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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活兒,定會打聽一二。”
柳氏囑咐道:“那你可千萬要記得。”說完這手裏的針線也完成了,末了打個花扣,那牙齒咬斷了線,将衣裳丢給他,自己合身躺在床上,翻身背對着他。
王顯将那衣裳摟在懷裏,嘻嘻傻笑,也吹熄了燈上了床歇息了。?
☆、第 11 章
? 柳氏側身躺在裏面,聽得男人上床的聲響,那木制的架子床因着有些年份了,發出吱呀的聲響來。柳氏頓時蜷縮起身子,越發貼着牆面兒。
黑暗中,王顯伸手往她的方向摸了摸,道:“你睡這般裏面去做啥?那牆壁又不平整,沒得嗝得慌。”
柳氏悶悶道:“沒事兒,最近有些熱,這樣涼快些。你睡吧,莫管我。”
王顯道:“這還沒到那月份來着,你怎就覺得熱了?”
柳氏心裏煩,只覺得今日這人怎麽這麽多話,不由有些生氣,連帶着語氣也不好起來,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想法?明兒還得早起幹活兒,還是歇了吧。”
王顯今日也不知自個兒怎麽回事兒,就是想找媳婦兒說說話,偏他又是個嘴笨的,這不剛開口便惹了媳婦兒發火。王顯也有些尴尬,他木讷道:“那就睡覺吧。”
兩人一個平躺着一人背靠着就這般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王顯夫妻二人早早便起床,柳氏剛要跟王顯出去,竟被宴氏給攔了下來。柳氏只覺得腦袋瓜兒突突地響,暗道莫不是這老婆子知道小姑子把那棉布給了自己,這會兒來找自己麻煩?
柳氏心裏頭打鼓,面兒上卻很是正定。
宴氏吩咐柳氏今早不用去做活兒了,指着一堆的髒衣裳讓她拿去河裏洗洗。柳氏看着那大筐的活兒,心裏直把這老婆子罵了句作!明明他兒子剛就在,讓他順便就拿走了,偏這老婆子這會兒就來折騰她了。
宴氏昨兒個雖說是自願把布給了閨女,到底心裏還是有些不愉快,想着便把以往穿的髒衣服收拾出來,終于換了新了床罩,又去其他屋裏頭挑揀了一番,便湊了這麽盆髒衣服。
宴氏指着那筐髒衣服,嫌棄道:“小心洗,若是搓洗壞了,回來仔細你的皮!”
宴氏見她乖順,又從角落裏摸了一根皂角來放在盆裏,“早去早回,你可別想着偷懶取巧,男人們回來你若飯都沒煮上,看老娘的厲害!”
這會兒天色也只是剛蒙蒙亮,柳氏還從未獨自一個人在這個時辰出去,心裏有些害怕。農戶人家起得早,路上偶爾也能見着一兩個熟人,打了招呼,旁人見王家這小媳婦兒天不見亮就被婆母追出去洗衣裳,心裏頭不恥得緊。
百花村村東頭早年其實有一口井的,旁邊還長有一棵槐花樹。只這水井曾經淹死過幾個人,後來又出了些旁的事兒,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偏就是那般的巧了,村裏的人都很害怕,後來那裏正請了法師來做了法,最後組織了人填埋了水井才罷。自此便是百花村的村民要吃水,都是從村後頭的山裏砍了竹子這樣從山澗引渠回自家,再打一口蓄水池,便供人畜飲水。但要洗衣裳這樣費水的活兒,就得走上一段路,去那河邊清洗,是以這裏家家戶戶的人家便都是這般湊上一堆以後,再拿去河邊捶打一番再晾曬好。
柳氏因為心裏害怕,腳程走得還算是快。一邊走,只覺得心頭砰砰直跳,到最後竟是一路小跑起來。
這百花村也有幾個閑漢,或是娶了妻,或是還打着光棍的,平日裏便在村頭游蕩,晚間也慣會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日也和該柳氏倒黴,剛走出百花村村口沒有多遠,便被一男人斜裏蹿出來攔住了去路。
這男人渾身的酒氣,醉醺醺地伸出雙臂攔着眼前的女子,一張肥肥的臉上眼神朦胧,他攔住柳氏的去路,嘴裏發出呵呵的笑聲,又道:“好妹子,可真是想死哥哥了。”
說着作勢要往她撲過去,柳氏先前心裏雖然害怕,這會兒見着這醉鬼,除了直呼倒黴,也只能警覺地看着他。見他撲來,忙退了幾步,這男人一個不穩,摔了一跤,一時間沒爬起來,柳氏可不敢停留,趕緊就往前跑。
