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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13)

燙得她差點一口噴出來,卻也只能使命忍着喝下去。

見她表情痛苦,偏又為了面子不好在她這晚輩面前失了形象,硬是把茶水喝下,柳氏心裏默默說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早在剛才有小厮來請夫君,說是那便宜小叔子回來了。柳氏琢磨着甄氏怕是要來了,趕忙讓丫頭燒開了一壺茶水備好,甄氏剛來時,那茶水還滾燙着呢。柳氏雖是讨厭這女人,也不想把戲做得太過,所以一直等着她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将茶水倒出來。

甄氏覺得自己嘴巴裏雖不至于被燙了泡,至少是紅了。有些火辣辣的疼呢,甄氏心裏暗罵這蠢女人不懂事兒!偏這村婦還一臉無辜地看着她,說什麽是不是她覺得差不好喝呢,看着有些痛苦的樣子,還拍着胸口說什麽還好自己還沒喝雲雲。說完還憨憨地對自己笑了笑,甄氏真是一口血悶在心間,恨不得把這女人的腦袋瓜撬開看看裏面裝的是啥!

許媽媽見太太的樣子,忙去重新斟了大杯涼茶來,一邊對柳氏說道:“想是頭一次吃這種茶,太太有些不習慣。大奶奶也不要驚慌。”

柳氏道:“原是這樣,我見府裏的丫頭拿的這種茶來,還以為是府裏都喜歡的。都是我的不是,沒打聽清楚,驚着了太太。”

甄氏不知柳氏說這話是有心還是無意,但聽起來刺耳得緊。就差明晃晃地說她招待不周,區別對待了。

甄氏看了許媽媽一眼,便扯了別的話題,說道:“如今你這畢竟是雙身子的人,身邊又沒個得力的媽媽怎生是好?倆丫頭年紀又小,能懂什麽。要我這老婆子說,大郎也太欠考慮。”

柳氏笑道:“太太誤會了,夫君原也說請個嬷嬷來,确是我讓他先不請的。橫豎如今我這日子還尚淺,這孩子也乖,沒怎麽孕吐。在咱們村,好些女人快生了都還在地裏忙活計兒,挨我這兒,還有人伺候,一日三餐也有人張羅,挺好的。”

甄氏愣了一下,馬上道:“你這孩子,這心也太實在了。十月懷胎,這其中的艱辛,我是曉得的。你這孩子也別怕大郎說,這段時間該讓人伺候就得讓人伺候着。你這當妻子體貼忍着不說,這大郎怎麽就能依了你來。大郎雖說不是我親生的,我确實把他當親生兒看呢。我那三郎自小便黏他大哥,這不,哥倆這會兒是聊得起興。大郎他兩個弟弟如今兒女都好幾個,大郎還只得你肚子裏這一個,還是要緊些。如今我這做長輩的,可不能看着你們夫妻這般不警醒,我作主,給你選個能幹的媽媽,再添兩個年長些的丫頭來伺候你。大郎媳婦,你看可好?”

柳氏知曉她是想在自己身邊安插人手了,柳氏倒是佩服這女人,這一張口就是要遣幾個人來伺候,偏說得理由還嫩是冠冕堂皇,一時間還真是不好直接回絕。

柳氏道:“這怎麽行,太太,多幾個人,可就又多幾張嘴,咱家裏如今也不過勉強吃飽飯,可養不起下人。”

柳氏一臉懊惱,甄氏心裏已經被這蠢女人給氣得肝疼,奈何目的未達成,哪能摔她臉面。若是過火了,大郎那邊她也不好交代。

甄氏道:“大郎媳婦,這三個人,既是我給你的,當是領咱們公中的月錢,你和大郎不用掏銀子。”

柳氏嘿嘿傻笑,道:“真的?太太你人真好,太太,既然把人給我了,那豈不是我說什麽,她們就做什麽。”

