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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25)

做了些對不起自己的事,是嗎?”

介解語上前躬身答道:“陛下有意立二皇女為太女,我家主子本想一走了之,哪知如今并不容易脫身。故此,今日主子她……”

“如何?直言便是,這是本官的義女,不必擔心外洩。”雲平側眸看向了她。

“雲大人,我家主子特意酒醉入宮向皇貴君尋事,出言不遜,但求惹陛下動怒。主子深知雲大人多年手邊并無心腹,便吩咐小的自主子離京後,投身與禦司府,助雲大人一臂之力。”介解語恭敬答道。

重新望向窗外,雲平直言道:“她倒是什麽都舍得,既然她主意已決,我便也不好言語。只是你且我問問她,還是當初那句話,那個虛情假意的男人,究竟值不值得她這般自毀前路!”

介解語從容不迫地道:“大人,主子知曉大人定會不解,故此亦吩咐小的将此事告知于大人。主子與側君早年在民間育有一女,名喚‘李初竹’,又做‘劉筍’。主子為護少主安危,并未上報陛下,公諸于世。此番主子所為,不止為側君,而也為了少主。若天下人皆知少主身上有外族血統……”

忽然間笑了出來,雲平無奈地擺了擺手,只嘆道:“狐貍倒是把什麽都做絕了!你去告訴她,這輩子本官混跡在名利場上一世,惟獨見她一人一心只求逍遙自在,着實為本官所敬佩。如今且由了她的心願,你另告訴她,要她這只妖狐以後莫要出來危害人間了!”

“小的自然原話轉告,小的告辭,大人保重。”介解語說完便向後退去。

屋內再次靜了下來,雲平直盯着窗外的飛雪發呆。

天地間之空空,此時竟将她裹得幾近窒息。

再見了,狐貍。

……

因雲平的病而将婚期推遲,又因拓跋赫邪的旁敲側擊,李乾月終是答應要拓跋赫邪與雲平一并前往上陽宮休養。

李乾月亦知曉劉泠然故意在宮中尋釁,只為逃脫重任。又細心想來,劉泠然這淡泊的性子倒也不适宜做大楚江山未來的主人,于是乎,李乾月便順水推舟,且暗自允了劉泠然的心願,在朝堂上加以厲聲訓斥。原本想要将劉泠然貶為庶人,只是李乾月又擔心劉泠然溫飽無倚,于是乎便馬馬虎虎封了她一個沒有實權的“逍遙王”的名號,且由着她去蜀地的山林間自在逍遙去了。

雲平與劉泠然的同時離京,自然讓李乾月很不适應。

與此同時,因雲平的離去,莫妝燕順勢而上,雖不讨莫明空喜歡,她在官場上倒也做得風生水起。又因劉泠然的離去,皇貴君與李楚勤更是如魚得水,再也不戰戰兢兢,在宮中如同度日如年。

因李乾月去泉風揚那裏的次數多了,宮中讨好泉風揚的勢頭倒也漸漸生起。一夕之間,莫明空與皇貴君的摩擦漸漸少了起來,二人平日均不輕易出門,卻也不輕易與對方見面。宮中驟然如死水一般靜谧……

得雲平會意,高靈留在京中,完全接管了禦司府的一切事務。蕭書成身子好了些許後,二人即刻開始籌備起了婚事。每日二人在園中吟詩取樂,倒也羨煞旁人。

……

“馬車還有多久會來此處?”

“不出半月。”

“此番擄走雲平狗賊勢在必行!”

“這條路上,想要取她狗命的人多如牛毛!”

“莫要讓這狗賊活着回到狗皇帝身邊!”

……

“雲平自回朝便對我們處處打壓,着實該殺!”

“安大人準備何時動手?”

“安大人究竟要埋伏于何處?”