哪知這醉鬼竟然也反應挺快,爬起來就追了去。柳氏一時間吓得花容失色,這漢子她不認識,扭頭見他追得緊,心裏越發着急,只能拼命地跑。這身子個頭不高,十幾年來在家也沒過什麽好日子,嫁到王家來又被宴氏苛待,身子骨比之小姑實是好不了多少。
那醉鬼很快便追上了女人,伸手去拉扯她,柳氏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柳氏簡直不敢想象,若是這醉鬼拉住她,且不說真有個什麽,即便是沒發生什麽,她這日子估計也到頭了。
絕望在心裏蔓延,正在這時候,柳氏發現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人影,柳氏忙叫救命,狠命往那人跟前去。那人聽聞身後細細的呼救聲,也停下了身子,往後看去。
柳氏管不了那麽多了,直接伸出手使勁兒往前拽住了那人的衣裳,都沒看清來人,忙帶着哭腔道:“壯士救我。”
被拉住衣角邊的男人見這姑娘吓得哭哭啼啼,後頭又跟着個滿身酒氣的人。當下約莫知曉些什麽,臉色也不好看,朝那醉漢呵斥了一聲。這醉漢也并不是真的醉了,不過是喝了幾杯酒,回來的路上見着個落單的年輕女子,見四下沒人,這才起了調戲的心思。哪裏知道這女人竟然跑了,醉漢心裏也氣,便追她而去。這會兒被人呵斥一聲,醉漢酒也醒來,見是他,頓時吓得屁股尿流趕緊就跑,生怕到時候鬧起來若是被裏長逐出了村子可就麻煩了。
柳氏見這人只是出了個聲,那醉漢便跑了,一時間又是歡喜又是憂愁,壓根兒沒注意到自個兒還扯着別人的衣角。男人低頭看着吓得有些呆呆傻傻的女子,輕輕一抖,那阕衣角便離開了女人的手,他道:“沒事兒了。”說完便大步往前走。
柳氏腦子還有些呆,等那人走遠了才想起還未問恩公的名字,仔細一想,竟然都沒瞧上恩公的長相。柳氏看着對方已經遠去,只好咬着嘴唇,往浣衣的河邊走去。
柳氏受了些驚吓,腦袋還有些木木的,到了河邊,已經有人在那兒挑水,柳氏忙低下頭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狼狽樣,尋了一處低矮的地方坐下來,将髒衣服抖出來放一旁,先捧了水洗了把臉,這才開始慢慢拿出髒衣服一件一件洗起來。
天色漸漸亮堂起來,周圍的人也漸漸多了,女人們或三五一群說着話兒,或三三兩兩的從河裏打了水離開,男人們都是莊稼漢子,自是挑了水去灌溉自家的田地。柳氏腦門兒都有了細汗,累得微微喘氣兒。
河邊開始熱鬧開來,不時有人開口說些渾話的玩笑。一些面皮薄的媳婦兒子便微微紅了臉,裝作沒有聽見。
柳氏有些麻木地看着,又過了一陣,她瞧見自己的丈夫出現在人群中。他顯然也是看見了自己,柳氏見他眼睛裏發着光,朝自己這邊走來。
王顯沒想到自己媳婦兒在這兒洗衣裳,他見媳婦兒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兒,于心不忍,是以放下水桶便往她走來,陪她說兩句話再走。
周圍的人都是附近的人家,也有不少人是認識王顯的。加之這段時間王顯夫妻二人也很早就出來,認識這對年輕夫妻的人也不再少數。這會兒見王顯去他媳婦兒那裏,不少人都哄笑出來。
柳氏不去理會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今早她受了驚吓,這會兒這心裏頭都還咚咚作響。看着丈夫,柳氏一時間竟然覺得心裏升出一股無名的怒火,看着一點點走近的這張臉,柳氏恨不得走上前去幾巴掌扇上去。
王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來了……”
柳氏嗯了一聲算是應答。兩人一時無話,王顯讷讷道:“那你洗好了早些回去,我挑水去了。”
旁邊有年紀相仿的後生取笑道:“王大,莫不把你外頭那件衣裳也脫下來讓你媳婦兒洗洗呗。”
王顯臉皮漲得通紅,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只是呆站着,旁的人見此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柳氏裝作沒聽見,低着頭繼續手裏的活兒,心裏卻憋得慌,慢慢地竟然有淚水劃過……?