甄氏見她一臉得了便宜的樣子,心裏隐隐有些高興,慢慢道:“這是自然,既然給你了,她們就是你的人了。”

柳氏忙道:“既然太太這般客氣,我若是不收下,倒是累了太太賢惠的名聲。太太,那她們的賣身契是不是也給我了?我聽說大戶人家的下人都是有賣身契的。”

甄氏心裏暗恨,這蠢婦竟然還知曉契書的事情,但既然說要把丫頭婆子給她,甄氏這會兒心裏再不樂意,也只能答應下來,說待會兒就把契書連着人給她送來。甄氏心裏轉了幾個轉,已有了主意,看着柳氏笑得很是溫和……

☆、第 66 章

? 且不說甄氏這頭是如何安排的,柳氏秉承着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的法子,倒要瞧瞧這甄氏的下限在哪兒。橫豎她在他們眼裏就是村婦一枚,沒讀過書,沒識過字,見識淺薄。什麽男人三妻四妾,紅袖添香,要識大體的事情,對不起,她柳氏字典裏可沒這茬兒!

甄氏這邊千挑萬選了幾個出色的姑娘,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七,最小的那個也已經十五了,個個都是水蔥似兒的人物。這三人中只有一個是家生子,其餘兩人不過是從人伢子手裏買來的。

甄氏笑得很是寬和,對三個小姑娘看了又看,自信從容貌上絕對勝過那村婦。這幾人平日在府裏頭也是很招惹年輕小子的,當然三人不過是三等丫頭,甄氏也不會讓這幾人去自己兩個兒子跟前湊和。原本是想從中間挑一個來過些日子就給另外那個庶子收用,這會兒一口氣給了大郎,甄氏真真還有些舍不得。

甄氏讓許媽媽給三人一人一對鎏金钏子,說道:“你們三人都是頂頂的好模樣。在府裏做事也認真,我也是真不舍得。但也沒辦法,如今府上大郎回來了,身邊又沒個伺候的人,偏他媳婦兒又有了身孕。我這千想萬想,還是抽幾個人給大郎伺候,你們都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務必要伺候好你們的主子。”

三人都不是蠢的,當家主母這一通話,暗裏不就是告訴她們,她們機會來了?幾人都是心裏有譜的人,當下便又是跪拜又是感念主母對她們的好雲雲。

甄氏也有些累了,便讓她們三人下去收拾東西。甄氏道:“這丫頭是整齊了,這婆子你這兒可有什麽選擇?”

許媽媽心裏早有數,她道:“太太,我這手裏還真有個人。太太可還記得以前管廚房的向婆子,後來她犯了錯,被太太罰去去粗使婆子,我瞧她就不錯。”

這向媽媽是許媽媽頂頂惱恨的人,當初許媽媽兒子大了,想求取她閨女,這向氏竟然不給面子,落她臉面。許媽媽哪裏咽得下這口氣,當然是明裏暗裏下絆子,沒少折騰她。

甄氏哪裏想得起府裏什麽時候有這號人物,但她也着實不想真挑個好的去那邊,便擺擺手道:“成,許媽媽你再跑一趟,把挈書和人先領過去。我先歇歇,待會兒飯點你可給催着點。”

許媽媽領了差事,雄赳赳氣昂昂去了最偏門的院子。這裏都是些粗使婆子丫頭的住處,以許媽媽這樣主子跟前的大紅人,幾年也不見走一回。

婆子們趕緊上來巴結,許媽媽道:“向婆子可在?”

