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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縫制衣裳。宴氏見女兒進來,笑道:“遇見什麽高興事兒了,老遠就聽見你的笑聲。女孩兒家家的,還是文靜些的好,日後才好說婆家。你這般冒冒失失地,在家裏自有爹娘疼惜,若是嫁去了婆家,還不說你!”

王桃花可沒大嫂那好性聽母親唠叨,她趕忙将手裏捏着的一片布送上,“娘,您來瞧瞧看,女兒新得了兩個漂亮的花樣子,您看漂亮不?”

宴氏也眼前一亮,忙拿過王桃花手裏的成品仔細看了起來,便是她這麽多年也不曾見過這兩種花樣子,不由問道:“閨女,這花兒叫啥名兒,為娘咋沒見過。”

王桃花指着其中紅通通的那朵道:“這朵叫玫瑰花,另外那朵叫郁金香。”

宴氏滿意的點點頭,“還是我閨女有能耐,竟能琢磨出這般漂亮的花兒來。等過兩日娘去鎮裏買了絲線絹布,你再多做幾個繡活,娘拿去鎮上賣,定讓那些人瞧瞧,我家桃花可是才女!”

王桃花不好意思道:“娘,這花樣子還是大嫂告訴我的,大嫂說她幼時見過的,哪裏是女兒琢磨出來的,您別瞎說,若是旁人知道了,還不知怎麽笑話我!”

宴氏不以為意,“這有什麽,就你大嫂那人,自小便沒學過這些,便是她知道那花兒又如何,若不是我兒,能把這東西繡出來?”

王桃花見母親又犯起渾來,知道不能再出言推脫,只得歉疚地應了一回。

又過了四五日,宴氏兜了王桃花做的手絹荷包拿去賣,因着這花樣子新鮮好看,柳氏拿着去鎮上賣了不少,喜得她合不攏嘴。想着這酷暑将至,宴氏又給自己閨女買了一柄素面的葵扇帶回去。

王桃花得了葵扇,對大嫂很是過意不去,親手又給大嫂縫制了一條手帕送給了她。王桃花也是個精細兒人,便在那阕素面葵扇上繡上了雙面繡的蝶戀花,那花兒可不就是漂亮的玫瑰花。

不想王桃花的堂姐王翠翠來了一趟,見着這東西眼紅得緊,王翠翠硬是要王桃花把葵扇送給她,王桃花不願,兩個小姑娘為此還吵了一架。

只柳氏怎麽也沒想到,兩個小姑娘之間的吵鬧,最後竟然會驚動了兩邊的大人,柳氏撇嘴,想着這家人還真是極品對極品,就看誰更極品了。

王家一共五個兒子,兩個閨女,王長貴在家排行老三,早年一大家子人處在一塊兒,人多嘴雜,少不得有些矛盾。宴氏這人本就是嘴巴碎的,在妯娌之間相處得也很是不愉快。

王翠翠她娘便是宴氏的大嫂柯氏,柯氏比起其他幾個妯娌,嫁妝要豐厚不少,是以當年最得婆婆喜歡。柯氏又慣會伏低做小,對婆婆很是奉承,宴氏當年是幾個媳婦兒中嫁妝最少的那個,時常被婆母刁難,見柯氏這般□□,很是不屑,兩人之間互看不順眼,當年杵一塊兒就沒少争吵過。

王翠翠今兒來是她老子讓她來叫三叔去商量事情。如今旱情嚴重,王家幾個兄弟由王老大牽頭,一家子來商量看看是否有解決之法。哪知王翠翠自小在家便霸道慣了,見了堂妹那漂亮的葵扇,可不就是紅了眼,在王翠翠看來,這東西再不濟也得是裏長那般富裕人家的閨女才能得的物事兒,她王桃花連自個兒都不如,憑什麽能得了這般好的東西。小姑娘家內裏一起了那攀比之心,少不得言語上就多有得罪,這一來二去,兩姐妹差點兒就動起手來。