“大雪成災,自然處處都是我們的機遇。”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七十七章 病重趕路

随着馬車的晃動,她的身子一并晃動着。一連數日的行程,已然讓她疲憊不堪。雲平也不知這條路如今對于她來說,竟是那般漫長。

車子到了出京後的第一個驿館,一行人紛紛下車向驿館中搬去行李。

虛弱地躺在車上,擁衾而眠,雲平早已無心去理會外界。

在她身側的介解語輕輕拍了拍她,柔聲喚道:“大人,驿館到了,且下去歇歇罷。”

雲平仍雙眼緊閉,并未開口應和。

馬車一陣晃動,車前的兩道簾子均被撥開,只見拓跋赫邪進了車廂,彎身便将雲平抱起,又吩咐道:“把她的披風給她蓋上,莫要她受了寒。”

介解語轉身拿起鬥篷,随着拓跋赫邪一并下了馬車,又細心地給拓跋赫邪懷中的雲平蓋上了那狐皮鬥篷。

他低頭見雲平面色更差了,眼邊又有了青黑,想來她竟是徹夜未眠。

腳下踩着積雪,拓跋赫邪步履穩健地大步向驿館走去,介解語緊随其後。

半晌後,拓跋赫邪帶着雲平踏入了收拾一新的房間,并将她擱在了軟榻上。伺人們生起爐火,又七手八腳地開始把行李搬入屋內。

“這般吵鬧都可以睡得如此安穩,倒也真是的!”拓跋赫邪盯着熟睡的雲平,不由感嘆。

久久望着雲平那張臉,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竟散着陣陣的暗香。他一時心生憐愛,竟伸出大手,用那帶着薄繭的指肚撫摸起了雲平的面頰。

略一蹙眉,他又嘆道:“這樣冷的天,她的臉怎麽燙成這樣?”

介解語聞聲連忙湊過來,撫上雲平的額頭,不由大驚,“可汗,大人她竟又發燒了!”

對這場景早已司空見慣,拓跋赫邪無奈地命人打來涼水,以幫助雲平冷敷。

緩緩張開眼,側眸擡眼望着拓跋赫邪,雲平抿着蒼白的唇道:“叫所有人出去,我想要清靜些。你和解語留下照顧便可……”

“聽見了沒,所有人都出去,別搬這些無用物什了!”拓跋赫邪連忙吼道。

正在搬行李的伺人們連忙擱下手頭的東西,匆匆出了屋,輕輕将門合上。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雲平這才喚道:“解語,可發現了什麽?”

介解語如實答道:“大人,二皇女的暗衛在十五裏外發現了因雪災出逃四處作亂的暴民。那些暴民因為當地官府不開倉放糧,正商議着如何劫持您,好要挾朝廷。”

“這倒是有趣,去靈州一共兩條路。我鮮卑密探來報,另一處通路如今已然布滿了大楚江湖上的高手,似乎是你的死對頭安流火,聯合昔日被你革職的官員,想要買兇殺人。”拓跋赫邪悶笑一聲,坐在了軟榻邊。

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雲平苦笑道:“如何才能縮短這行程,我只怕到了靈州,他已然被那姓高的給糟蹋了!”

“本汗如今倒也不知是你們誰負了誰!那個男人若是真心待你,又如何勞累你成這般模樣,拖着半條命飛奔去靈州見他,還險些誤了鮮卑與清王的大計。好一盆藍顏禍水!”拓跋赫邪說着,順手端來了水盆,擰了擰白巾,且替雲平的額頭敷上。

聽這話甚為有趣,雲平會心一笑,“他這禍水可不止一盆,在我眼中,他向來都是如海般廣闊的……一灘禍水。”

略一蹙眉,拓跋赫邪道:“身子可是好了?竟還有心思與本汗玩笑。”

笑而不語,雲平側過了臉去,卻忽然間冷然低聲道:“你且吩咐,将人馬分為兩撥前行,以混淆視聽。我與你縱馬由小路橫穿過林子,直達靈州便可。”