☆、第一更
? 天色正處于黎明前正黑暗的時刻,王正輕手輕腳下了床,披上件衣裳出了房門,看了一眼爹娘的房間,并未聽見甚動靜。王正貓着身子掀開門簾,蹲在地上匍匐前進,耳邊聽得爹娘的鼾聲,王正伸手往那椅子上摸了摸,摸到了鑰匙,趕緊溜出去。
王正心裏高興,他打開自家大門,往廚房走去。廚房有個櫃子,王正知道這裏面娘放了些好的吃食,平日裏被他娘像寶貝一樣鎖着,誰也見不着。王正拿了鑰匙,打開了鎖,拉開櫃門,又摸了打火石點上一盞蠶豆大小的松油燈,王正端着那燈往裏面慢慢瞧了瞧。見裏頭放着一袋子白面兒,王正撇嘴,心說他老娘真摳門兒,平日裏竟只給高粱面兒吃。王正看了看沒瞧上,再看,又伸手翻看一番,只見裏頭有什麽芝麻,紅棗,雞蛋二十來個,最上頭竟然有幾塊臘肉。王正頓時心裏頭蛔蟲勾出,幾個月這嘴裏沒沾過一點兒子油葷,早就饞得緊,當下便撿了一塊兩斤大小的臘肉出來,也不嫌棄髒,直接變揣進了懷裏。王正又仔細瞧了瞧,見着裏面角落裏還用個小盅盛了幾十個錢兒。王正心裏發癢,偷偷撿了五個,又仔細瞧了瞧,确定沒出什麽纰漏,這才好生将櫃門關上。
王正吹熄了燈,趕緊去還了鑰匙。他回了自己的房間,重新躺下,想着今日定要讓他們那些人瞧瞧,很快又入了夢去。
宴氏一早起來,心裏琢磨着那姚媒婆要來,囑咐了閨女待會兒把自己昨晚上舀出來的白面兒做一碗白面兒疙瘩湯來。王桃花在房裏哦了一聲,算是應了她。
宴氏走到大兒子夫妻房門口,一推開見兩人沒在房間,被子倒是疊得齊整。宴氏走進去,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兒子媳婦兒的床榻,立了會兒還是走過去,坐在床沿拿手摸了摸枕頭底,又掀開裏頭墊的褥子,摸着那稻草梗,仔細看并未發現什麽銀錢兒。宴氏撇撇嘴,心想莫不是兒子真沒有藏私兒?宴氏一時間有些疑惑,雖說這段時間大兒子是沒有出去做活兒,只宴氏這心裏頭有鬼,老是懷疑媳婦兒撺掇了兒子藏了私房錢。因此宴氏三五不時也會跑去兒子媳婦兒房裏翻撿一番。
宴氏看着房裏的那口箱籠,知道是兩人放衣裳的,坐了一陣本想打開瞧瞧,又聽見外頭女兒在叫她。宴氏這才出了房門口,宴氏臉色有些不好看,朝女兒訓斥了一頓。王桃花站在竈房門口,平白無故被她娘罵了一通,王桃花也覺得委屈,便回了廚房不理會她娘了。王桃花見着那廚房有些雜亂,本想告訴她娘讓看看家裏是否遭了賊,可王桃花見那櫃子的鎖還規規矩矩地在那兒,想了想莫不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原來昨夜了是王桃花收拾的廚房,她見大嫂很累,心疼她,忙趕她回去休息。臨了她記得自己明明把那松油燈是放在了竈臺上,今早來瞧,那東西竟然擱置在了櫃門上。
王桃花開始燒起火來,今年自家沒有喂豬,家裏的活兒還算輕松了很多。像往年,每天得割上兩大背簍的豬草,早上還得早早起來煮了喂豬,家裏瑣碎事兒不少,忙完了少不得也累得夠嗆。王桃花想起那幾年自家殺豬時候的盛況,心裏很是懷念,那時候自家一年到頭也能吃上肉,哪像現在,這三五月才能吃上一丁點兒肉,王桃花想着便有些怨念,她看着廚房的櫃子,有些埋怨她娘竟把好東西藏私。