其他人趕緊道:“在呢,在呢。我這就去叫她。”

這向媽媽因得罪了許媽媽,被陷害一下子淪落到粗使婆子的境地已是十多年。這裏又沒什麽油水,将将填飽肚子罷了。許媽媽看着來人,差點沒認出來,面前的人不過四十來歲,看起來蒼老的像五六十歲,許媽媽心裏別提有多高興,面上也帶着掩飾不住的輕視。

向媽媽一雙眼睛古井無波,她看向許媽媽,心裏說不恨是假的,可如今她落到這般田地,又有什麽資本去和別人争。只可恨老天無眼,仇人在眼前,她卻無能為力。當年這許媽媽求婚不成,竟然暗下黑手,向媽媽的閨女不過十五歲,被指認勾搭主子。太太哪裏受得住,當場便發作,把自家女兒打得半死,然後丢出府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向媽媽這些年也托人打聽過,仍然沒什麽消息傳來。

許媽媽道:“真是別來無恙,向氏。你這好日子來了,太太憐惜,讓你去照顧大郎媳婦兒,你可得仔細了。随我走一趟吧。”

向媽媽攏了攏頭發,道:“且容我收拾下衣裳。”

許媽媽點了點頭,自放她去。向媽媽家當也少,不過一個小包袱,但能看見她換了身幹淨的衣裳,面料雖然還不錯,卻洗得發白,許媽媽不由嗤笑一聲,往前走去。

許媽媽領着一個婆子三個丫頭去找大郎媳婦。柳氏坐在上首,看着許媽媽帶着四個人進來,不由嘴巴咧開笑道:“許媽媽真是好快的動作,太太如此照顧我,真是我的福氣。”

許媽媽道:“大奶奶說笑了,奶奶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可馬虎不得。太太也是為了奶奶和孩子着想。”

柳氏但笑不語,一雙眼睛看向後面站好的三個人,三個丫頭相必都精心打扮過,确實是貌美如花,若不是知曉甄氏派來的人不會安好心,柳氏會覺得美人在前,也難得是個享受。柳氏一一掃視過去,又看向那婆子,見她也是有些年歲了,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雖然還可以,卻漿洗得發白,瞧着也有些年代了,這婆子一雙眼睛也看向她,平淡無波,柳氏抿了抿嘴,倒是有些滿意。

柳氏看向許媽媽,說道:“真是謝謝太太了。瞧這三朵花兒似的丫頭,看着就是種享受呢。許媽媽回去後可得好好替我向太太表示謝意。媽媽把她們的賣身契給我吧。”

許媽媽一邊從懷裏摸出賣身契,一邊道:“奶奶喜歡就好。太太為了挑這麽幾人,可是沒少花功夫呢。”

許媽媽原本還擔心柳氏不接收,畢竟那三個丫頭的品貌也是難尋的。婦人家哪裏不會吃味?沒成想此回這般容易,許媽媽也未多想,既然交了差,當然得回去了。

許媽媽走後,柳氏讓幾人走上前來,問道:“說說你們年紀,家中情況。”說完便指着個兒最高的穿淡粉衣衫的丫頭。

“回奶奶,婢子名叫桃花,今年十七歲,十年前賣進府裏,孤身一人。”

柳氏點了點頭,示意下一位。

第二位是穿翠綠衣衫的丫頭,她的聲音軟軟糯糯,跟現在說的娃娃音差不多,她道:“奶奶,婢子名叫夏荷,今年十六歲,進府已經八年。”

那位穿白色衣衫的丫頭說道:“奶奶,婢子今年十五歲,是家生子,因是冬天生的,取名冬雪。婢子老子娘都在府裏頭當差。”

柳氏笑了笑,問道:你爹娘就只得你一個閨女?”

冬雪道:“沒,婢子還有個大哥,如今在外門幹活,婢子老子前幾年生了大病,如今在家養着,老娘在太太院子裏做粗使活。”

柳氏點了點頭,道:“你們三丫頭先下去歇歇,我這兒如今還派不下什麽活計來。”

三人依言告退。只留下一個向婆子在,柳氏看向她,道:“我瞧媽媽神色淡定,倒是一副好心态。”

向媽媽道:“都是主子,婢子不過是守着本分罷了。”

柳氏道:“好與不好,我自有主意。媽媽也先下去休息吧。”