“你的身子?”拓跋赫邪不禁問道。

“若是依着這路行下去,我身子自未先垮,倒是先被兩群烏合之衆取了性命。取其中利害,不知你如何看?”雲平吃力地坐了起來,“解語,替本官備置便衣。”

……

林間的寒風卷過雲平的面頰,卻讓她格外清爽。馬踏殘雪,自是有一番別樣的風情。且親聽那馬蹄聲,在冬日裏,竟是一陣悅耳的樂曲。

曾幾何時,她不曾這般快意地縱馬而行,飛馳在疾風中,卻比疾風還要快些。

年少時各種琉璃般的夢,仿佛一碰就碎。輾轉至如今,放眼回首,人雖未變,心卻已然對這世俗的一切,都起了波瀾。

想要享樂,卻徒得寂寞。

拓跋赫邪故意加快速度,趕超了雲平,得意地高聲唱起了鮮卑的小調。渾厚的聲音滿是王者的氣息,響徹天際,又如那盤旋的蒼鷹俯身傲視蒼生百态。

無心與他相争,雲平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策馬疾馳。

許久,倒也不曾見過這般滿是朝氣的男子。雲平喜歡看着他縱馬高歌的快意模樣,喜歡看他那份自有的逍遙灑脫。

順利地避開兩路人馬,僅僅駕馬行進了兩日,二人便順利來到了靈州城門前。

拓跋赫邪縱身跳下馬,牽着馬便折身迎上了雲平。

不免有些吃力地下了馬,雲平牽着馬剛前行幾步,竟稍感暈眩。

連忙前去扶上雲平,且先讓她倒在自己懷裏,拓跋赫邪遠望着城門內的街道,懊惱道:“反正已經到了,你身子成這般,還是先行尋個客棧歇歇罷!”

“不可再多耗時間,一面是尋他,一面還要顧及陛下的眼線。此處不可多留,快些進城罷!”雲平直起身子,便向城門走去。

二人進了城,便又上了馬,只緩緩行進着。

為了防止雲平有不測,拓跋赫邪一手牽過雲平那匹馬的缰繩,一面駕着自己的馬,一面幫她駕着馬。

離開驿館前他特意換了大楚的服飾,今日在街上倒也無了平日裏着鮮卑服飾那般惹眼。

輾轉來到高宅門前,雲平率先跳下馬,連忙向府門前趕去。

府門前守門的家丁見狀吓得立即開門,紛紛退去了兩側。

尋上一個舊日熟識的家丁,雲平耐着性子便問道:“你們主家最近可有娶親?”

“雲大人,五天,五天前剛行過大禮,主家迎娶了一位側夫。”那人知曉雲平與高香木不合,說話時竟不禁顫抖了起來。

沒有再理會家丁,雲平快步便跳入了高宅。

拓跋赫邪連忙把馬交給家丁,随後飛奔追了過去。

手裏仍握着馬鞭,雲平不顧衆人阻攔,極力地向後院高香木住的那間院子沖去。這一舉動,惹得高府無數人駐足圍觀。

終于來到了院子前,雲平上前便大吼道:“高香木,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

忙不疊出了書房,高香木見雲平來到此處,倒是吓得不輕。

“高香木,本官要見你新娶的側夫,快些讓他過來!”雲平再也顧不得禮數,索性直接吼道,眼眶卻已然紅潤。

無可奈何,高香木吩咐了幾句,伺人便邀着雲平去另一間院落。

飛步跟着伺人來到高香木院落旁邊的小院中,未等伺人通傳,雲平便破門而入,卻惹得屋內伺人也是大驚。

一男子正在屏風後更換着衣裳,聽見聲音,不由得問道:“何事?”

