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5章 身世之謎

柳君鳴不是大山裏來的,穿着也不土,甚至比他們所有人都時髦,但是柳君鳴有個不好聽的名頭——私生子。

他們都說,柳君鳴的爸爸特別有錢,在帝都做大生意,是個大老板,柳君鳴的媽媽,就是他的小情人,給他養了個兒子,卻沒辦法進門,只好帶着兒子窩在小縣城裏。

所以大家都看不起柳君鳴,父母都說,私生子不幹淨,在他們眼中,柳君鳴就是個不幹淨的人。

一個土包子,一個不幹淨,這兩個異類,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柳君鳴有些少爺脾氣,盡管他的出身讓很多人不恥,但從他的行為舉止能看得出來,他家裏人,是把他當少爺養着的柳君鳴受不了委屈,他跟楊陽不一樣,但他跟楊陽關系好,周圍如果有人敢欺負楊陽,他就會沖上去揍人,他将楊陽保護的很好,因為他,楊陽從那之後再也沒有鼻青臉腫過。

“那時候的柳君鳴,跟現在真的完全不一樣,”楊陽有些無奈道,“那時候的柳君鳴充滿了正義感,我當時甚至覺得,他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騎士,因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楊陽說完,低低一笑,眼中卻帶着自嘲。

司徒域看着他問道:“那你爸呢?這些事,你沒有告訴你家裏人嗎?”

楊陽閉了閉眼:“我跟我爸……關系不太好,我爸好像很不喜歡我,從小就把我送到學校裏,每到農忙或者節假日之類的,別的小朋友爸媽都來接他們回家,只有我爸……從來沒來接過我。”

司徒域蹙眉道:“從來沒有嗎?”

楊陽輕點了點頭:“從來沒有,他每年只負責給我報名,然後寒暑假來臨的時候,他會來接我回家,平日裏根本不可能。”

司徒域道:“竟然還有這樣的父母。”

“哪有父母,”楊陽道:“我只有父親,沒有母親,我從小跟我爸一起相依為命長大,我從來沒見過我……另一位親人。”

楊陽沒說是自己的母親,現在,他已經不太确定自己的另一位究竟是父親還是母親,因為當初他爸知道他懷了暖暖的時候,雖然憤怒,卻沒有太多吃驚。

之後他也質問過,如今想來,他當時說的話也有些偏激,有些傷人,因為莫名的懷孕,楊陽那段時間脾氣也很不好,當他将那些不堪的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爸也是滿臉的不敢相信,還有那一抹被楊陽刻意忽略的受傷。

司徒域見楊陽臉色不太好,柔聲問道:“怎麽了?”

楊陽回過神,朝司徒域笑的有些蒼白道:“我忽然在想,我大概也是個糟糕的兒子吧……”

司徒域心中不忍,伸手摸上楊陽的臉頰道:“你如果想回去看看你父親,抽個空,我随你一起。”

楊陽剎那間真的覺得有些心動,當初在父親面前放下狠話,沒想到真的整整三年都沒有再回去過,其實倒也不是楊陽不想,只是他依舊還是希望,父親能主動找他,哪怕只是一個電話也好,這樣,他就有理由回家了,所以說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偏執。

楊陽深吸一口氣道:“不要了,我爸估計……都不想理我了吧。”

司徒域沉聲道:“我始終認為,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會抛下自己的孩子不管,羊羊,或許你應該主動點,有些事,做了未必有結果,但不做,絕對沒有結果。”

楊陽低頭沉思,司徒域也不催促他,因為他相信,楊陽會想明白的,因為楊陽的內心,就是一個溫柔的人。

果然,楊陽擡頭看着司徒域道:“那好,等哪天……我們的事情有了結果,你……你陪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司徒域眉眼含笑道:“你需要什麽樣的結果?是想跟我結婚嗎?”

“誰要跟你結婚,”楊陽臉一紅,惱羞成怒地瞪了司徒域一眼,嘟囔道,“哪有直接就結婚的,怎麽也得先訂個婚吧……”

司徒域點點頭一臉溫寵道:“聽你的。”

楊陽晈了咬牙,紅潮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上,回頭看着司徒域道:“你到底還要不要聽我跟柳君鳴的事了?要聽就別打岔!”

司徒域靠在那兒看着他笑的眉眼如畫:“抱歉,老師,都是我的錯,你繼續。”

楊陽幹咳一聲道:“總之那時候,柳君鳴跟我在學校裏幾乎形影不離,也許就是那個時候,我對他産生了好感……”

司徒域道:“我倒覺得應該是崇拜。”

楊陽瞪他,司徒域抿唇,示意他繼續。

楊陽道:“反正就那麽回事,那時候就希望每天都能跟他在一起……”

司徒域挑眉:“每天?”

楊陽憤憤道:“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啊!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慘,全校幾乎沒人跟我玩,每天上學放學兩點一線,我就那樣熬過了一個個春夏秋冬,當時我們還一起約定将來考名牌大學,結果中考沒結束,柳君鳴就離開了,他跟我說,他爸爸來接他了,他要回帝都了,他還跟我說,讓我一定要考帝都大學,這樣,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司徒域道:“所以你來帝都上大學,是因為柳君鳴?”