王翠翠被三嬸吼了一句,哭嚎着便跑回家去。柯氏見寶貝女兒說被宴氏那婆娘罵了,也不問緣由,一路地就追着去了宴氏家裏。王桃花正難過堂姐把自己的扇子給剪壞了,哪知還沒來得及縫補,便被随後而至的大伯娘罵了一頓。

宴氏見柯氏罵自己女兒,也跟着罵。兩個女人就跟個潑婦似的,一個站在院門口,一個站在院外,你來我往好不熱鬧,連往年那點兒子成年舊事也拿出來說道。

柳氏可不敢出去說道,只見小姑哭得傷心,也很是難過,想了想,到底還是出了門,到院子裏拉着小姑讓去自己房裏。

那柯氏一見着這侄媳婦出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叫罵道:“你個黑心肝兒的,這哪家哪戶娶媳婦兒不要銀子,偏你這不要臉的心疼銀子,怎麽,娶了這山溝溝的兒媳婦,聽說只得一床棉被做嫁妝,啧啧,也倒是,你當年勉強也就夠兩箱籠嫁妝,怪道你喜歡這樣的。”

宴氏氣得牙癢癢,罵道:“我黑心肝兒怎麽了,倒是你,娶了個鎮上的閨秀回來,可曾見她給你洗衣做飯,下田上地,我可沒大嫂你這能耐,這當婆婆當得都能上趕着倒貼媳婦兒!”

柯氏一口氣兒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惡狠狠地看着宴氏。柯氏這人愛財,當年娶大兒媳婦兒時便看中了鎮上馬家那豐厚的嫁妝,馬家的閨女雖然不事生産,可抵不住人家嫁妝銀子豐厚,再加上親家在鎮子裏還有幾間鋪子,如今大兒子在米鋪裏做掌櫃,為着這個,柯氏對大兒媳婦很是拍馬屁,不時還會哄着她一二,這大兒媳婦也是個大方人,不時還會給她銀錢兒物事兒。

柯氏和宴氏各自使勁兒撿對方兒媳婦罵,柳氏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這兩妯娌還真是奇葩!王桃花歉疚地道:“若是我給了翠翠姐姐,興許就不會這樣了,都是我連累了大嫂。”

柳氏并不在意,要罵便罵,平日裏又不是沒少被宴氏罵過。柳氏搖了搖頭,牽着小姑子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心想讓你二人狗咬狗,一嘴毛。

後來柯氏和柳氏到底也沒鬧起來,各自被自家男人給吼回去,這世界頓時便消停了。

☆、第二更啰。

? 房間裏,柳氏不忍心她難過,只這刺繡上的事兒她委實也幫不了忙,見小姑子雙眼通紅,一直拿着那破面兒的扇子哭,顯然是愛極了它。柳氏拿過那葵扇仔細查看一番,那葵扇周邊使用了竹篾圈住固定,外邊又用了粉色的布遮掩,那一剪子力道極大,剪破了竹篾,便是裏面繡好的花兒也被剪了個缺口,即使是繡補完整也影響了美觀。

柳氏觀摩了一二,摸了摸下巴,道:“桃花妹子,你先莫哭,這東西也不是不能修補,妹子你女紅好,嫂子向你保證等你修複完,必定會比先前還好看呢。”

王桃花慢慢道:“嫂子,你也莫要寬慰我了,我沒事兒。”

柳氏見她不信,又道:“傻妮子,嫂子什麽時候騙過你。你若怕我騙你,可敢與我打個賭來?”

王桃花見嫂子說得這般信誓旦旦,當下便将信将疑道:“我自是信嫂子的,若真如嫂子說的,嫂子且說你要如何賭,若我能辦到,定不負嫂子所托。”

柳氏看着她,摸摸她的頭,“桃花,嫂子也不需你做什麽事兒,只一點,若他日嫂子出了什麽事兒,還望你念着與嫂子這點子情誼……”

柳氏說得模棱兩可,王桃花完全聽不明白,只她心裏卻暗暗記下來,道:“嫂子你放心,不論以後出了什麽事兒,若是嫂子站理,我自會站在嫂子這邊。”