“雲大人,莫要驚擾到二主子!”管家急匆匆趕緊來,連忙勸解道。

雲平怔然望着那屏風,手中的馬鞭由指間滑落。她低頭不語,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道:“一切都晚了,都晚了。”

這時,高香木沖進了屋內,一把拽過雲平,便厲聲喝道:“我如今娶個男人,難道也要你禦司大人過問了嗎?”

“可你娶的是我的夫君!你憑什麽碰我的男人!你觊觎襲傾那麽……”

“襲傾?”高香木忽然一愣,連忙看向了屏風那裏,“行雲,你且出來與雲大人瞧瞧。”

男子應聲而出,茫然地看着雲平與高香木,并無言語。

被這陌生男子驚得夠嗆,雲平連連咳嗽了起來,面紅耳赤地別過了腦袋。

一時間,高香木不禁大笑了起來,勾過雲平的肩便道:“司空公子是在高府住了幾日,不過我既然知曉你們已成親,又何苦求他留下相伴。”

已然羞愧地無地自容,雲平半晌竟一言不發。

“前些日子,一個中年女子來尋司空公子,看似二人是相識。司空公子接到你的婚訊終日悶悶不樂,哪知一見那女子便喜笑顏開,二人終日相擁着在園中漫步。又過了些時日,二人便結伴離去,說是要去秋景山白玉山莊的品茗大會上游玩。只怕這時,他們還在路上。”高香木從容地解釋道,面上卻也泛了笑意。

猛地看向高香木,雲平頓然起疑:“相擁?”

“得了得了,越走越遠,你且派人去尋他就是了。再這麽折騰下去,遲早你要死在半路上!”拓拔赫邪拉過雲平,擋在了她身前。

推開拓拔赫邪,雲平似是有些不耐煩,“若是要去秋景山,則要走回頭路。我們竟白白趕路來到此處!”

一聽這話,拓拔赫邪一拍胸脯,攬過雲平便道:“路上的豺狼虎豹都等着要取你的性命,你若是仍堅持獨行,定然會出亂子。那什麽大會要開多少時日,你可曉得?”

高香木打量了拓拔赫邪許久,沉默片刻,她便上前道:“品茗大會每隔兩年都會在白玉山莊舉行,那莊主便是號稱大楚‘首富’的白驚鴻。她因販茶起家,如今家大業大,且在山上建了那麽大的一棟宅院,廣邀各路名人雅士聚集與那裏品茶。大會照例子,由除夕可以開到正月之後,時間倒也不急。”

聞言,拓拔赫邪不禁納罕道:“大冬天的,一群人窩在山上一整個月,就為了喝杯茶?你們大楚……我們大楚人怎麽……”

“我早年倒是收過那白驚鴻的邀約,只是我政務繁忙,倒也無心赴會。想不到那大會竟有這般來頭。”雲平說話間,看向了高香木,“今日一場誤會,你莫要怨我。以後我輕易不會來打攪你了。”

雙手交疊在胸前,側身盯着雲平,拓拔赫邪面色倒也從容了起來,“笨女人,時間還早,你倒不如先去行宮歇息一番。身子調養好了,再去那什麽大會倒也來得及。至于路上的東西,本汗命人這些日子前去情理幹淨便是了,如何?”

白了他一眼,雲平向高香木告了辭,一把拖着拓拔赫邪就向外走去。

直到二人出了高家大門,雲平跨上馬,這才淡然地掃了他一眼,坐直身子便前行,口中冷言道:“告訴你的人,若是安流火到場,便将她生擒到上陽宮來見我。”

縱身躍上馬,拓拔赫邪驟然一笑,執鞭道:“聽聞你和那姓安的素來有仇,你為何不一刀将她斃命?”