柳氏看了看幾人的賣身契,到與說的沒什麽出入。那媽媽原是姓向,這賣身契上顯示不過四十出頭,這面相看着竟然跟五十來歲的人差不多。柳氏見她穿的那身也是舊衣,但這位向媽媽言行舉止又不像一般的粗使婆子那般不堪,瞧着也是個規矩守禮的人。

柳氏這會兒也不想去猜測其中的故事,她将幾人的賣身契收好。那三位嬌花般的丫頭,柳氏撇嘴想這甄氏還真舍得下血本哪。打量着她不懂其中的道道?想塞人進來當通房或是妾室,她甄氏還确實太看得起她了!

柳氏微微抿了抿嘴,眼裏卻冷光粼粼,且看那三人如何做派!不擔心她們出手,只擔心三人不出手,俗話講“咬人的狗不叫,會叫的狗才不咬人”,柳氏可不想做賢妻,什麽妻妾和睦,去他娘的狗屁。敢觊觎她男人的女人,都該得到最殘酷的命運!柳氏眯了眯眼,不論誰擋她的道,就別怪她不客氣!

卻說三個丫頭住在一個房間,三人也在一塊說話。年紀最小的冬雪說道:“兩位姐姐,你說大奶奶是個什麽意思,收了咱們又不給咱們安排活計,這不上不下的,我這心裏真不踏實。”

夏荷看了她一眼,嗤笑道:“太太讓我們來,是有重要事情做的。你還真想一輩子伺候人?”

冬雪動了動嘴,道:“夏荷姐姐你少來了,別怪我說,我是這府裏頭生養的,父母哥哥在這兒,太太吩咐下來我也不敢不從。可我勸你們還是省點心,大奶奶瞧着溫溫柔柔的,可我娘說,越是這樣的女人,才越危險。”

夏荷不以為意,道:“大奶奶不過是莊戶人家出生,又不是什麽閨秀,冬雪你太小心了。”

桃花年紀最大,見她二人吵嘴,不由道:“好了,好了,都什麽時候了,趕緊閉嘴。被人聽見了,傳到奶奶耳朵裏,我看你們兩個怎麽說得清楚!”

夏荷哼了一聲,找了裏面最靠近裏面的那張床坐下,開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心裏卻想大奶奶不安排她們活計,卻是她們的機會。她小時候家貧,被賣進來時已經記事兒,受夠了窮苦的滋味兒,好在她模樣好,這些年雖也想勾搭上府裏的主子,奈何她人微言輕,不過是個三等丫頭,等閑哪裏見得着貴人。這次太太給她機會,無論如何,她也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尾聲(8)

? 晚間的酒席操辦得極為豐盛,柳氏因還懷着身孕,在吃食上特別注意。雖說今兒個是家宴,柳氏仍然不敢多下口。來之前,便從自家帶進來的食盒裏取了各色的點心填了填肚子。如今不過是略略夾了幾口菜,喝了點用烏雞炖的糯米粥罷了。

這一桌裏,甄氏輩份最大。二郎三郎的媳婦兒如今不在家,那些個姨娘通房的又上不得席面。雖有幾個小輩,卻也不敢到這桌來吃。是以一大桌子菜,如今倒只有柳氏大郎夫妻,甄氏第二子三郎,外加一個庶出的小叔子,最小的那位年紀太小,不過略微座了座,奶娘便抱着他回了院子。

三郎顯得很高興,一個勁兒的與大郎喝酒。還很慎重的敬了柳氏一杯,柳氏如今懷孕,這杯酒自然是大郎代替喝了。

至于那庶出的小叔子,只是默默吃着東西,也不多話,偶爾問及他學業等,他才說上兩句。整個人雖然不能說唯唯諾諾,反正沒什麽存在感。

甄氏見柳氏吃得少,忙問她可是飯菜不合适。柳氏笑了笑,道:“太太多慮了,只是這段時間被這娃折騰得胃口差些罷了。”