又過了一個時辰,那姚媒婆姍姍來遲,宴氏先是泡了茶水,又讓閨女去廚房給煮吃食。姚媒婆笑道:“王家的,也合該你家走了運,老婦人看了好些人家,嘿,還真就給瞧見一個與你的要求匹配的姑娘來。”
姚媒婆說得抑揚頓挫,宴氏興致也高了,她笑得合不攏嘴,摸了一把還是過年的時候剩下來的花生與姚媒婆,“真是辛苦你了。來,吃花生,吃花生。”
姚媒婆也不客氣,她道:“這閨女是下莊的女娃兒,家裏也是富戶,我瞧那閨女□□大屁股也大,瞧着就是個好生養的。人也乖順,他爹說了,他家柴山後頭種的幾十棵樹便是給閨女打嫁妝的。”
姚媒婆說着便停下來,又說她一早就急忙往王家來,可是又累又渴。宴氏笑道:“我想你也餓了,一早就囑咐了桃花讓她瞧見你來就去煮吃的,這會兒我估計也快了。”
說完宴氏走了幾步,立在門口朝廚房叫桃花,王桃花忙道快了快了。宴氏這才回去坐下,笑道:“她嬸兒,咱繼續說咱們的,我那丫頭待會兒就給端來。”
姚媒婆笑得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道:“王家的,下莊那戶人家姓莫,家裏有幾十畝的田,莫家人少,只有兩個兒子,除了自己耕種些地,其餘的便佃給村裏頭的農戶,也算是個小地主。我聽那莫老爺子的意思,若是事情成了,估摸着還會劃上兩畝水田給閨女做陪嫁呢。”
宴氏這會兒心裏是高興得不得了,心道這般好的人家,也不比大嫂那媳婦兒差,若是她有個這麽有錢的媳婦兒,還看大嫂敢再她面前裝腔作勢不成!想到這裏,宴氏又扯開嗓門讓王桃花來。
姚媒婆見是一碗疙瘩湯,心裏也覺得王家人上趟,也顧不得還燙嘴便吃了起來。姚媒婆吃了個大飽,心裏頭高興了,這話也就多了起來。她對宴氏又說道:“只是有一點,王家的,你容我老婆子事先說與你知曉,成與不成看你的,省得你日後埋怨我。這莫家閨女,模樣長得可沒有你大兒媳婦俊俏。也不知你家小兒子介意不介意,這二來嘛,這莫家閨女年歲也稍微年長一些,已經十八歲了,比你家老二大,這也只是小事兒,女方大一些還能更照顧到你家老二不是。”
宴氏點點頭,道:“都是莊戶人家,要那好相貌做啥,又不是哪個府上的千金。你們說我大兒媳婦俊俏,我是瞧不出,即便便是俊俏,也得有那命享受不是,這小姐的身子丫鬟命還不定還不如長得普通的好。再說了,這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先不說心疼人,就是子嗣上也容易些,你瞧我那大兒媳婦兒,那破身子我還真不知道何時才能給老大生個兒子來。”
姚媒婆聽着就笑了起來,忙迎合宴氏。宴氏對這門親事兒很是滿意,便是年紀大了些有如何,模樣嘛,跟自家小子配得上就成。也不拘是要何等的樣貌。
姚媒婆聽她侃侃而談,顯然對這莫家的閨女極是有好感。做她們這一行的,就是得懂得說好話,把那主家的說高興了,這媒人錢還不手到擒來。