“我的事你不必管,若你要幫我,盡管做便是。這些日子,倒是謝謝你在側照料,時辰不早了,我們且快些去行宮罷。”不等拓拔赫邪回話,雲平揚鞭便縱馬離去了。

無奈地縱馬跟上她,拓拔赫邪看着她的背影,竟是滿面笑意。

……

輕輕推開大門的門縫,管家一眼瞅見又是朱修桓,竟有些哭笑不得。

雲平離京的這些日子,她日日來禦司府,卻只是站在大門前,一言不發,伺人門都猜不出這位官大人究竟要做些什麽。

無奈地合上了門,管家轉身間,卻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七十八章 生擒流火

猛地回過頭,管家見高靈與蕭書成在自己身旁,竟吓得打了個冷戰。

用身子擋上門,管家擦去了額角的冷汗,“大小姐,您和蕭少爺來此處作甚?天寒,若是凍壞了二位,那可如何是好?”

探出身子向門那邊望了望,高靈不由得嘟起了嘴,“好姨娘,快些告訴我,你方才看見外面有什麽好物什,怎麽望得這般入神?”

連忙擺手,管家幹笑了幾聲,“沒什麽,不過又是些不相幹的人。”

“那好吧,書成哥哥,我們去那邊轉轉。”高靈故作釋然,挽着蕭書成就向一旁走去。

管家稍稍松懈,剛邁出一步,卻見着高靈箭步折身回來,一把拉開了大門。

怔然望着寒風中久立的朱修桓,高靈不禁看向蕭書成,又再次看向門外。

蕭書成見狀,上前一步扯了扯高靈的衣袖,低聲道:“靈兒,既是雲姨娘不願見的人,便不要多事了。”

猶豫不決地看着朱修桓與蕭書成,高靈竟也沒了主意。

緩緩踩上臺階,朱修桓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到了高靈面前,“姨娘亦不願你為難,你且将信擱在平姐姐的屋裏便是。靈兒,這些年,你倒是長大了不少。”頓了頓,她不禁看向蕭書成,“書成,你也出落得一表人才,甚是俊逸。”

“修桓姨娘,靈兒雖不知你與娘親結了什麽怨,但既然你們曾經共患難,你們如今理應繼續相互扶持……”

“都是我的錯,也怨不得平姐姐她恨我。只是我心裏現在有了一個結,只想着聽她親口原諒我。自此日後,我再也不出現在禦司府方圓三裏之內。”朱修桓說話間,鼻子竟發了酸。

連忙将信收好,高靈掏出帕子,關切地望着朱修桓那雙韻着淚的眼睛,“修桓姨娘,我會幫你的。過些日子娘親回京,我一定要她跟你修好。天冷,你穿得這麽單薄,還是快些回府歇歇吧。”

“靈兒……”一時間,淚如雨下,朱修桓竟泣不成聲。

……

剛由溫泉中出來,雲平換了身舒适的中衫,便獨自坐在桌旁,飲起了茶。接連幾日的浸浴,倒是讓她身子輕便了不少。

端着一碗蜂蜜薏仁粥,拓拔赫邪大步地進了屋,随手便将碗推到了雲平面前。他跨身坐下,一手撐着大腿,一面側身看向雲平道:“兩天不吃不喝,這麽喜歡虐待自己?”

瞥了眼拓拔赫邪這坐姿,雲平微微蹙眉,“鮮卑男子向來這般舉止粗魯?”

昂首大笑,拓拔赫邪一掌拍在桌上,又看向雲平,“終日縱馬狩獵,本汗倒想文雅,可在林子裏,只有豺狼虎豹和熊瞎子,本汗文雅給誰看啊!”

“你終日跟着我,這些日子不妨文雅給我看,如何?”雲平輕輕捏起勺子,俯身飲粥。

一拍大腿,拓拔赫邪倒是笑得合不攏嘴,“本汗可沒楚人男子那般的好性子,若你要看,便等你心上人回來看個夠。這個時辰過來尋你,本汗亦是有個喜事要告訴你。”

“何事?”飲下一口粥,雲平擡眼問道。

“那姓安的被我鮮卑勇士擒住了!”拓拔赫邪猛地起身,叉着腰便頗具豪氣地道:“還以為那姓安的有什麽能耐,武功再高,坐在馬上,還敵不過鮮卑勇士的一個套馬杆。連人帶馬,本汗一并套來了送你。這會子,那姓安的被灌了迷藥,正倒在柴房裏呢!”