甄氏接口道:“雖說是如此,還是要多吃些。要我說,這段時間你和大郎就住在府裏,府裏也有經驗豐富的嬷嬷照顧着,總比外頭強。”

柳氏沒有說話,将碗裏那一小碗粥喝完,便說道:“我這身子不便,卻是不能陪大家盡興了。”

蔣夫子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且自己去歇着,這裏有我呢。”

當下丫頭便來扶柳氏,蔣夫子又囑咐了幾句要好生照顧雲雲。

自懷了身孕,柳氏便容易累,容易困倦。知曉蔣夫子那邊估摸着還要些時間,便讓自己的丫頭伺候自己睡下,又吩咐她準備好醒酒湯來。至于另外三個甄氏賞下來的丫頭,柳氏這會兒是沒精神搭理幾人。這時代又不像現代那麽多娛樂設施,都睡得早,柳氏真不擔心丈夫會很晚才回來。

卻說那夏荷,連晚飯也不過是草草吃了幾口,便巴巴跑去大奶奶院子裏侯着。冬雪嘀咕道:“大奶奶都說了,偏她這會兒跑去獻殷勤!倒是把咱們倆弄得尴尬,切,跑得這麽勤快,難不成大奶奶就真以為她勤快,會指派好活計給她了?”

冬雪年紀小,老子娘又不是有體面的,從小生活環境相對簡單,長到如今,還帶着些天真爛漫。

桃花本就比她大些,小時候被賣進來前,也是吃過不少苦的。加上她本人心性又比同齡人成熟,自己年歲漸長,長得又出挑,平日裏桃花離府裏幾位郎君是有多遠離多遠。雖然也會被小厮調笑幾句,可她平時又是嚴肅慣了的人,比不得夏荷那般愛與人調笑,雖是漂亮,卻并不怎麽得人喜愛。

這次被太太弄出來給大房,雖然知曉太太的用義,心裏卻不贊同。待見了大奶奶,也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見着她們三個,若是尋常婦人,怎麽可能給她們好臉色?可那大奶奶,雙眼無波,面色淡淡,桃花便知道,這大奶奶絕對絕對不像太太她們想的那般是個無知村婦。她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表現好,絕對不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說不得今後真會跟着大奶奶出去。

桃花斂下眼眸,嘴角劃過一絲諷刺,夏荷想幹什麽,她當然明白。但她現在卻不能上奶奶院子裏表忠心,夏荷總歸是把自己送上了不歸路。桃花摸了摸冬雪的腦袋,道:“咱們睡吧,大奶奶是個有分寸的人。”

柳氏的出身寒微的事情,在甄氏的刻意授意下,滿府裏誰人不知曉?不然那夏荷也不會如此按奈不住,一來就打大奶奶臉面。

夏荷确實去了柳氏的院子,只柳氏這會兒剛歇下。夏荷雖然比柳氏帶來的丫頭白芍和連翹大些,但到底不是貼身伺候柳氏的。還張口喊白芍姐姐。

白芍知曉這三人是要來院子裏伺候的,并不是很待見幾人。也不理會,自己便走了。連翹比白芍還稍微小半歲,經歷得少些,面皮薄軟,雖然見白芍姐姐沒答應,但她年紀小,倒有幾分尴尬。連翹便說道:“你歇着去吧,奶奶剛歇下。”

白芍往停下腳步,朝連翹道:“連翹快過來,奶奶剛睡下,別吵醒她。”

說完還瞪了夏荷一眼。夏荷讪讪道:“奶奶既然睡下了,那我便不打擾了。”

等她走了,白芍一把抓住連翹的手,道:“往後別理她們。這幾個是太太賞的,誰知道安的是什麽心思。”