至于這莫家的閨女,如何這般年歲還未許人家。姚媒婆一雙眼睛早就鍛煉得極其銳利,當時一瞧那莫家閨女的身姿,眉眼兒含春的模樣,便知道這是個被破了身的,搞不好私底下還與誰有個一二,也莫怪這莫老頭子也不論男方的家世,便是多出陪嫁也要将這閨女給嫁出去。
當然這些話姚媒婆可不會說與宴氏聽了。這世間姻緣,哪裏有那樣匹配的,還不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且看自家如何做決。
姚媒婆道:“你若是不放心,自去下莊打聽打聽,也可看看那莫家是不是真如我說的這般富貴。王家的,你若真有心思,那過幾天就給我遞個準信兒,我也好給莫家回信去。”
說完姚媒婆就要走,宴氏忙道省得省得,親自送她出門,末了又提到自己閨女的事兒,姚媒婆只打太極,宴氏恨這婆娘恁個滑,只能暗下心來自己慢慢籌劃便是。
宴氏很高興,等男人們從地裏回來,宴氏便讓大兒子去下莊打聽一戶姓莫的人家。
柳氏不解,私下裏問小姑王桃花是何意。王桃花撇嘴,便把今日姚媒婆來過的事情提了提,柳氏恍然大悟,難怪宴氏今天這般高興,還真是一門好親事兒。
柳氏見小姑心情低落,幹巴巴地道:“小叔能得這般好姻緣,也是他的造化。”
王桃花嗯了一聲,她今日作實心頭不快,雖說她對自己的親事兒本就沒抱什麽希望,可瞧見那姚媒婆今日的樣子,想來人家壓根兒就沒瞧上自己。王桃花暗嘆自己不過是個沒啥大見識的村婦,長得又不漂亮,哪裏能得了鎮上人家的青睐。
柳氏本想問桃花那個叫黃珏的後生的事情,可瞧王桃花這樣子,也不好多嘴說。想着依宴氏那性子,估摸着早就問過了,想來怕是沒成。柳氏想分開她的注意力,又道:“下午我去你房裏做針線活兒,這上頭的事兒我也不精,很多地方還得桃花妹子給瞧瞧。”
王桃花道:“好呀,嫂子只管來問。只要我會的,定指點嫂子一二。”
兩人一時間又說到了針線上,王桃花越說越高興,末了還許諾說要給柳氏繡雙漂亮的鞋子。王桃花跟手藝好,本身又是個喜歡桃紅柳綠的嬌俏姑娘家,平日裏穿衣打扮雖說沒有什麽好的料子,只架不住又一雙巧手,在那些粗布上繡上漂亮的花花草草點綴,也很是好看。
王顯吃過飯便去了趟下莊,還真就打聽到了姓莫的人家。他本就是笨的,沒啥心眼兒子,聽了他娘的話問了人,知道這家人在村裏頭确實是富戶,心裏也替弟弟高興,卻沒瞧見旁人說起這家人來一臉的不屑,便家去禀與他娘。
宴氏聽聞這家人真的這般殷實,心裏快活,忙問幾人小兒子是否回來了,見說沒有宴氏嘴裏罵了句什麽,又笑着說道這回有人治住他了。
一直到晚間,王正才家來,他在外頭喝了點兒酒,臉還有些紅通通。進了門來,見一家子都看着他,王正一一打了招呼,就想回房去睡覺。
宴氏忙叫住他,王正有些不耐煩,強憋着氣兒看着衆人。宴氏笑道:“我兒,娘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兒,那閨女家境殷實,可是比你大伯娘家的那位也不差。”
王正一雙眼睛溜到大嫂柳氏身上,見她低頭并不看他,只瞧着鞋面兒,王正撇嘴,道:“哦,那閨女長得俊俏不?”