擱下碗,雲平緩緩起身,便喚道:“解語,喚人來替我更衣。你去吩咐,将安流火帶去行宮中的地牢,我随後到。”

介解語連忙出門,過了片刻,伺人們便托着正裝紛紛進了屋。

雲平忽然瞥上拓拔赫邪的手腕,看着那詭異的圖騰,不由問道:“這是狼嗎?”

拓拔赫邪略一低頭,見着手腕的圖騰,答道:“這是刺青,是狼。一旦刺上,一生都無法抹去。便是我鮮卑對信仰的忠貞!”

“你會刺青?”雲平不由得問起。

“怎的?”拓拔赫邪看向了她。

雲平低頭淺笑,“聽過有種花,名喚‘曼陀羅’,又喚作‘彼岸花’嗎?”

點點頭,拓拔赫邪道:“本汗曾在南疆見過,那花開得極其妖豔,如蝕人骨血。”

雲平緩緩來到銅鏡前,手輕輕指上自己的眼角,“可汗,替我在此處紋上它可好?”

夜深人靜,行宮內劃過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潮濕陰暗的地牢中,聽着一陣鐵索撞擊聲,安流火緩緩張開了眼。

昏暗的燭火無力地跳躍着,更帶着一絲悲色。曾幾何時,她竟也怕極了這樣詭異的靜谧,和那刺骨的寒冷。

一聲落鎖,安流火大驚失色地望向牢門那裏。

“安大人,多有得罪,請。”如鬼魅般現身的介解語,着實吓得安流火夠嗆。

周身并未上拷子,安流火活動自如地出了牢房,跟在介解語身後,穿過帶有黴味的長廊,來到了久未啓用的刑房。

懵懂中,安流火遠遠見着一個身着白色華服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燭光下,那女子眼角邊竟綻開了一朵血色的彼岸花,更如妖孽一般讓人生畏。

彼岸花,黃泉之花。今夜,她無非是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膝蓋被人狠得踹了一腳,安流火一個不穩跪倒在地,卻又猛地擡頭瞪向雲平,“賤人,我看見你,就覺得無比惡心!”

冷哼一聲,雲平側支着身子,倒是一副慵懶的模樣。

端起手邊的熱茶,雲平斜眼輕笑道:“本官這番倒還未發難,怎的安大人就先出言不遜了。解語,且替本官給安大人清理一下口中的穢物!”

得到雲平會意,介解語取來一只兩寸寬的竹板,如黑夜中的幽靈一般游移到了安流火的身側。她面上毫無表情,只一揚手,便狠狠地将竹板打在了安流火的朱唇之上。

見安流火有反抗的意思,兩側的弑神騎手下連忙湊上來,各自扣上了安流火的雙肩。跪在地上,安流火動彈不得,只得死死盯着雲平。

竹板再一落下,那清脆的響聲,竟讓牢房中的一衆手下皆是滿身寒意。

嘴唇被那竹板打出了裂口,血絲乍現,安流火咬牙切齒便低吼道:“賤人!雲平你個不得好死的賤人……”

介解語連忙打下,且由着安流火的餘音在牢房中回蕩。

細細品着茶,雲平打量着介解語替她行刑的姿勢,不經意間便喚道:“解語,你這力氣如何對得起安大人她那副伶牙俐齒?”