柳氏見她這樣,不由笑道:“好好好,嫂子是不會讓你做那惡人的。”

柳氏便指着那塊剪破的地方道:“這個地方你直接拿綠線填這一點兒,至于這邊,待會兒你且拿紅線縫了,在補上幾針,把這塊地方繡成幾片花瓣兒的形狀,你看這不就比你直接縫上好看多了“”

王桃花想了想,一下子笑出聲來,忙應了聲便拿了針線做起來,過了片刻,便弄将好了,瞧了一瞧,确實比先前靈動了許多,王桃花也很是高興。只這框架卻壞掉了,柳氏笑道:“接下來讓你大哥重新拿竹子糊好,你再在邊上拿那綠色的布料裹上一圈,你這扇子保管比那鋪子裏賣的都更漂亮。”

王桃花激動地看着大嫂,明明大嫂也比她大不了幾歲,怎就懂得這麽多。王桃花一把抱住柳氏的胳膊,“嫂子,你真好。”

不過兩日功夫,王桃花的新葵扇便做好了。

且說宴氏這方,王長貴唬着臉把婆娘吼了回去,又忙着跟大嫂賠了不是。柯氏被自己男人瞪了一眼,這會兒見三弟也賠了禮,可不好再拿喬了,扯了女兒便家去。

王長貴的大哥名叫王長金,比王長貴年長五歲。這兄弟之間,不管各自媳婦兒之間有些什麽矛盾,王家這幾兄弟倒也很是團結。每次婆娘們吵架,都是各自吼了自家媳婦兒,任這些女人們如何鬧騰,兄弟間倒是沒有甚間隙。

王長貴見長兄長嫂離開,恨恨地進了屋子,往椅子上一坐,怒道:“你個蠢婆娘,沒事兒幹你就給老子閉嘴!成天給老子臉上抹黑,可是皮癢了?”

王長貴如今一改往日悶不吭聲的習慣,這幾日也開始對着婆娘呼來喚去,這內心便如入住了一頭猛獸,過個幾日不吼她一頓就硬是覺得渾身上下哪裏不舒服。

宴氏見丈夫全然不是以往的性子,心裏氣惱不已,只那日被男人揍了一頓,宴氏可還記得那拳頭打在身上的疼。是以宴氏忍了又忍,才道:“你只知道吼我,你怎不問是為何?我給桃花兒買了個女孩兒家的葵扇,桃花寶貝得緊,哪知今日那翠翠一來瞧見了,就鬧着要桃花的扇子,我總不過說了她兩句,哪成想翠翠就去叫了她娘來。這都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我還不能啥都不說?大嫂她家這般有錢,還來我這兒要東西,真是不知羞恥!”

王長貴也疼愛自己閨女,見這事出有因,他也沒多說什麽,只道:“你既然買了,怎不多買兩把,便是拿一把給翠翠丫頭又如何了。”

宴氏氣道:“你倒是對你家那些人大方,這一阕扇子可是要五文錢,我可沒那麽多錢買這稀罕玩意兒!”

宴氏氣呼呼地直坐在一旁甩臉色,王長貴看了她一眼,道:“既這麽貴,你買那東西做啥?咱不過莊戶人家,去學那勞什子城裏人做派幹啥,憑白地惹人嫌棄。”

宴氏癟嘴,“大嫂她不是有那般有錢的兒媳婦,怎不讓她媳婦兒出錢買了給翠翠。她既然都知道沒臉沒皮,來我這兒鬧,真當老娘的錢是大街上撿來的?”

