坐。”

賓客們聞聲紛紛落座,倒也甚是恭謹。

“昭王殿下能夠應邀,實屬白某人的榮幸。”白驚鴻抱拳便笑道,随後引着李乾昭向一旁主座走去。

雲平與李乾清皆怕李乾昭那直白的性子,故此并未告知她雲平乃李乾清之女。如今若是李乾昭認出雲平,定然會特意尋釁,将雲平置于死地。

不願惹事,雲平身子向後挪挪,便小聲道:“我與昭王舊日結仇,她不知曉我是母親的女兒,我與母親亦不願她知曉。故此,這些日子你亦然要謹慎,莫要讓她發現我們。”

拓拔赫邪抿抿唇角,遠眺着李乾昭道:“這就是當年平定南疆的大人物?年紀與本汗相仿,論輩分,卻是你的姨娘。”

“她排行第九,年紀自然要比母親小些,但終究還是母親的妹妹。你如今也年過而立,若是不嫌棄,索性你嫁與我九姨娘,做我的姨丈,我姨娘也是直爽之人,你們正般配。”輕笑一聲,雲平低頭不語。

本以為拓拔赫邪會反駁,誰知他細密着眼看了李乾昭許久,這才緩緩道:“如斯佳人,定然世間難求……”

愣了半晌,雲平竟一頭霧水。

他……當真了?

提前離席,雲平無心再行參賽。且讓介解語收好那些太過尋常的茶具,雲平獨自一人行走在這山莊之中,留下拓拔赫邪一人在場上遠觀着李乾昭。

雲平行在長廊中,不經意間瞥見一旁的假山石上刻了些字。心生好奇,她跨過橫欄,幾步便躍下臺階,走到了假山石旁。

上面以歪曲的字體寫道:戌時三刻,鴿子撲水。

不大理解這意思,雲平只好無奈地離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裏,山莊裏的伺人收拾好被褥,正往外走,見雲平回來,她們便齊齊擁了上來,也不知是有何事。

一女子張望片刻,低聲詢問道:“李姑娘,今夜鴿子撲水,想知道時辰嗎?五十兩銀子,我且告訴你。”

擺了擺手,雲平淡然地道:“我累了,想歇歇。”說完,雲平自顧自地進屋去了。

伺人們一陣唏噓,一面向外走,一面竟又譏笑起了雲平的不知趣。

晌午,大會且停了下來。各路賓客紛紛回屋,院裏漸漸開始吵鬧了起來。倒也據弑神騎探查得知,這個院中其他屋裏住着大楚最大的米商與絲綢商各自一家,因人過多,故此院裏吵鬧也難免。

本在軟塌上打算小憩,雲平乍聞敲門聲,便不耐煩地起身前去開了門。

但見一黃衣女子連忙跳進了屋,扯上雲的胳膊便急切問道:“今夜鴿子撲水,你買了時辰嗎?李姑娘。”

茫然地看着米商家的小女兒龔玉,雲平恍惚地搖了搖頭。

懊惱地跺了下腳,龔玉直悔道:“我本已打通了關系,誰知晚回來一步,那些伺人們竟就這樣走了。枉費我千裏迢迢随母親過來,不過是想瞅一眼罷了。”

為了防止旁人起疑,又恐這是什麽暗語,雲平忍住沒有去問,只順着她意思道:“若是錯過了,何不明日再行……”

“大冬天的,誰天天往林子裏溫泉那裏跑啊!就算司空公子不冷,我都嫌冷。”龔玉擺擺手,便欲離去。

司空?

越發按捺不住了,可雲平仍忍住了沒有去問。這暗語看似簡單,倒覺得有些玄機藏在其中。莫非真的是什麽要事,又或是什麽寶物,與司空襲傾有關,且又不可告人?

莫非他們要在後山溫泉謀劃大事?!

心間一驚,雲平仍記得那時辰,今夜恐怕自己必然要親自前去探查一番。

晌午拓拔赫邪沒有回來,介解語通傳道,說是拓拔赫邪與李乾昭搭讪成功,竟被李乾昭邀去房中飲酒去了。

竟也不知拓拔赫邪是犯了何樣的魔症,只見李乾昭一眼,心竟被勾了去。

午間着實不得安眠,雲平只好問了其中緣由。

介解語倒也不推辭,直接道:“昭王骁勇善戰,可汗早年便想一睹如此女子的風采。如今見着了人,自然心喜。”

聞言,雲平哭笑不得。想來拓拔赫邪那樣從馬背上長大的男子,狂傲不羁,直來直去,倒也需一個同等的妻主才可以招架得住他那霸道性子!只是又一想,雲平心中有了小小的觸動。拓拔赫邪如此做,恐怕只是為了安自己的心,讓自己安心尋襲傾回來罷了。

終于捱到了傍晚,雲平晚膳亦然沒用。她滿心都是那機密的要會,她亦然擔心司空襲傾的安危。鴿子撲水,究竟為何等機密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八十一章 鴿子撲水