微微點頭,介解語使出渾身力氣,用力地打在了安流火的嘴上。一下,一下,又是一下。那竹板每落在安流火唇上一下,雲平面上詭異的笑意便濃一分。

過了片刻,雲平仍未喊停,卻見安流火的唇已然被打得血肉模糊,唇角竟已然腫得無了模樣。介解語微微喘息着,似乎已然有些乏了。

瞅着安流火的血混着唾液一并黏在了竹板上,雲平厭惡地擺了擺手,便坐起了身子,“真是污了本官的眼,快将這滿是穢物的竹板丢掉。”

介解語聞言便将竹板扔進了手邊的火爐中,随後看向雲平,等候差遣。

“雲……雲平,賤人……賤人……”口齒不清地念叨着,安流火忍着痛想要掙開身後的二人,可幾經努力,就是沒那力氣。

冷笑了一聲,雲平重新端起了茶杯,“流火,上次你用在本官身上的藥,可是這滋味?”

“賤……賤人……”安流火瞪着雲平,滿目怒火。

擱下茶杯,雲平将介解語喚到身邊,淡笑着道:“看來安大人今日竟偏好與那兩個字,碰巧今日本官喜歡研究鮮卑族的刺青。解語,你且替她在她那兩只手背上,各自刺下那兩個字,可好?”

微微點頭,介解語立刻喚人端來了銀針與墨。幾個手下一并将安流火的雙手抓起,惹得安流火大叫了起來。

介解語轉過身來,不緊不慢地問道:“大人,若是刺雙手,自然要耗費時辰。地牢濕冷,大人需要多加等候了。”

“雲平!你這般狠毒,當心會遭天譴!我詛咒你!我詛咒你不得善終,不得好死!就算我在陰間,我也要拉你下來!”安流火大叫着,口中的血卻被陣陣噴了出來。

側過臉,雲平厭惡道:“怎的,竟如烏鴉一般吵。解語,莫要給她刺青了,索性用針将她的嘴封上,又或是割了她的舌頭。”

一聽這話,安流火驟然一瞪眼。在衆人分神間,她瞬間倒地,口中竟吐出了一連串血色的白沫。

介解語連忙蹲下身去,伸手探上她的脖頸。

“主子,她被吓昏了。”介解語轉身通報道。

且起了身,雲平緩緩移步來到了安流火身側,微微俯身,便伸出冰冷而修長的指尖,輕輕的撫上了安流火的面頰。

介解語竟有些猜不透雲平,只得退到了一旁。

細細端詳着安流火這張臉,雲平不由得輕嘆道:“果真有幾分母親的模樣,只可惜昔日裏對我下手太過狠毒。今日若不打她,她倒也不知天高地厚了。”

“主子,這……”

低頭淺笑,且将自己身上的披風摘下,雲平細心地将披風蓋在安流火身上,轉而道:“她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妹妹。”

介解語大驚,竟顫抖了起來。

“方才是我要你動手,你手重,正好要她好好吃些苦頭。去喚人整理一間廂房來,再請随行的太醫來瞧瞧,或多或少給她上些藥。”雲平将安流火放在了介解語的懷中,起身便看向其他人,“你們幾個把安大人擡去廂房,仔細伺候着。”

手下們連忙湊過來,七手八腳地合力擡起了安流火。

覺得不大放心,雲平親自走過去,又将自己的狐皮鬥篷在她身上緊了緊,言道:“路上風大,莫要讓她受了寒。”

待安流火被擡出地牢之後,雲平這才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喝起熱茶。

“解語,本官在靈州歇息了幾日?”雲平不禁問道。

“回主子,已然七日了。”介解語恭謹答道。

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安流火的血跡,雲平回過神來,又道:“狐貍這會子,估計已然到了蜀地。她原本差一些就可以等上太女的位子,誰知在衆人都不顧生死追名逐利之時,她竟激流勇退,跑去那裏逍遙快活去了。解語,你跟了本官,可是不甘心?”

猛地跪倒在地,介解語畢恭畢敬答道:“小的身為二殿下的死士,自是要替二殿下盡忠。如今二殿下将小的指派到大人身側,大人便是小的唯一的主子。小的一生替大人分憂,自當無絲毫不甘。”

點點頭,稍稍嘆息了一聲,雲平擺手道:“你且起身。我只是無心問問罷了。明日,我打算動身去秋景山,只是又恐拓拔可汗阻攔,你可有法子?”