王長貴不想過多參合在她們女人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只道:“今兒我們五兄弟各自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如今這老天爺不下雨,若是運氣好,今年咱們家還能收回點兒糧食來。否則,到時候便要□□了。好在荃兒在鎮裏的米鋪做掌櫃,大哥的意思是趁着如今糧價還算穩定,趕緊屯上幾百斤來,免得到時候有錢也買不到米來。”

宴氏不以為意,道:“買那麽多回來幹啥,咱們一家人能吃多少。”

如今這一鬥陳年小米也不過幾文錢,說來也算不上貴。宴氏随口嗯了一聲,王長貴只當她應下了,又道:“這事兒我可就交給你來辦了,務必給我辦的妥妥帖帖。”

過了幾日,宴氏上了趟鎮上,買了幾袋子小米兒回來,王長貴見她買了米,倒也沒細問,便開始忙其他的事情。

這日,王正哼着小曲兒回了家,見嫂子一個人在院子裏翻曬棉被,王正上前叫了聲嫂子,柳氏嗯了一聲就不搭理他。

王正覺得有些無趣,正打算走,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大嫂,弟弟那房裏的被子你也一并給曬曬吧。”

柳氏見他吊兒郎當的德行,哪裏還會再應他。王正見大嫂不吭聲,自去屋子裏抱了被子出來,也靠着柳氏那兒地方曬起了被子來。柳氏本就對這小叔子不感冒,再加之自從上次王桃花說了那些話,心裏對他起了提防,這段時間很是注意不跟他私底下對上。

這小叔子成日在外頭鬼混,也不咋管家裏,便是地裏的活兒也沒見他怎麽操心。王長貴也說過他幾回,後來見他實在是不聽勸,懶得再說他。王正三五不時也會拿些東西回來,只道是在外頭做工賺了些銀錢兒買的,旁的細問他也不會再說。王長貴雖然有些不相信,每次一說,柳氏便開始跟王長貴吵,這一涉及到小兒子,宴氏那簡直就是要與人拼命。王長貴雖然知道自己兒子有些偷懶取巧,也還是相信自己兒子本性是善良的,應該不是去哪裏得來的贓物。這一來而去,見小兒子往家裏帶東西的次數多了,漸漸也就真相信兒子在外頭做工了。

王長貴為此還心裏寬慰了不少,想着小兒子如今也已經懂事兒了,不若今年秋後便給小兒子娶一房媳婦兒。 這般想着,王長貴晚上便讓宴氏多多留意合适的人選,宴氏一時間便開始常往媒婆屋子裏跑。

王正見嫂子離得他遠遠的,心裏有些不忿,道:“大嫂,我又不吃人,你怎這般怕我。我可沒像我娘一般打罵你。”

王正雖然有些心思,可她到底如今已經是自己的大嫂,他也不是那等混賬的人。最多也只是過過幹瘾,在心裏偷想想罷了。見嫂子與妹妹處得這般好,偏偏對自己是總沒好臉色,這段時間更是遠遠便躲着他,讓王正心裏氣惱不已。

柳氏淡淡道:“二弟多慮了,我既然已經曬了被子,自是要回自己屋子。”

王正嘴巴一歪,想要生氣,末了眨了眨眼睛,看着她道:“嫂子,你莫不是知道些什麽?”

這些日子王正這小日子過得是滋潤不少,他的恩侯可是很給他長臉面,再加上又與莽三稱兄呼弟,在這上下莊王顯如今也算是一枚人物兒了!王顯得了趣兒,哪裏還有心思管地裏的活兒,橫豎如今他贏來的那些也帶了家來,不比那種田差,王正這心思漸漸便不再只圖安逸了……

只這鬥蛐蛐在這些百姓眼中,那就是不務正業,是賭博。是以王正還是不敢讓自家人知曉。

王正摸了摸懷裏的竹筒,心裏頭打鼓,一雙小眼睛微眯着看着柳氏。柳氏也覺得他莫名其妙,道:“真不知你在說什麽。小叔你且曬你的被子。”說完也不在理會他,幾步走回自己的房間便關上了房門。

王正朝地上吐了一口,看着旁邊柳氏曬着的被子,氣得擡腳往上頭踢了兩腳,小聲道:“有什麽了不起的,看老子以後娶個比你還漂亮的回來!”