自那太陽落下山後,林間夜風也漸漸無了蹤跡。枝桠撞擊的聲音全無,襯得整個後山都是那般死寂。

懾人的寒意席卷了雲平的全身,她打着燈籠,踩在林間枯葉夾雜的殘雪上,且聽那“咯吱”的響聲,着實帶着些懼意。

細索的聲響從草叢中傳來,雲平側耳細聽,便借着昏暗的燈光,瞧見兩個黑影閃過了林子。她見狀連忙踏着輕功追去,卻極力不發出聲響。

在林間行了許久,她見有兩個女人匍匐在草叢中,她自己便在不遠處落了地,且站在古木之後,側身遠望着那邊的動靜。

又是一陣窸窣,四面八方皆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夜裏這麽多人争相上後山,一定有陰謀。

警覺地備下了玄鐵葉,雲平熄掉燈籠,借着月色繼續跟着那些匍匐在草叢間的女子前行。

眼瞅着時辰就要到了,她見她們并未有所動作,心中很是疑惑。但又不便打草驚蛇,故此,她并沒有現身。

又在夜色中潛行了片刻,雲平随着衆人一并來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

站在樹梢上,雲平放眼望去,這空曠之處的四周從草間竟都藏了人,且完全是女子。空曠之處正中央是一個天然的溫泉,月色下,那蒸騰的白氣倒很是惹眼。

即是要尋溫泉,為何她們如此謹慎小心?難道真的有陰謀?

心間一緊,雲平做好出手的架勢,只等着所有人有所動作,她便準備出手。

寧靜的山林間,忽然傳來了人的聲音。

“公子,我……我忘帶換洗的衣物了……”

“無礙,我們昨日才換過衣裳,且穿回去又何妨。”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你現在這樣分神,當心被路上的石頭絆了去。待會兒浸浴時,你再擡頭賞月罷。”

“我只是忍不住,公子您看,溫泉到了。”

見着司空襲傾和亭蕖的到來,雲平滿心盡是不解。

他們的到來,惹得從草間一陣騷動。

亭蕖正欲替司空襲傾除去外衫,卻被司空襲傾制止。司空襲傾若有所思地掃了四周一眼,便只是除去鞋襪,穿着衣裳跳入了溫泉之中。

連忙看向四周,亭蕖的臉瞬間漲紅,站在池邊竟開始猶豫要不要脫衣服。

背靠着池邊的石壁,司空襲傾吸着熱氣,仰頭看向了月亮,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勾起水花,浸濕了自己的前襟,胸膛的起伏若隐若現,惹得草叢裏面細響不止。

月色那,他的舉手投足竟都如天上的仙家那般靈秀。捧起一汪水,他緩緩低下頭,清洗着自己的面容。芙蓉出水,倒也比不上此時那月光下的絕美五官。

一臉冷汗看着司空襲傾擺出各種撩人沐浴,雲平總算曉得了何為“鴿子撲水”。她悻悻地別過頭去,卻不想見着樹下躲藏的女子竟淌出了大把鼻血。

林間,更有細微的交談聲……

“五十兩,花得太值了。”

“真希望司空公子日日都在此處,這樣……”

“天啊,今夜我不必入睡了!”

“司空公子,司空公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他身旁那位亭蕖公子,倒也生得不錯。”

……

已然尴尬到身後起了青煙,雲平想要離去,可一低頭,見滿地草叢裏都是匍匐的女子,竟也沒了落腳的地方。

恰好又起了風,她欲哭無淚地站在寒風中的樹杈上,幹巴巴地望着那熱騰騰的溫泉,心裏已然懊惱至極。

忽然間,正在清洗的司空襲傾眸光一轉,落在一側的草叢邊,幽然開口道:“有勞諸位今夜陪着本公子賞月,襲傾感激不盡。”

四處潛伏的女子紛紛臉紅埋頭,可過了片刻,竟都齊聲答道:“無礙。”話音剛落,草叢中所有女子的臉更紅了。

哪知今夜幾十號人相聚于此,衆人竟都渾然不知。

府裏買賣消息的伺人此番竟是大賺,白白苦了守在寒風中的雲平。

好一個鴿子撲水……大半夜不睡覺,一群衣冠楚楚的富家小姐們,偷偷來到山林裏偷看……偷看自己夫君沐浴?

又氣又惱,雲平倒也無可奈何。

畢竟,今夜的她,也陪着衆女一同……

從草窸窣的聲音漸漸加大,圍觀的衆女們各個面紅耳赤,幾欲先走。僅僅過了片刻,林間幾十號的富家小姐完全沒了蹤影,林子裏倒也再次安靜了下來。

跳下古木,雲平掏出火折子,紅着臉,手足無措地點起燈籠便欲離去。

“既然來了,怎的就急着走?”司空襲傾輕笑了一聲,側眸望向林間的雲平道。

欲言又止,雲平只得裝作沒聽見,匆步向外走去。

“急着回去陪夫君嗎?”司空襲傾忽然又道。

站停腳步,雲平轉身便大步來到了空地上。她提着燈籠踱步來到司空襲傾面前,又見他衣衫半開,胸膛外露,便将臉別了過去,“拓拔可汗與母親聯盟,向陛下求旨賜婚,不過是想保我在朝中地位。你無需多想!”