宴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怎麽,娘還會蒙你不成。你自個兒就這樣,怎麽還想娶個天仙兒不成!”
王正見他娘嫌棄他長得醜,心裏也有氣兒,氣道:“什麽這樣那樣的,還不是你把我生成這般模樣?如今還不準我娶個漂亮媳婦兒,娘,你真是太偏心了。憑什麽大哥就可以,輪到我就得娶個醜娘們兒!”
柳氏見這母子兒子吵架都扯到自個兒,很是尴尬。推脫身體不适,趕忙就回了房,生怕待會兒戰況波及到自己。
宴氏氣得很,拿眼睛直蹬的大兒媳婦兒,見她跑出去了,心裏恨得牙癢癢,罵了聲狐貍精。
王正道:“娘,這媳婦兒若是長得醜了,我是不會娶的。”
宴氏怒道:“你這蠢貨,樣貌頂個屁用。你那大嫂,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就那破身子骨,這半年來連個屁都沒放過!還不定什麽時候才能生個孩子出來。這莫家的丫頭模樣也是不差的,比你大嫂強多了,不信你問你大哥,看我說的可是真的。”
王顯見他老娘一直瞪他,讷讷道:“二弟,我今日去打聽了,莫家确實是大戶。”說完就是不開口了,做起了悶嘴葫蘆。
宴氏這時候開始氣大兒子太老實,王正道:“反正長得不漂亮我就不娶,誰願意娶誰娶去。”
宴氏道:“你這孩子怎就這麽不聽話,這莫家的閨女,這是打着燈籠都遇不到的好親事兒。為了你,娘與那姚媒婆處處說好話,陪小心,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現在竟說這些話,可不就是戳娘的心窩子。”
王長貴也生氣了,瞧着自己混帳的兒子,罵道:“給老子滾回房去。給你娶一房媳婦兒就不錯了,你若在挑挑揀揀,老子就不給你娶了,讓你一輩子打光棍去!”
王正被罵了一通,心裏越發覺得這莫家的女娃兒定是醜得不能見人,更是恨爹娘偏心,連帶着連大哥也記恨上了。
☆、第二更送上
? 晚間王顯回屋,見媳婦兒已經睡下,他輕輕合上門,熄了燈上床睡覺。
柳氏并未睡着,她聽見男人的動靜,待他躺下,輕聲問道:“小叔的婚事兒談得如何了?”
王顯道:“還犟着,不願意娶。”
柳氏道:“不娶他待如何?我瞧娘這般中意莫家這閨女。”
王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瞧着躺在身邊的女子,心裏有些煩躁。他也不知自己為何煩惱,只是看見自己弟弟今日的表現,他雖不聰明,可也依稀感覺到了些什麽。一時間王顯心頭壓了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兒。
柳氏自是不知王顯這一番心裏活動,她又道:“要我說,小叔這模樣長得本來就不好看,偏要挑個俊俏媳婦兒,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這還是柳氏當着王顯的面兒,第一次如此這般粗俗的說王正。王顯聽了有些尴尬,卻莫名的心裏好受了不少,他道:“他也是個少年心性,咱家不過是個莊戶人家,過些日子想必他會明白過來。”
柳氏暗中翻了個白眼兒,又問道:“你今天去打聽了,那莫家怎麽樣?”