王正說完也氣呼呼地回了屋子,将那房門砰地一聲甩上。

☆、第三更來啰

? 日子過得比較平淡,柳氏仍然是被欺負的對象,只比起前段時間那豬狗不如的日子,柳氏心裏高興了很多,如今沒再被打,這至少是個好現象吧。柳氏覺得自己就如那田間的狗尾巴草,不論多麽艱難,她也要活下去。

宴氏仍舊對兒媳婦挑鼻子豎眼睛,這些日子也只是說說她罷了,有王桃花在一旁幫着給柳氏說話,宴氏也沒再動手打過他。

這日,王桃花偷偷給柳氏塞了個物事兒到手裏,柳氏聽了小姑的話,忙借着尿遁便離開了宴氏跟前。宴氏罵了句懶人屎尿多,便又繼續跟邊上的媒婆說話。

宴氏心疼小兒子,當然是希望找個岳家富足的,最好便如大嫂一般,找個鎮上的姑娘,以後也能提攜提攜小兒子,自家人也算是發達了。不得不說這宴氏偏心得厲害,對大兒子不喜歡,連帶着找個媳婦兒都專撿那窮山溝裏的姑娘。這會兒輪到小兒子,不是嫌棄人家家庭不好便是嫌棄人不好生養。

姚媒婆來來回回跑了三趟,宴氏都不滿意。姚媒婆心裏是氣得很,只到底接了這茬,花費了這般多的時間,若是那媒人錢最終打了水漂,那她不得氣死。姚媒婆雖然惱恨宴氏太挑剔,也只能繼續做下去。

只今日你道那宴氏為何與姚媒婆說這些私密事兒還讓大兒媳婦兒出來呢,這一則嘛客人來了主人家好歹得上杯茶不是,這二來嘛,說來也是件怪事兒,等兒媳婦上了茶,宴氏也不讓大兒媳婦下去,直攆了她站在堂屋連着卧室的門口,宴氏便坐在主位上,一手指着自家大兒媳婦,說她個子矮呀,長了張薄情寡恩的臉啦,什麽跟個豆芽菜這身子骨不好生養等等之類挑毛病的話說與姚媒婆聽,千萬囑咐姚媒婆一定別找有這些缺點的閨女。

剛巧那卧室裏小姑王桃花就呆在裏頭,聽着自家老娘把大嫂貶得一文不值,心裏很是氣惱,便心說娘親有眼無珠,恁個美人胚子,還硬說嫂子是刻薄相貌。王桃花氣得很,在裏頭翻了她老娘的衣櫃,拿了她娘私藏起來的一匹細棉布出來,氣得拿剪刀剪了一塊出來,忙拿根布條子困成一團,走到門邊,掀開了門簾的一角,輕輕拽了大嫂的衣服,把那棉布團子遞給了她,又小聲出言勸她離去。

柳氏在一邊聽着婆母這麽數落自己,忍不住心裏直唾棄,心道你還不如直接說給小叔子娶個五大三粗壯實得像個男人般的女人回來。柳氏知道桃花在裏面,這會兒她背對着,也不知這小妮子往自己手裏塞了什麽,見宴氏和那媒婆都沒留意這邊,柳氏假裝哎呀一聲,只說肚子疼,禀了宴氏自己要如廁,是以宴氏便罵了她一句。

柳氏跑回自己的屋子,仔細拆開來,見是一塊白色的細棉布,想是有些年頭了,那布也有些發黃了。柳氏比了比尺寸,剛好能給自己縫制一件裏衣,如今天氣漸熱,若是穿上這細棉布做的裏衣,可不是更清爽。柳氏不由有些好笑,這小姑子竟敢拿宴氏的東西,弄不好還是宴氏早年的陪嫁也說不定,一時間柳氏張開嘴想笑,又無比心酸,這個小姑子對她,真的是沒話說。

宴氏與姚媒婆又談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姚媒婆扭着那肥肥的大屁股離開了王家。宴氏一直送她走到了門口,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俱都笑成一團,只見宴氏又從懷裏摸了什麽直往姚媒婆懷裏揣,那姚媒婆樂呵呵地接過,拍着胸脯保證了一番才離開。