白芍畢竟已經十四歲了,這大戶人家裏面的勾當,她雖然明白得不是很多,卻也知曉一二。可不能眼看着連翹這傻妮子被人給騙了。

夏荷離開,卻并未回自己的屋子。她潛伏在一暗處,知曉前頭宴席還未完,待會兒大郎定然會回來。若是……若是能得他青睐,如今大奶奶有身子不便伺候,若是自己……自己趁這段時間引得大郎對自己貼心,夏荷越想越美,慢慢的臉上便帶上幾分嬌羞來。好在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了,旁人也瞧不見。

且不說這邊,前頭的宴席甄氏也不過草草吃過,便離席。桌上便只留下他們三兄弟,蔣夫子見三郎連着喝了好多酒,忙勸他莫要再喝了,又讓小厮扶他回去,自己也回了院子去歇息。

蔣夫子雖說帶着些酒氣,然并未喝醉,他回到院子,白芍和連翹早就侯着,蔣夫子問道:“娘子睡了?”

“睡了有一會兒了,夫子可要洗漱?”

蔣夫子滿身的酒氣,雖說飯前已經提前吃了一顆醒酒丸,雖然意識清醒,卻不想這麽就進房間,總是要收拾幹淨才可。蔣夫子便道:“讓人在耳房備好水,我要洗浴。”

蔣夫子将兩人揮退,便擡腳進了旁邊一間小小的耳房,很快就有粗壯的婆子擡了水進來。蔣夫子将人趕出去,過了一刻鐘便出來了。他卻沒有馬上進屋睡覺,往旁邊的書房去。

那夏荷早就已經看見了大郎回來,但她也算沉得住氣,見那兩個小丫頭也被打發下去了,夏荷心思便活絡了。夏荷本就是府裏的丫頭,廚房裏的人也有認識她的,聽見她說要醒酒湯給大爺,便一邊裝上食盒,一邊說笑道:“我原就說姑娘是有大造化的,這回可不就是,以後姑娘發達了,可別忘了我這老婆子。”

夏荷伸手接過食盒,一邊道:“就你這婆子話多,拿我打趣就罷了,被太太聽見了,可仔細你的皮呢!”

那婆子也不在意,只顧嘿嘿直笑。

夏荷進了院子,見主屋旁邊的書房還亮着燈。夏荷深吸口氣,面上帶着最溫柔的笑意,慢慢走上前去,敲了敲門,蔣夫子問何事?夏荷道是奶奶吩咐做的醒酒湯。

蔣夫子眉頭皺了皺,還未開口将人呵斥回去,那門便開了。一個嬌俏的丫頭直接就進了門來,蔣夫子臉都黑了,道:“滾出去!”

夏荷沒想到大郎竟然會說讓她滾出去的話,這跟她想的不太一樣。說來夏荷本就是想攀高枝的,可惜只是個三等丫頭,平日裏見主子的時間又不長,府裏的二郎君雖說是個極憐惜人的,可惜二夫人善嫉,夏荷可不敢湊上去。

蔣夫子道:“讓你滾出去,沒聽見是不是?”

蔣夫子說着一雙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以他的歲數,這些丫頭焉能騙過他去?一看這丫頭面生,想來定是甄氏送來的幾個,甄氏那老虔婆,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是只會用這一計,蔣夫子是越發厭惡起來。

夏荷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是大奶奶吩咐的醒酒湯。”

說着是眼圈微紅,一臉委屈的看着他。這起子東西是越發把蔣夫子給惡心壞了,還敢說是自己娘子吩咐的!這些玩意兒,慣會做些下作事情,誰知道那湯裏面有沒有加什麽料來?趕明定要把這東西還給那老虔婆!

夏荷心裏已經慌亂了,知曉這回自己是弄得沒臉了。可就這麽被大郎灰溜溜地趕出去,這往後叫旁人怎麽看她,她又将如何做人了!

夏荷腿腳一軟,這回是真的吓着了,她跪在地上,哭了起來。這時候夜深人靜,偏夏荷哭哭啼啼,再加之她的聲音又偏娃娃音,蔣夫子的臉是更冷了幾分。看向夏荷的眼神,就跟看着個死人一樣。

蔣夫子又往前走了幾步,怒道:“閉嘴!”