“大半夜的,你在這裏對姓安的動私刑,方才那姓安的被打得面目全非,倒是讓人觸目驚心。笨女人,你的名聲果真不是浪得虛名,倒也真下得去那狠手。怎麽,如今,又想背着本汗,獨自去尋心上人了?”身後,忽然傳來了拓拔赫邪渾厚的聲音。

回眸掃了眼拓拔赫邪,雲平冷笑道,“人不狠毒枉少年,可汗亦是同道中人。”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七十九章 品茗大會

日上三竿,坐在颠簸的馬車上,僅着一身便裝的雲平倒是顯得別樣從容。

随手撩開窗簾,拓拔赫邪皺着眉頭看着滿是積雪的林間,開口便不滿道:“怎麽雪也不見化,這一路濕滑,若是在山上翻了車子該如何是好?”

“若是翻了車,我且架馬去就是了。”雲平冷不丁地撇下了一句,又淡笑着看向窗外。

放下手邊的簾子,拓拔赫邪扯扯雲平的手腕,“你就這麽把姓安的擱在行宮裏,難道不怕她伺機報複嗎?”

收回目光,雲平稍稍正坐,便言道:“她如今已然被我下了藥,至少在我們回京之前,她如同一個廢人,行動亦是不便。我不曾出動弑神騎,而是派了自己府裏的人去看守她,諒她也不敢做甚。”

“都說長姐如母,如今我瞧着,你倒有些像是‘後娘’,把你妹子折磨成了那般模樣。”拓拔赫邪的語氣中并無玩笑的意味。

“倘若我直接與她相認,憑她的性子,你覺得她會平順地跟在我身側,助我成大業嗎?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拖住她的步子,少給我添些麻煩。她過去對我所做種種,我雖是記恨,但也無可奈何。給她一頓打,也是為了警戒她,我并不是一味退卻的那種人。”雲平抿抿嘴,喚道:“解語,掌茶。”

未等介解語動身,拓拔赫邪親自替雲平倒了茶,将茶杯遞到了她的唇邊,“得得得,女人真是可怕,本汗倒長了見識。”

雲平若有所思地瞥了拓拔赫邪一眼,笑而不語。

猛地回過神,拓拔赫邪連忙道:“本汗不曾殺阿貞,你不準如此看本汗!”頓了頓,拓拔赫邪覺得不妥,懊惱地砸了車廂的窗框一拳,“是的,本汗如今也為難了。他亦然做了對不起本汗的事,可本汗又能如何,只能一味地囚禁他,不讓他毀掉本汗的大業。”

“人本有情,若是生來便冷血,連自己的親人都可以手刃,在我眼中,便與禽獸無異。也罷,我乏了,想要歇歇,你且自便。”說完,雲平側身靠在了軟墊上,便做閉目養神狀。

拓拔赫邪亦然不語,重新撩開簾子,看向窗外。

接連幾日在林間趕路,大雪仍紛飛不止。因路上濕滑,馬車不宜行駛,随時都可能出現些亂子。忍了日子,雲平還是選擇了直接縱馬前去。

此番出行只挑了七個弑神騎中的高手相随,雲平亦然不願暴露身份,便喬裝成普通的茶葉商人,只當作攜着幾個随從來湊熱鬧。

大雪且停歇了一夜,只當衆人踏着山路,輾轉來到白玉山莊門前之時,大雪才再次降臨。

白玉山莊門前倒是集了不少人,像是在圍觀着什麽。

跳下馬,雲平擡頭見那白玉山莊的匾額,便暗自嘆道好生氣派。

介解語做了番詢問,這才來到雲平身側道:“主子,這是莊裏的規矩。若是沒有請帖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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