柳氏雖說聽不清兩人的談話,還是猜測宴氏定是把了銀錢與姚媒婆,不然那婆娘離開時也不會笑得這麽的歡樂。

宴氏确實是把了姚媒婆幾十個錢,只因那姚媒婆又說起自家桃花來,又說鎮上某個叫黃珏的後生來,把他誇得是天上地下的好,宴氏忙問姚媒婆具體細節,姚媒婆推說人老了記不清了。哪知宴氏上了心思,只把那好話撿了說與姚媒婆聽,又抓了幾把給自家男人下酒吃的炒黃豆與她,姚媒婆嫌棄,便起身要走,宴氏這才追出去。

宴氏回了屋子,掀開簾子見着自家閨女,見她臉兒微紅,想必是聽見了剛才的談話。宴氏便道:“姑娘家大了遲早都得嫁人,娘讓那姚媒婆在打聽打聽,若真是個實誠的後生,娘再托她去給說道說道。”

王桃花雖是羞紅了臉,這會兒也慢慢道:“娘您也不要只聽媒婆的話,女兒的婚事自是爹娘做主,只望娘親憐惜孩兒,莫許了那厲害的人家。”

王桃花又不好意思直說別讓許那厲害的婆母,只好自個兒在旁紅着臉。宴氏見她這樣害羞,心裏也憐惜了,道:“閨女你莫怕,娘定當給你尋一門好親事兒,便是當不成那富貴人家的當家奶奶,也定給你尋個穩重的。”

王桃花虛歲也才十三歲,離她嫁人少也還有兩三年,便道:“娘,那二哥的親事兒,您可有眉目了。”

宴氏說起來也氣,道:“那姚媒婆,定是偷懶取巧,想要拿媒人錢兒,不給我好好辦事兒,休息拿到半分!還真當老娘歪瓜裂棗的都往家裏帶呀。要說柳氏,雖說是窮山溝裏出來的,老娘确實也沒花什麽錢兒,但她那張臉,我也算沒辱沒你大哥。”

王桃花被宴氏逗得樂了,問道:“那娘您怎還說大嫂長得不好看?要我說,咱這村裏,就屬大嫂長得最好看。”

宴氏敲了王桃花的腦門一下,道:“小孩兒家家的,你知道什麽叫好看不好看。”

宴氏之所以看大兒媳婦不順眼,也與柳氏的容貌不無關系。說來這也就牽扯到宴氏年輕時候的事兒了,少時宴氏剛議親,說了上莊一戶朱姓人家的兒子,宴家也是願意的,哪成想那兒子竟然有了心上人,是以那朱家也就賠了禮,聘了同村另外一名女孩兒。那女娃兒便是臉長得好,在村裏同一撥的閨女中長得最是出挑,因此宴氏對那些長得好看的女人很是有些看法。去年娶柳氏的時候,因着銀錢少,再加上又是那窮山溝裏出來的閨女,宴氏原想着領出來不吓着人便是了,是以即便是兩家定了親了,宴氏也沒瞧過一眼,一直到兒子娶親,第二日新媳婦兒上來敬茶,那一張狐媚臉可把宴氏吓了一跳。宴氏怕自己兒子被這女人迷了心思,經常在這夫妻二人間挑撥作怪,把自己兒子管得死死的,又常常責罵毆打柳氏。

王桃花癟癟嘴,決定不與她娘說什麽美與醜的。王桃花拿了桌上的布,對她娘道:“娘,女兒又長高了一截,如今天氣熱,這布便給女兒作身衣裳吧。”

宴氏一瞧,嘴角不由一抽,這可是她放了好些年的細棉布呀,她自個兒都舍不得做衣裳穿。宴氏一時間有些肉疼,但見女兒一直哀求她,想想自己只有這一個閨女,過些年等她出了門子,不定啥時候才能見着呢,宴氏這才許了她。

王桃花怕她娘翻看,忙抱着布就跑回了自己屋子。宴氏往自己箱籠裏一瞧,見那細棉布還只剩下一半,頓時氣得罵了句敗家子兒……?