夏荷哭哭啼啼地伸手就要去拉扯他的雙腳,蔣夫子再好的性子也被挑起了脾氣,擡腳就往她心口踹去,一邊怒罵道:“讓你滾,你不滾,我的屋子是你能進去的?”

夏荷被實實在在的踢在胸口,這回是真被痛得尖叫起來,在這大晚上着實吓人。便是柳氏都被這聲悲戚的叫喊聲給驚醒了。

夏荷是直接被大郎給踹出去的,等柳氏開門出來,便見她的郎君正一臉寒意地站在小書房的門口。

下人們這會兒還未真正睡下,聽見主院裏有傳來尖叫聲,也忙穿好衣裳跑過去。

柳氏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夏荷,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沒想到這夏荷還真是行動力夠強大,剛來就想給自己難堪。且不說真發生什麽,便是夏荷不聽話私自見大老爺們,便已經狠狠下了柳氏的臉面。

柳氏問道:“白芍和連翹呢?她怎麽來了?”

蔣夫子道:“我讓白芍她們下去休息了。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玩意兒,敢私自進我的房,還敢說是夫人吩咐她來送醒酒湯!”

柳氏忙走過去,拉住蔣夫子,說道:“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反正咱們明兒一早就走。”

蔣夫子握着她的手,道:“你年紀小,是不知道這些人的勾當。她甄氏到這個節骨眼上還敢算計我,我若再忍下去,她還真以為我把她當回事兒了!”

一會兒子功夫,下人們便來到了院子裏。蔣夫子指派了兩個粗使婆子,把夏荷給綁了,讓人直接給甄氏送過去!

且不說甄氏那邊是如何下不來臉面,又是如何又羞又怒,蔣夫子攜了柳氏的手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便早早起了,連早飯都未曾吃下,便要離府。

甄氏早讓人盯着,聽見下人來報說大郎夫妻二人已經起了,便急急忙忙過來。

甄氏臉色蒼白,眼下黑眼圈厚重,想見昨夜定是沒睡好了。甄氏道:“這剛回來,好端端的,怎就要走了?”

柳氏道:“昨日多謝太太款待。我夫妻二人畢竟是外姓人,住在周府多有不便,便不麻煩太太了。”

蔣夫子道:“你還跟她說這些作甚?再住下去,怕是都敢傷害咱們孩兒了!”

甄氏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說道:“大郎媳婦,對不住。我原也是好意,怎知那混帳竟然做出這般不要臉面的事情。大郎媳婦兒,這賤奴我已綁了來,任随你處置。”

柳氏往旁邊看去,見那夏荷哪裏還有昨日的嬌美。臉上帶着傷,呆滞的雙眼,衣裳也是粘上很多灰來。柳氏看着甄氏,這麽瘦瘦小小的女人,心可真狠,雖說夏荷昨日自作自受,到底夫君教訓過了,她也沒想追究。沒成想這甄氏竟然把人的臉給弄破了相,這以後夏荷可是毀了。

柳氏嘆了口氣,讓連翹去把另外三人叫來,一邊拿出賣身契,一邊道:“你們原不是伺候我的,今兒我便把賣身契給你們。你們是留在府裏還是自己出府另謀他路,便随着你們。”

柳氏不想身邊帶着有野心的丫頭,省得給自己添堵。可又不願見到這幾個人,等他們走後,淪為棄子。

哪知道那向婆子馬上便跪下,一邊磕頭一邊道:“求大奶奶收留。老身如今膝下無兒無女,了無牽挂。老身以前管過廚房,若是大奶奶信任,定不辜負奶奶。”

桃花也跟着跪下來,說道:“求大奶奶收留。婢子雖說是三等丫頭,可也是爹生娘養的,該有的廉恥婢子也是知曉的。以後只盼能在奶奶身邊做個管事娘子,一定盡心盡力給奶奶做事。”