王顯道:“跟那媒婆說的差不多,是個富戶。”
柳氏嘴角一抽,想不到他真這般老實,也沒打聽一下莫家閨女的品性如何,如此想必宴氏氣得夠嗆吧。柳氏道:“小叔既能找個有錢人家的閨女,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娘也确實挺為他着想。”柳氏這般想着,又想起了自個兒,不由調侃道:“我說,娘讓你娶了我這麽個窮山溝裏的姑娘,卻又給小叔說了這麽好一門親事兒。你可是後悔?”
王顯憨憨的道:“不後悔,我媳婦兒長得恁的好看,你不嫌棄我笨就好。”
柳氏聽他的聲音很是輕,一時間心頭竟然有些煩悶。這個男人若是不那麽媽寶,她是不是也會對他敞開心扉,試着接納他?柳氏暗暗嘆了口氣兒,她道:“夜已經深了,都歇了吧。”
第二天王正黑着面皮兒就出去了,王家人也沒注意,哪知晚間也沒家來,直到第三天晚上王正才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王長貴氣得夠嗆,也不管宴氏如何勸,拿了跟嬰兒手臂粗細的棍子便抽打了王正一頓,王正哭得稀裏嘩啦,一會兒說他爹娘偏心眼兒,一會兒又咒罵做大哥的怎不娶那個鬼面女人,如此又是哭又是撒潑的發了場酒瘋,睡了一宿,第二日醒來竟然還是跟往常一般看不出昨日的撒潑耍渾的模樣。
王長貴被這個小兒子氣得夠嗆,勒令他不準出去找人閑耍。王正也是怕自己爹的,如此在家消停了幾日,王長貴見他老實了,這才又找他細細說了一通,指望他能聽進去些。
宴氏又要娶兒媳婦的事情也不知怎就傳開了,旁的人便笑話她莫不是又要娶了哪個山溝溝裏的姑娘。宴氏氣得不得了,放言說新媳婦兒家裏是個富戶,有多少田地,陪嫁又幾何。村裏人都當她放屁,少不得将她的話當做笑話講與旁人聽。
宴氏的大嫂柯氏聽了直說她是癞□□想吃天鵝肉,也不瞧瞧自個兒的斤兩。宴氏最恨柯氏,當即又跑去柯氏那裏與她吵鬧,責問她說那些話是何意思。
柯氏少不得當面羞辱了她一通,宴氏氣不過,妯娌二人還拉扯了幾把,後被人拉開才作罷。宴氏放話讓柯氏只管瞧好了,看看她這小兒媳婦是不是比她那媳婦兒強!柯氏的媳婦兒如今懷了胎,嫌村子裏呆着悶,被她爹娘接去鎮上安胎去了,是以并不知曉家裏的事兒。
柯氏與宴氏争了二十多年,如今兩人都已經當了婆婆也還是如此。柯氏被宴氏在臉上抓了道口子,宴氏被柯氏往背上打了幾拳,兩人都是氣喘籲籲的模樣。柯氏罵宴氏是刁婦,合該到如今還沒個孫兒生出來。
在子嗣上頭宴氏沒比過柯氏,如今在孫子上頭又被柯氏搶了先去,宴氏氣得不行,罵柯氏別把個姐兒當了帶把的,兩人互相罵了一陣,被旁的人勸開了。
宴氏一邊走一邊嘴裏囔囔着說定要娶了莫家的閨女來,且讓她柯氏瞧不起人,等莫家那閨女生了十個八個孩兒,看柯氏那不要臉面的東西到時候往哪裏遮羞!
宴氏回了家,越想越氣不過,想到娶了柳氏也半年,可她那肚皮至今都沒有傳出什麽消息。宴氏被柯氏氣得狠了,見大兒媳婦不在家,氣呼呼的跑去田間地頭狠狠罵了柳氏一通,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柳氏當即紅了眼,宴氏越罵越起勁,嘴巴又不幹淨,後被聞訊過來的王長貴聽見宴氏罵兒媳婦是石女,是不下蛋的母雞,王長貴臉的黑了,這不是詛咒老大以後沒有子嗣,他王家斷子絕孫嗎?