☆、第 10 章

? 王桃花雖是小姑娘,只自小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裏,比起同齡的女孩兒們顯得要早熟了許多。王桃花不是沒想過以後要嫁人的事兒,一時又是憂愁又是歡喜,躺在床上想着那叫黃珏的後生是否真那般好,複又覺得興許人家壓根兒就瞧不上她,一時有些落落寡歡,如此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好久才歇下。

第二日一早,王桃花顯得有些精神不濟,一個勁兒的哈欠連天。宴氏詢問緣由,王桃花只道昨晚有只耗子整宿在房裏吱吱作響,吵得她完全就無法入睡。宴氏笑話她別是小姐的身子丫頭命,把王桃花氣得在竈房生悶氣,連飯也不給做了。

柳氏從地裏回來,見自家冷鍋冷竈,小姑子少見的板着一張臉坐在凳子上,不由有些奇怪,笑着問她莫不是發呆都忘了做飯的時辰?

王桃花見大嫂打趣她,也覺得自己沒理,忙去拾了柴放在竈膛子裏生起火來。

每日早上這頓幾乎都是窩頭配鹹菜,吃得柳氏這嘴巴早就沒有味兒,要是聞見哪家做飯有那肉香都恨不得湊到邊上使勁兒聞聞,也好解解饞。

柳氏仍舊蒸了窩頭上屜,王桃花坐在下首看着她,忍了半響實在是憋不住了,悶聲道:“嫂子,問你個事兒,當初我家與你家說親,你家咋就答應了?我娘在這村裏的性子,合着也該打聽打聽。”

柳氏挑了挑眉頭,看着這小姑娘竟說出這樣的話來,笑道:“你這小姑娘,那可是你娘呢。”柳氏把王桃花真就當成了自己親妹妹般,平日裏與她說話也很随意,這會兒聽得這話,柳氏也搬了小椅子坐在小姑子身邊,說道:“咱家窮,這你也是知道的。爹娘為着我的事兒,愁得白發都生了。當時聽見有個這般好的去處,哪裏有不願意,用我爹的話說,那就是祖墳上燒了高香。咱們那兒山溝裏的姑娘家,哪個不盼着走出那大山。我也算是好命了,聽說還有那更窮的地方,一家子幾兄弟娶不上媳婦兒,便去我們那山溝溝聘個媳婦兒回去當兄弟幾個的媳婦兒,生了孩子也不論是誰的,反正都一個姓。怎麽這就吓着了?”

王桃花确實是吓着了,她點點頭,咂舌道:“這,這也太那啥了吧,一女怎能許給一家子人?”

王桃花從沒想過這世間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家,想想都覺得哆嗦。柳氏淡淡道:“有什麽辦法,還不是太窮了鬧得。兄弟共妻在那邊窮鄉僻壤之地也是不得已為之。”

王桃花同情起那些女孩兒,看着大嫂的模樣,心裏暗嘆還好大嫂來了自家,若是去做那勞什子共妻,王桃花簡直不敢想象下去。

柳氏摸了摸她的頭,問道:“桃花,今日你怎會想起問這個事情?”

王桃花也不當她是外人,道:“昨日那姚媒婆來,走時提起鎮上一個叫黃珏的後生,我娘就起了那心思,想……”王桃花到底是未嫁的姑娘,委實不好把那話說出口,一時有些羞答答地。

柳氏見她那樣兒,接口道:“莫不是娘想把你許了那人?只是桃花,這媒婆全靠就是一張嘴,若是有銀子,能把那癞□□都誇成蘭芝玉樹,依嫂子看,此事兒不急,讓娘先好好打探一番,摸清這人的底細。桃花兒,容嫂子說句話,這許親許親,關鍵得看人,若是那人本性純良,人品上佳,人又勤快肯幹,便不是那富戶,嫁過去兩口子商商量量的,也能過上好日子。”