楊陽想了想:“一半一半吧,其實我跟柳君鳴自從那次分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我完全沒想到自己能有機會再遇到他,而且真的上了同一所大學,還在同一個寝室,那次之後,我們有半年的時間,都是靠書信往來,可是半年之後,我寄過去的信件全都石沉大海,我不知道他是沒看,還是沒收到,我上高一的下學期,我們就已經徹底斷了聯系。”

楊陽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有些傷感,倒不是對柳君鳴那個人,而是對這件事,他跟柳君鳴在一起整整兩年,那兩年相互扶持的日子,在楊陽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成為一段,讓人追憶的往昔。

“我考帝都的時候,一方面也是因為我自己想來帝都看看,帝都算是大山孩子心裏的一個夢吧,況且我的成績也足夠我來這邊的大學,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居然真的跟柳君鳴上了同一所大學,以至于宿舍見到他的時候,我一度以為是上天安排的緣分,雖然現在想來有些可笑,但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畢竟連老天爺都這麽幫忙,注定我們倆會在一起,最後證明,其實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罷了,只是沒想到,自作多情,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想起自己在醫院那段灰暗的日子,楊陽依舊清晰的記得,自己是怎麽從失望到絕望,在那之前,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柳君鳴,原來并不是那樣,一個人的心被傷透了,自然也就不會再那麽執念了,畢竟,既然活着,就得努力往前走。

楊陽釋然一笑,擡頭看向司徒域,眼裏帶着光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帝都我是來對了,也許一開始,就是我自己弄錯了,老天爺讓我來帝都,并不是讓我來跟柳君鳴重逢的,而是……讓我遇到另外一個人。”

司徒域笑了笑道:“哦?是什麽樣的人?”

楊陽道:“一個……十分耀眼的人。”

司徒域溫柔地看着面前笑得燦爛的人:羊羊,知道嗎?其實你才是那個,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話鋒一轉,楊陽咂咂嘴道:“說起來,我爸當初可是強烈反對我來帝都,當時我們父子關系鬧得很僵,也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反抗我爸,可能也正好是處在叛逆期,父母不讓做的偏做,結果我背着我爸,還是偷偷報了帝都大學,錄取通知書拿到手那天,全村的人都來我家恭賀,只有我爸,一個人沉默的站在院子裏拔草,連着三天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司徒域有些不明白,“你爸爸為什麽這麽反對你來帝都?”

楊陽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

司徒域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爸不是本地人?”

楊陽愣了一下,道:“應該……不是吧,我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我有親戚,我們那地方,一個山頭住着的,一般都同一個姓氏,我們家是唯一一戶姓氏不同的。”

司徒域抿了下唇,道:“有沒有這種可能,你爸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麽山裏人,或許他原本就是帝都人,只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搬去了山裏,而他之所以這麽反對你來帝都,只有兩種可能,因為在帝都,有他不想見,或者不敢見的人。”

楊陽擡頭看着司徒域,一臉茫然。

“不會吧?我爸他……從來沒跟我說過啊,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住在那兒了,有必要為了躲一個人,去那種窮鄉僻壤嗎?再說了,我考大學的時候的,都快二十歲了,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二十年了還……”

楊陽話沒說完,自己就收住了,看神情,顯然是想到了什麽。

他轉頭看向司徒域,蹙着眉道:“司徒域,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當初你知道我有了暖暖,而我帶着暖暖躲了起來,你會不會一直找下去?”

司徒域一聽楊陽這麽說,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心中不免也有些吃驚道:”你的意思是,你爸想躲的,其實是你的另一位……”父親?

楊陽有些苦惱的撓了撓頭:“我不知道,我……我有問過,但是我爸他什麽也不肯說,他那人,倔的跟頭牛似的,又喜歡什麽話都藏肚子裏,想從他那兒知道點蛛絲馬跡,根本不可能司徒域見楊陽一臉糾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道:“先別想那麽多,找個機會回去,跟你爸好好談談。”

楊陽苦笑着搖了搖頭道:“談要是行得通,我們父子也不會三年沒見面了,算了,就這樣吧,既然我爸躲人家躲成那樣,自然也有他的理由,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早就習慣了,我也不想再去揭他傷疤,只要他過得開心、健康,不要生病就好。”

這件事畢竟牽扯到長輩,更何況這一切還都只是他們的猜測,就算他們猜對了,楊陽這兩位父親之間到底是怎麽樣的恩怨情仇,他們也并不清楚,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在,司徒域也不想楊陽牽扯進事端裏,姑且這件事只能暫時跳過。

剛好這會兒趙蘭回頭告訴他們,地方到了,楊陽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待會兒就要見未來婆婆了,這會兒哪兒還有心思管自己的身世之謎啊。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楊陽整個人都是同手同腳,保持步調一致,擡頭一看到菊軒兩個大字,楊陽忍不住問司徒域:“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幹嘛都喜歡菊軒?除了這沒別的地方了嗎?”司徒域解釋道:“忘了告訴你,這裏是我的地方,當初讓肖放弄了這麽個地方,本身就是為了方便自己罷了,對外營業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來這裏見面,一方面是因為我母親的身份特殊,另一方面對你跟暖暖也是一種保護,當然,我們結婚以後,就不需要這般處處小心了。”

楊陽腳下一頓,看着司徒域臉又一紅道:“待會兒見了你……母親,你要再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拳頭不長眼!”

司徒域将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拳頭包住,緊緊握在手心,輕輕一笑道:“好。”

說完,拉着別扭的愛人,不疾不徐往一品閣而去。

Advertisement