王長貴氣得扯過宴氏,也不管旁人,擡手就是一巴掌,怒道:“你個老貨,幾天沒收拾你你就給老子鬧翻天去。你還說老大媳婦兒,你當初嫁給老子不也是過了兩年才生了老大,你敢詛咒我老王家的血脈,老子今天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說着只管扯了宴氏家去,拉進房裏就是一頓噼裏啪啦的響聲,外人知聽得裏頭的動靜,具都搖搖頭,都說宴氏活該。
宴氏雖然被男人打了一頓,可對柳氏是越來越看不過眼,連帶着柳氏剛過了幾天的舒心日子,又一下子回到以前被打被罵的境地。
某日,柳氏又被宴氏在腰間擰了幾把,晚間她瞧了瞧,都青紫了好大一塊地方,拿了熱水敷了敷,便歪在床頭養着。王顯有些過意不去,可他一個大男人,加之娘說得也不無道理,他都快十九歲了,村裏同齡的好些人都已經做了父親,偏自己雖說娶了個讓人羨慕的漂亮媳婦兒,可她又不生孩子,一時間王顯心裏也有氣兒,也開始埋怨起媳婦兒不給自己生孩子。平日裏王顯不時朝媳婦兒肚子瞧,時間久了也就唉聲嘆氣一番罷了。
柳氏心裏也瞧不起王顯,暗道王顯自己不能人道,如今還怪自己生不出孩子!來了這麽久,兩人雖說躺在一張床上,可從未行過夫妻之事兒,那孩子還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蹦出來!柳氏可不打算提醒這個男人,面對這樣一個懦弱無能的男人,想到他的碰觸都讓柳氏覺得惡心!
這對年輕的夫妻因着孩子的問題,這心也就漸漸偏離遠了。很多年後,柳氏回想自己這滄桑的前半身,都唏噓不已,可看着身邊那個雖然上了年紀,仍然很是儒雅的男人,柳氏又覺得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家裏氣氛怪怪的,連王桃花都覺察到了,看嫂子和大哥的樣子,也像是多了隔閡,沒了前段時間那麽的自然。王桃花看着嫂子單薄的身子,又想到自己的身子骨,一時有些茫然,對男人,對婆家人來說,孩子難道比女人的命還重要??
☆、第 14 章
? 王桃花覺得不能讓大哥和嫂子再這般冷戰下去,雖然知道又是娘在從中作怪,心裏縱然埋怨她,到底是自己親娘,再加之娘這些年與大伯娘的鬥争從未停止過,這次受了點刺激少不得拿了大嫂出氣筒,只她娘也被爹打了一頓。是以王桃花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凡事寬慰寬慰嫂子。
可是大哥不一樣,王桃花打算找個時間跟大哥好好說一說。
宴氏躲在屋裏裝病,可家裏的采買不能落下。王桃花盤點了一番,清理了自己這段時間做的繡活兒,打算這次拿去鎮上販賣。
王桃花磨了宴氏許久,宴氏才答應讓柳氏也跟着去。王桃花破涕為笑,忙去給大嫂報喜。
柳氏從未想過她第一次趕集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可到底也能出去看看,心裏也很高興。王桃花推說她和嫂子兩人都是女人,上街多有不便,硬是要讓大哥送她們一起去。王長貴聽閨女說得也有理,兒媳婦和桃花都是俏生生的女娃子,若沒個男人跟着,恐被那些潑皮給纏住,是以不管宴氏如何鬧,也要堅持讓老大跟着一塊兒去。
這日一早,王桃花讓大哥去二伯家裏借來了驢車,說是車不過是在後頭用幾塊木板拼成一整塊兒,人有個坐的地方。女人們坐着,王顯便牽着缰繩走在路上,不時與路過的村民打了招呼。
王桃花難得地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頭發上還綁了一根綠色的緞帶,顯得很是有幾分女兒家的嬌俏來。王桃花見大嫂仍舊做往常的打扮,不由吐了吐舌頭道:“嫂子,今日趕集,你要莫要太素淨了。”
柳氏擡頭看她,見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