柳氏柳眉微蹙,心裏也開始擔心起來。依着宴氏這性子,指不定就瞧見人家的家私兒,而不是看那人的人品如何,若是把小姑嫁了個惡人,不得害了她一輩子。

王桃花也暗道嫂子說得有理,只她也擔心娘是否真的是為了自己好,她道:“嫂子,我就是怕這事兒。娘雖說嘴上說看看,看看。可我瞧着那姚媒婆把那後生誇得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才,我娘那樣子明顯就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柳氏吓了一跳,也覺得棘手,她道:“要不我晚上囑咐了了你大哥,看他啥時候上鎮上,也去打聽打聽清楚。你也知道嫂子在家人微言輕,娘她根本就不會聽我的。”

柳氏自嫁到這兒來,還從未離開這村子,想到這裏她不由自嘲道:“你瞧我可不就是山溝裏出來的,娘嫌棄我丢臉,連鎮上都不準我去瞧瞧。”說到這傷心處,接着說道:“其實娘也真是多慮了,我一個身無分文的媳婦兒子,便是跟着去了鎮上也不過是瞧瞧熱鬧,過過瘾罷了。”

王桃花憐惜地看着大嫂,忙道:“嫂子你放心,且等到過年,我自會去求與母親,定讓她準了你去。”

柳氏摸了摸眼睛,道:“嫂子也不過是說說,你也別去讓娘生氣。嫂子這樣說,只是想着若是嫂子也能去鎮裏,這三五兩次定把這事兒給你打聽清楚。你大哥是個男人,對這些事兒也不甚了解,指不定哪裏就沒考慮周全。”

王桃花也心傷,只覺得大嫂能這麽替她作想,心裏是萬分的感動,她忙道:“嫂子,你也莫着急,如今也只是說說,指不定人家壓根就沒看上我。瞧那媒婆說得這般好,定有不少人家争搶。我也不是定要許他,只是昨日見娘和那媒婆說起這些來,一時心裏有些不安罷了。”

小姑娘心事兒到底如此,柳氏便安慰道:“沒事兒,我明白的。女孩兒家總歸是要嫁人,咱們桃花兒這樣能幹,定能說門好親事兒。即便是去不了鎮裏,這十裏八村的年輕後生,也能挑揀一番,定有那麽個實誠人家。”

姑嫂二人又說了些其他事兒,便不再提這事兒。

柳氏到底是念着這事兒,晚間上床歇息,見王顯在屋子裏脫了衣裳,小聲道:“我記得前些日子你有件衣裳破了條口子,可還在,拿與我給你縫上。這些日子妹子教了我不少,這些活兒雖是學得不精,左右還是将就能看。”

王顯只嘿嘿傻笑,又跑去翻了櫃子,拿了那短打出來遞給柳氏。柳氏接過來,見肩膀處磨了塊口子出來,那衣裳料子已經洗得有些瞧不出本來的顏色,柳氏也嘆了口氣兒,從自己那簡陋的針線簍子裏尋了塊碎布出來,仔細地縫合起來。

王顯坐在凳子上看着媳婦兒給他縫衣裳,只覺得心頭暖洋洋的,他看着媳婦兒的小臉,越看越覺得好看,連那心尖都似乎軟得能掐出水來。

兩人一個看,一個做活兒。柳氏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有些不習慣,微微側了側身子,加快了手裏的動作,柳氏低着頭,慢慢道:“昨日我聽見娘說起小姑的婚事了。說是鎮上有個後生名叫黃珏,娘那意思是願意的。”說完柳氏拿眼睛瞧他。

王顯哦了一聲,只說這事兒自有娘親做主。柳氏生氣,道:“虧你還是當大哥的,這女孩兒家嫁人本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你道那戶人家到底如何,娘也不過是聽那姚媒婆一句嘴。現在的媒婆,只要給錢,竟會做些坑人的勾當。依我的意思,是想着你好歹是個男人,若哪日去了鎮裏,好好打聽一番,看看這家人的門風如何,那人大體是個什麽性子,回來再說與娘也比媒婆那張嘴強。”

王顯見媳婦兒眼睛瞪得他,也不覺得惱,心裏竟覺得甜絲絲的,他點點頭,道:“好,等我過些日子去鎮裏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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