冬雪看看桃花,看看向婆子,咬了咬嘴巴,她道:“大奶奶,婢子的老子娘都在府裏,婢子……婢子……想要留下。”

柳氏點了點頭,只是頗為驚訝的看了桃花一眼。要知道這三個丫頭都生得美麗動人,桃花把話說得這般明顯,柳氏倒也有些明白她了。

柳氏點了點頭,道:“你二人想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人,眼裏容不下沙子,以後若是犯了我的忌諱,定嚴懲不貸!”

甄氏偷雞不成反失把米,待大郎夫妻二人走後,被生生憋得大病一場。蔣夫子早要來京城前,便讓黃珏留意在京裏尋房子。夫妻二人一出周府,便去尋黃珏。

黃珏在京裏待了幾年,比當初成熟了許多。黃珏留他二人吃了午飯,便親自帶他們去看房子。

那是一處五進的宅子,挺大的,聽黃珏說起這處宅子以前是住的也是官宦人家,只是如今全家遷走了,留下這處房子想要變賣。

畢竟是京城,這麽大棟房子,加之這房子邊上大部分都是官宅,是以要價不少。

牙行的人也是勤勤懇懇的帶着幾人到處看,這筆買賣若是成了,便是傭金都夠他一家老小吃喝幾年了。

院子裏還有一個大大的池塘,裏頭的水說是引的活水,通往京外那條護城河。亭臺,樓閣,水榭,花廳,柳氏表示滿意,只是畢竟如今人口少,住這麽大的屋子,柳氏還是覺得有些太奢侈了。

倒是蔣夫子說道:“這以後孩子們大了,還得成親生子,這會兒看着大了,過些年怕是還不夠住的。”

柳氏咕嘟道:“我又不是母豬,生那麽多……”

買了屋子,還得重新修繕,采買下人,家具,物事。這一忙起來直到住進去,便已經是四五個月後了。

期間周老爺子終究是沒捱過去,蔣夫子本不願去,後來還是去送了份禮。

柳氏月份大了,很少過問蔣夫子在外忙些什麽,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能平安出生,畢竟這古代生孩子可是半條命都要搭進去。

向媽媽确實是做飯的能手,把柳氏的口味是養得叼得不能再叼了。

歲月靜好,柳氏只等着孩子出生,給自己也給夫君,一個真正的家。

月份越來越重,柳氏的心是越發沉重,惶惶地害怕。

這日,蔣夫子從外面回來,見柳氏發呆,笑着走過去,攬着她的身子,摸了摸肚子,道:“這是怎麽了,瞧着有些悶悶不樂。”

柳氏道:“若是到時候生的是個閨女,你會不會生氣?”

她這一胎,身邊的仆婦們都說她懷的是郎君。雖然男女都一樣,但到底是古代,柳氏希望老大是兒子,二胎再生個閨女。

蔣夫子道:“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歡。”

柳氏笑道:“我是希望老大是兒子,那以後生老二老三我才不會有壓力。”

蔣夫子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呀,府裏又沒婆母壓着,能有什麽壓力?”

柳氏笑道:“說了你也不明白。要是老大是女兒,老二還是女兒,老三還是女兒,那我豈不是要一直生到兒子蹦出來。真這樣,我可是虧大發了?”

想一想柳氏都頭皮發麻,在她想來,老大是兒子,老二在生個女兒,這輩子便圓滿了。

蔣夫子笑道:“瞧你想的這些有的沒的。給你說點正經事兒,你夫君我,打算明年再去考科舉,以後一定給你掙個诰命夫人回來。”

柳氏只當他在說笑,一時間笑得喘不過氣兒,說道:“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給我掙個诰命夫人回來。”

柳氏哪裏知道,她的夫君在少年時便已經中了舉,若不是當年的事情把他傷得太狠,打擊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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