低頭瞧瞧自己胸膛,司空襲傾瞥向了她,“我身子早就被你瞧了遍,你如今又是避嫌給誰看?”

“白莊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雲平沒有絲毫遮掩。“今日多出收到暗語,我本以為今夜此處有人秘密集會,索性跟了上來。不曾想……”

“亭蕖,你先回屋替我将暖爐升起來,我待會兒便回去。”司空襲傾擺了擺手,示意亭蕖先行離去。頓了頓,他又道:“明日我給你勻出時辰,你獨自來這裏罷。”

點點頭,遲疑地看了雲平一眼,亭蕖轉身便離去了。

幹咳了兩聲,此處僅剩兩人,不免尴尬。

雲平沉默了許久,在開口問道:“你可是真心待白莊主?”

“我真心與否,與你何由?”司空襲傾似是不屑答道。

從懷裏取出那封絕情信,雲平取出燈籠中的燭火,便當着司空襲傾的面,将那信燒了去。明亮的火光,瞬間照亮整個山林。

徒生灰燼在風中飄散,雲平望着司空襲傾平靜地道:“若你想走,不必寫信。我只要你當面告訴我,你是否一直拿我當作玩物?”

沒想到雲平會這樣問,司空襲傾沒有作答,只是靠着池壁,竟開始閉目養神。

稍稍平息怒火,這些天的勞累,雲平竟覺得百般委屈。

二十餘年來,能将她玩弄成這般可笑模樣的人,獨獨是眼前這一男子!

忽然間,低沉的嗓音從司空襲傾的口中滑出:“你動怒了,想要親手殺了我,是嗎?”

“是,我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雲平緊攥着拳頭,死死咬牙道。

轉過身,司空襲傾跳上岸來。他步步逼近雲平,嘴便卻挂着邪魅的笑容。他将脖子高揚,驟然道:“且動手罷!”

縱身沖上前去,雲平一把鉗住了司空襲傾的脖頸,漸漸收緊了力道。

因窒息而面色通紅,司空襲傾堅定地看着她,唇邊的笑意仍未退卻。他覺得自己第一次離死亡這樣近,索性,他緩緩合上了眼。

一瞬間,脖頸的力量全然消失,肩上卻猛地一陣刺痛。

張開眼,他茫然地低頭瞅上了咬在自己肩頭的雲平,久久不得開口。

将唇角司空襲傾的血卷入口中,雲平含着淚,便踮起身子,吻上了司空襲傾的唇,且将那血水一并送入了他口中。

詫異地看着雲平,司空襲傾回過神來,卻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環上了她的身子。

微微喘息着,雲平将唇挪開,在他唇邊久久停留,盯着他的眸子便道:“我想要殺你,我想要把你吞入腹中,好讓你一輩子安安分分留在我身邊,不必在外招蜂引蝶。我不曾做過負你的事,為何你要負我!”

唇邊還沾着血腥味,司空襲傾不禁一笑,将雲平重新攬入懷中,“一人一次,這次算是扯平了,好嗎?”

“什麽一次?”雲平納罕道。

“那日你與那個鮮卑人在房中……”

“我醉酒後,把他當成了你。”雲平連忙解釋,卻又對上了司空襲傾質疑的目光。

夜風大了些,雲平見他周身衣裳都已然濕濡,便脫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轉而,她又将自己的鬥篷,也一并裹住了他。

将他緊緊擁住,雲平看了看四周,這才道:“有悶氣就回去生,你莫要拿自己身子開玩笑。我就不陪你回去了,免得白莊主起疑。”

輕輕拉起雲平的手,司空襲傾驟然笑道:“我少年時在外游學,投宿在白姨娘府上一段日子,便也成了相識。白姨娘已然娶了七位夫君,我又何必委身于她?”

“你……你……”雲平猛地瞪向他,只覺得這些天自己竟被他玩弄得顏面喪盡。

俯身吻上雲平的唇,司空襲傾眉眼間盡是笑意。

……

走在禦花園的長廊中,因在禦書房中批了一夜奏折,莫明空已然有些體力不支了。從禦書房回容華殿的這條路,對于他來說,竟是那般漫長。

忽然間龐七詢見着遠處皇貴君迎面走來,便連忙扶上了恍惚的莫明空。

順着長廊看去,莫明空仍舊移步向前行去。

過了片刻,皇貴君已然來到了莫明空面前。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莫明空一眼,并未行禮,只擦着他的身子過去了。

覺得個中有古怪,莫明空不禁回眸看了他一眼。

忽然間,莫明空大驚轉過身來,連忙扯過龐七詢,“快去命人查查,楚韻是否到蜀地了!”

龐七詢正欲邁開腿,卻見着長廊那邊迎面跑來一個伺人。

見着莫明空,伺人連忙跪倒在地,喘着粗氣道:“帝君!啓禀帝君,方才宮外傳來消息,二皇女……二皇女的車隊入蜀地後,在山腰上被山賊洗劫。二皇女與側王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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